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决心（1 / 1）
“迪诺啊，你什么时候办婚礼，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啊。”
“呵呵，一定一定，您可是我们的贵客啊。”
“这位小姐，啊不不不，应该说是夫人了吧，哈哈，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应该是加百罗涅还要麻烦您才是。”
无聊的寒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脸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了起来。我现在终于能明白，迪诺所谓的应酬是多么的累人了。而且这次的舞会，一开就是一周，任凭哪一个交际高手也会觉得疲倦吧。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每天都会有不同家族的人前来，没有一天能够闲下来的。每次的内容也无非就是拉关系，谈生意，或者是夫人小姐之间的一些关于奢侈生活的对话，我总是不擅长于应付这种细声细气聚集的场面，所以宁愿一直跟在迪诺身旁，做一个赔笑的摆设。
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为自己争取一些可以旁顾的时间，任凭目光去追随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山本武在这六天里，和希茜娜一起出现的次数只有两次，每次都只是坐在一边窃窃私语，偶尔希茜娜也会表示出外国人特有的亲热举动，山本仍然是一副笑脸相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应。或者是两个人一起跳舞，那种连自己都觉得两个人有些般配的想法总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山本说过，他并不喜欢这种应酬的。
山本总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我和迪诺，特别是迪诺有意无意地把我往怀里搂的时候。每次当我看向他那边，总是会看到他的眼神从这边移开的瞬间。
总是觉得，有一道视线，烧得自己心烦意乱。
只是演戏和应酬而已，不用这么在意吧？
再说，我和你只是这样的两个人而已，何必因为对方和别人腻在一起而感到揪心。
所以拜托你不要老流露出那种吃醋的神情好不好？
在身体和心理都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煎熬之后，这一天的舞会终于又结束了。
迪诺和我坐在狼藉的大厅里，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
“辛苦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结束以后在意大利好好玩儿吧。”
“嗯。”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呵呵，小添还是不习惯这种生活呢~”
“怎么可能习惯……”我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丢在一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
迪诺看着我，突然笑着说：“小添好像是小动物呢。”
“呵呵，别人也这么说……”
“哦？”
“嗯。也许我就是那样吧，本性难移……”
“小添好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呢！”
山本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回荡在脑海里。
好久没有听到的，阳光一样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可以努力地和他一起生活在阳光里，追着白色的云彩傻笑着；只是现在看来，那一切都只是黑暗中的一丝安慰罢了。
“等我走了以后，你这边怎么办？”我问。
“我自有我的办法，总能蒙混过去的。”
“假的未婚妻，还真是又老套又好用的办法啊……”
“嗯，其实在黑手党的世界，正室和情人的地位，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什么区别？”
“作为正室，生命安全会更有保障，感觉上，也会更远离黑手党的世界，特别是BOSS的妻子，因该说是更遥远的存在吧。但是情人就不同了，情人就像是女部下一样，要分担相应的工作，所以被伤害的可能也就加大了。除此之外，黑手党内除了BOSS的妻子，其他人的家人，都很容易被牵扯进来。这个其实都很容易理解的。”
“简单的说，我嫁给你的话比嫁给山本武安全得多？”
“小添你不要突然说这么有冲击力的话啦……”
迪诺颤颤地笑了起来，“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也不能那么现实吧……因为怕死，所以就要放弃？”
“相对于爱情，生命才更为现实吧？”
“反正我不能……”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单纯的。”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嘛，他也只是喜欢你而已。”
“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可能就是很简单哦。”
“什么意思……”
“最近，他的脸色很难看哦。”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
“可能正在担心呢吧……担心你和我假戏真做什么的。”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猜想……”
“可他好像真的很受不了我碰你啊，每次都要用眼神杀死我……呵呵。果然啊，年轻就是好啊，喜恶总是表现的很明显。”
“别说得跟自己很老似的，才35而已……”
恍然大悟了一下。
“啊，都35了啊你……”
然后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我都35了还没有老婆啊~~！作为黑手党的BOSS我真的很失败啊！”
“你还有恭弥。”
“那只是传说……”
“我觉得挺好的。”
“恭弥肯嫁给我才怪……唉……”
