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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算盘与火枪之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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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2年4月,莱顿

春天本该带来鲱鱼汛期和利润,但1572年的春天带来的是谣言。

它们像北海的雾气一样弥漫在尼德兰的每个角落,在酒馆的低语中,在市场摊位的短暂交谈间,在运河船夫交换的眼神里:

“海上乞丐占领了布里尔。”

起初威廉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夸张的故事——那些“乞丐”最多抢条税收船,占个小岛,但占领一座有城墙的城镇?不可能。布里尔在荷兰省西南,控制着马斯河口,战略位置重要,西班牙人不会轻易放弃。

但谣言越来越具体。

“就在四月一日,愚人节那天。不是玩笑。”

“听说他们只有二十四条船,不到两千人。”

“守城的西班牙部队呢?”

“调去镇压别处了,城里只剩几十个守军。乞丐们乘虚而入。”

威廉听着这些消息,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敲打。他刚完成四月份的预缴税计算,数字令人心痛:因为弗里斯兰路线中断,生意少了三成,但预缴税额却是按上月销售额算的,这意味着他多缴了钱,而退税——如果真有的话——要等到月底。

“老板。”彼得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码头都在说,布里尔真的被占了!不是谣言!”

威廉抬起头:“西班牙人什么反应?”

“阿尔瓦公爵暴怒,听说派兵去围剿了。但……”彼得压低声音,“但泽兰省好几个城镇也倒戈了,公开支持乞丐。弗利辛恩、米德尔堡……像多米诺骨牌。”

多米诺骨牌。威廉没见过这种意大利玩意儿,但他明白这个比喻。一旦第一块倒下,后面的就难以阻止。

那天下午,威廉决定去阿姆斯特丹一趟。名义上是“考察市场”,实际上他想见见亨德里克·德弗里斯,那个走私者。有些问题,莱顿的雾气给不了答案。

阿姆斯特丹的气氛明显不同。

莱顿像一锅即将沸腾但盖子还盖着的水,阿姆斯特丹则已经冒泡。港口里,船只进出频繁,但威廉注意到,很多船挂着奇怪的旗——不是西班牙王旗,也不是各省的纹章,而是橙白蓝三色旗,中间有时会绣个乞丐用的碗和匕首。

“那是奥兰治亲王的颜色。”德弗里斯在码头仓库里接待了威廉,开门见山,“沉默者威廉在德国集结军队,海上乞丐在南边占城镇,现在是……两面夹击。”

仓库里堆着木箱,但威廉闻到的不只是木材和麻绳的味道。有些箱子缝隙里飘出火药特有的硫磺味。

“你生意转型了?”威廉问。

“时代在变,供应需求也在变。”德弗里斯咧嘴笑,缺牙的地方依然显眼,“现在最紧俏的不是鲱鱼,是火枪、火药、铅弹。还有……信息。”

他递给威廉一杯杜松子酒。两人在木箱上坐下。

“你怎么看布里尔的事?”威廉问。

“怎么看?”德弗里斯喝了一大口酒,“我看看那些所谓的乞丐——水手、渔民、破产商人、被逼疯的工匠。他们不是职业军人,却拿下了有城墙的城镇。为什么?因为城里的尼德兰人打开城门欢迎他们。”

“欢迎抢劫者?”

“欢迎解放者。”德弗里斯纠正,“区别在于,抢劫者抢了就走,解放者……留下来建立秩序。我听说在布里尔,乞丐们宣布宗教自由,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和平共处,只要效忠奥兰治亲王。”

威廉沉默。宗教自由?在西班牙统治下,这是不可想象的。阿尔瓦公爵的血腥委员会烧死异端,强迫改宗,把信仰变成政治忠诚的试金石。

“但是西班牙军队……”

“很强大,是的。”德弗里斯点头,“但分散。尼德兰十七个省,水道纵横,城镇林立。西班牙人要同时镇压多处叛乱,就像试图用一把剑刺穿雾气——刺得到这里,漏了那里。”

威廉看着仓库里那些木箱。他想起自己的货栈,堆满鲱鱼桶,安全但压抑。这里的箱子可能装着死亡,但也可能装着……别的可能。

“你找我不只是喝酒吧,范德维尔德?”德弗里斯问。

威廉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风险。”

“什么风险?”