虽然都35岁了，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没个正经的。
“你刚才说什么，山本用眼神杀死你？”
“嗯……我可是有看到啊，特别是今天，”迪诺突然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都怪REBORN啦，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跟山本说什么‘明天迪诺和小添可是要举行订婚仪式’之类的话……”
“不是真的吧！？”
“呃……明天确实是这么安排的……因为……”
“谁在那儿！”
突然一个黑影从大厅上方的窗户闪过，紧接着从二层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枪响。
虽然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是如果刚才的对话被别的家族听到的话，我们这一段的辛苦就白费了。
“我去追。”我把身上的裙子扎起来，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小添！别……”迪诺的声音迅速就消失在了身后。
追着刚才的身影来到了屋顶，由于没有任何照明，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对方似乎放弃了继续逃跑，掏出枪就冲我的方向就开始了射击。
“真是鲁莽……”我摸索着贴身的工具包，发现只有三枚飞镖可以作为进攻的武器。
“足够收拾你的了。”
我也不是个喜欢讲战术的人，总之快一点接近然后限制对方的行动就可以了。
加上狱寺的部下马上前来支援，对方很快就被制服。
“是你啊。”我看着他的脸，很快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我看看狱寺，狱寺挑了一下眉毛，把一份资料放在迪诺面前。
香港正龙会的二级干部，绰号K。之前彭格列清查的几次毒品交易，都和这个人有关。应该说今天能这么容易就抓住，实在是有些幸运。
“舞会已经散了，这位先生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迪诺笑盈盈的样子突然有些恐怖，“要是把命也落在这里，我们加百罗涅会很过意不去的。”
“不用这么吓唬我，随便你们怎么做，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们彭格列的人把我们害的可够惨，毒品生意怎么了？反正大家都想挣钱，怎么挣不行啊？反正做不了生意的话组织也快完蛋了，干脆杀了我算了。”
“挣钱啊……可以开夜店啊。”
迪诺笑笑。
“你这个笑话太冷了。”我白了他一眼。
狱寺居高临下地看着K：“彭格列有彭格列的做法，如果你们不能认同，可以和我们脱离干系。我们也不希望和这种见不得人的组织合作。”
“呐，先不说那些事情了，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吧，既然这样，恐怕就不能放你回去了。要不然，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迪诺说着叫来了罗马里奥。
就在K被五花大绑封住了嘴往外面走的时候，撞上了突然到来的希茜娜和山本。
“来的真是时候……”我喃喃。而迪诺则赶快站在我前面挡住我，悄悄地说到：“小添快点把裙子放下来啊……”
“哟跳马，这是怎么回事啊？”希茜娜依旧是衣服趾高气昂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来蹭吃蹭喝的小贼。”
“旁边的小猫怎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啊，呵呵，是不是这小贼打扰到你们了啊……？”
“啊啊，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我现在很生气。”
“喂，你说什么啊！”我在迪诺耳边吼他。
“那我们是不是也来的很不是时候~”
“呵呵，哪里，荣幸之至。”迪诺笑起来，“罗马里奥，先把人带下去。”
“是，BOSS。”
罗马里奥过来，和几个部下一起压着K经过希茜娜身边，在错身的时候，希茜娜并没有多看那人一眼，但K却似乎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还好封住了嘴巴。”我小声对迪诺说。
迪诺缕了一把耳边的头发，说：“这么晚来这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不是我要来这里的，只是武说他想来，我就陪他过来了。”
真是缠人的女人……
“呐，武，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啊？人家两个人晚上还忙着呢~”
希茜娜娇声娇气地叫着山本的名字。
山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希茜娜见山本沉默，又蹭上来问：“还是说我在这里不方便？”
没想到山本冷冷地说道：“是。”
语气里还有一丝愤怒。
“山本，这样说对希茜娜太失礼了……”
迪诺赶快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希茜娜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快。
山本叹了口气说：“给我十分钟，然后我送你回去。”
希茜娜没有回话，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于是大厅里只剩下了我，迪诺和山本三个人。
“迪诺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
“十分钟很短的，”迪诺说着向楼上走去，“寒暄就免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说吧~”
然后迪诺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在诺大的大厅里回荡了起来。
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总是失语。
加上刚才迪诺说的那些，让我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配合眼下这诡异的气氛。
于是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就是等待。
等待着他先开口。
“去你房间说可以么？”
山本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哦。”
于是我挽起麻烦的裙子带着山本上了楼，来到房间里。
进门之后我习惯性地摸向右边的墙壁去开灯，却被山本从身后把我的手按在了墙上。
“山本……？”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窜上，山本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耳根，让整个后背都紧张了起来。
“不要开灯。”
他说。
“就这样。”
充满磁性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没有理由地让人心跳加速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停滞的风，以及过于发烫的体温。
“听我说……”
山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乞求。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过下一刻要变成狗血的剧情，男主角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真实情感向女主角坦白心声，然后两个人大哭一场之后发誓永远要在一起。
虽然我在心理早已把这种情节鄙视过一百八十遍，但是现在却一心向往着自己能成为那个幸福的女主角。
“如果……”
山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却像是做足了迂回的准备左顾右盼了之后，才进入我的耳朵。
“如果，你喜欢迪诺桑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
“安静一点……”
山本打断了我的话。
“小添，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说这些。”
“什么……”
“留在迪诺身边的话，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我现在没有想再进一步的……那个……我们还是家人的关系不是么？”
“……小添什么都做得很好……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还让我留在迪诺身边？”
“抱歉……因为我忍受不了……”
山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本以为只要回到以前就没有问题了……可是真的回不去了……再继续这种没有定义的关系的话，我会伤害到你的……”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的……”
“如果再说是什么家人的话，连我自己都会决定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啊！那样的话……绝对不可以……”
“我不想听……”
我突然觉得再说下去我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的……”
“也许这么说你会看不起我，觉得我很懦弱吧？但是我就是这样的……我没有你想像得那样那样可靠和坚强……和迪诺相比，我能做到的太少……”
“我不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一起生活了5年，现在却由着你单方面地把我丢给了别人！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生平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吼了起来。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不要找这些借口……我不会接受的……！”
我一边吼一边流下了眼泪。
“死了也没关系……但是就这样结束的话……”
我开始泣不成声。
“小添！”
山本突然抓起我的手腕，力道太重以至于我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捏断。
“死什么的，不要随便说！不管你怎么说怎么闹，这一次都不能顺着你来了。”
山本强硬冷酷的语气像是一记重击迎面而来。
我一下定在了他的面前，没了下文。
就像是被迫选择自立的孩子，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吗……
我闭上嘴，身上的力气也都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是静静等待着下一秒的判决。
“不要恨我，也不要对不起自己……”
伴随着声音的每一丝气息滑过我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样地抚摸着那些脆弱的东西。山本轻轻地放下我的双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没有我的生活，慢慢……会习惯的……相信我。”
我低着头，任凭眼泪汹涌地在脸上划出不规则的线条。呜呜咽咽地忍耐着自己的所有。
山本用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却无奈我像是个没了阀门的龙头。
什么面子什么矜持，我不顾一起地扑进他的怀里求着他说不要扔下我，把头埋在那熟悉的味道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不管我不要”，但是换来的却只是一句“抱歉”。
山本将我轻轻推开，可以维持着一段距离。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山本抬起我的下巴，温柔地吻了我的嘴唇。
脑子像是一下冷却了下来，刚才的所有争执和不解全部都消失在了那略带凉意的体温中。
“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山本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力气。
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过了一会儿，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了我的脸颊。
那一晚之后的事情，我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