“投资的回报率。”威廉说,用他最熟悉的语言,“假设,只是假设,有人想支持……奥兰治亲王的事业。不是亲自拿枪,而是提供物资、资金、物流。风险多大?可能的回报是什么?”

德弗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还是那个商人,连造反都要先算账。”

“造反是最大的投资。”威廉认真地说,“投入的可能是生命、财产、家人的安全。如果连账都不算清楚,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德弗里斯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的木箱前,撬开盖子。里面不是火药,而是纸张——地图、信件、名单。

“风险很大。”他背对着威廉说,“如果被发现,死刑是起步价。财产没收,家人受牵连。阿尔瓦公爵不会对‘叛国者’仁慈。”

“我知道。”

“但回报……”德弗里斯转身,“如果成功,你投资的不是一个政权,而是一个国家。想象一下:没有第十便士税,没有血腥委员会,没有强迫改宗。一个由尼德兰人自己治理的地方,商人可以安心做生意,信仰是个人选择。”

威廉的指尖发麻。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看到极高风险但可能带来颠覆性回报时的兴奋。他在鲱鱼生意上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批鲱鱼价格。

回到莱顿时已是深夜。威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货栈。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圣母像上投下阴影。威廉点了油灯,翻开账本。但这次他没有计算鱼的数量或税额。

他在最后一页——那里已经记录了不少“非生意事项”——开始写新的东西:

“可能的投资渠道:

通过德弗里斯,购买火药物资,转运至南方。利润:不直接取现金,换取未来贸易特许权(如果成功)。

利用鲱鱼运输网络,传递信息。莱顿→阿姆斯特丹→须德海沿岸→弗里斯兰。现有路线,风险较低。

资金支持:每月利润的百分之十?十五?需计算维持生意运转的最低流动资金。”

他停笔,看着这些字。白纸黑字,一旦被发现,就是死刑证据。

但奇怪的是,写下这些后,他反而平静了。就像终于把模糊的想法变成清晰的账目,可以开始计算了。

门被轻轻推开。彼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灯笼。

“老板?我以为您早回家了。”

“在算账。”威廉合上账本,“彼得,你多大了?十九?”

“快二十了。”

“你父亲怎么死的?”

彼得愣了一下:“西班牙巡逻队。三年前,在鹿特丹港。他们说他在走私新教书籍,其实……他只是个码头搬运工。”

威廉点头。他早就知道,但这是第一次问。有些事情,需要在特定时刻确认。

“如果我做一些……风险很大的事。”威廉缓缓说,“可能连累你。你可以离开,我给你写推荐信,去别的城市找个安全的工作。”

彼得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

“老板,”他终于说,“我父亲死的那天,口袋里只有半个发霉的面包,和一枚给我买的廉价锡兵玩具。西班牙士兵踢了他的尸体,说‘又一个异端垃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威廉听出了那种冰冷的愤怒——德弗里斯说过的那种,像荷兰冬天土地一样坚硬的愤怒。

“我不想一辈子低着头数鲱鱼。”彼得说,“就算要死,我也想看着那些穿盔甲的人的眼睛死。”

威廉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如果他活着,会不会也说这样的话?他不知道。

“那就继续数鲱鱼。”威廉说,“但要开始数些别的东西了。”

接下来的几周,尼德兰的局势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海上乞丐不仅守住了布里尔,还向周边扩张。荷兰省、泽兰省一个接一个城镇宣布支持奥兰治亲王。五月底,就连一向保守的乌得勒支也出现了骚乱。

西班牙军队确实强大,但他们疲于奔命。今天镇压这里,明天那里又叛乱了。阿尔瓦公爵的“铁腕”政策产生了反效果:恐惧积累成了反抗的燃料。

威廉开始了他的“新业务”。

第一批“货物”是二十桶特制鲱鱼——底层是鱼,中层是铅弹,底层是火药,用油布隔开。目的地是南贝弗兰岛的一个小渔村,那里据说有乞丐的联络点。

运输由彼得负责。年轻人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得出发前上了三次厕所。

“记住,”威廉交代,“如果被查,你就是个送鲱鱼的。这些是‘泽兰特产’,要价可以高,显得你贪心但愚蠢。真正的走私者不会这样。”

“如果他们开桶检查呢?”

“那就认命。”威廉拍拍他的肩,“但大概率不会。西班牙人现在查的是武器和叛军,不是咸鱼。他们对食物的蔑视,是我们的优势。”

彼得安全返回了。带回的不是钱,而是一封信——用密码写的,威廉根据德弗里斯给的解码方式翻译:

“货物收到,质量良好。需求持续。可扩大规模。附:布里尔已建立临时政府,欢迎商人投资重建。未来税收优惠可谈。”

威廉盯着最后一句。“未来税收优惠可谈”。短短几个字,却让他心跳加速。

这不再是模糊的事业,这是有具体回报承诺的投资。虽然风险极高,但……可计算了。

他把信烧掉,灰烬撒进运河。然后在账本上加密记录:“项目B第一期交付完成。客户反馈积极。扩展可能性高。”

六月中旬,唐·迭戈又来了莱顿。

这次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制服沾着泥点,眼睛布满血丝。随行的士兵也少了,只有四个,而且看起来士气低落。

“例行检查。”唐·迭戈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锋利,变得公式化。

威廉配合地打开货栈,展示账本。预缴税记录清晰,货物数量吻合,圣母像还挂在那里——虽然蒙了层鱼腥味的灰尘。

检查过程很快。唐·迭戈甚至没亲自数鱼,只是让手下随便看了几桶。

“最近生意如何?”他突然问,语气不像审讯,更像……闲聊?

“一般,大人。局势不稳定,运输成本增加。”

“是啊,局势……”唐·迭戈望向窗外,那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战争游戏,一方扮演“西班牙人”,一方扮演“乞丐”,“不稳定。”

威廉谨慎地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这位严谨的税官为何突然流露出这种……人性化的疲惫。

“你知道吗,范德维尔德,”唐·迭戈转回头,“在我家乡托莱多,人们说尼德兰是个被诅咒的地方。太多水,太多雾,太多……固执的人。”

“我们只是努力生存,大人。”

“生存。”唐·迭戈重复这个词,苦笑,“所有人都只是想生存。国王陛下想保住他的领土和信仰的统一,公爵大人想完成使命,你们想自由地生活和做生意,而那些乞丐……”他摇摇头,“他们想要什么?一个没有西班牙的尼德兰?这可能吗?”

威廉惊讶地发现,唐·迭戈不是在嘲讽,而是在真正困惑。这个一向逻辑严密、信仰坚定的西班牙贵族,第一次显露出裂缝。

“我不知道,大人。”威廉谨慎地回答,“我只是个卖鱼的。”

“卖鱼的。”唐·迭戈点头,“但你记账记得很清楚,每一笔进出都明明白白。你觉得,历史会怎么记这一笔账?西班牙在尼德兰的统治,最终会记在‘资产’还是‘负债’栏?”

这个问题太危险,威廉无法回答。

唐·迭戈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摆摆手,带着士兵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下个月的预缴税,你可以按实际销售额的七成预估。就说是……特殊情况调整。”

威廉愣住了。这是通融?同情?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计算?

“为什么,大人?”

唐·迭戈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因为如果所有人都破产了,就没人可以征税了。基本的会计原则,不是吗?”

他们走了。

威廉站在货栈门口,久久不动。彼得走过来:“老板,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累了。”威廉说,“意思是他开始怀疑了。意思是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开始崩塌。”

那天晚上,威廉在账本上记录了唐·迭戈的“特殊通融”,然后用小字在旁边写:

“当收税者开始同情纳税人时,政权已经输了第一场战争——人心的战争。”

他合上账本,走到窗边。夜色中,莱顿的灯火稀疏。但南方地平线那边,据说有城镇的烽火。

威廉想起德弗里斯的话:“多米诺骨牌。”

第一块已经倒下。现在,整排牌都在摇晃。

而他,威廉·范德维尔德,一个莱顿的鲱鱼商人,刚刚把自己的一小块筹码,押在了这场巨大的赌博上。

这可能是他一生最糟糕的投资。

也可能是最好的。

只有时间——和账本——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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