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午宴(1 / 1)
张涵把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对着镜子开始练习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一会儿做陈宝国版汉武帝状,一会儿做林青霞版东方不败状。两个唯我独尊难分仲伯,不知如何取舍,最后发现自己有抽疯先兆,才决定删繁化简,以棺材脸应万变。用点心把自己填了个半饱,听报参加午宴的人都到全了,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棺材脸,看不出一丝裂缝,方才施施然迈腿进膳去也。
午宴上,张涵打量着自己的高级员工,见个个都是满脸恭谨,便一会儿得意于自己演技够好装的够像,一会儿又得意于苦力够多素质够高,全然不觉员工们在自己关注的目光中动作越来越拘束,越来越轻缓,最后都要瑟瑟了。
傅恒、来保、汪由敦等几个军机处的大臣原只道是皇帝要问征讨准部达瓦齐的事情。待看见去年的新科进士、如今的翰林院庶吉士纪晓岚,以及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墉也在等候通传之列,便摸不清皇帝出的是什么牌了。其实后两人也惶恐着呢。纪晓岚此时锋芒未露,不过是个普通的翰林,连皇帝都没见过几面,半空里掉下个皇帝赐宴来,又面对着朝中重臣的打量,靠着之前家里蹲十年练出来的心性才保持住常态。刘墉因刘统勋曾任军机处大臣的缘故,和他人倒是相熟,不过此时他仍是其父光环下的刘小大人而已,未经挫折也未外放历练,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只是比纪晓岚要资格老些,哪里够格和傅恒、来保等老军机平起平坐。此时他见了军机处一干人,只忧心是父亲协办陕甘总督事务出了差错。
自乾隆十年,皇帝逐渐大发神威,每次震怒都有官员被索拿下狱,十六年“伪孙嘉淦奏稿”案大索群臣,封疆大吏亦是说拿就拿。就连张廷玉这样的三朝重臣,都被皇帝拿着配享之事左一下又一下整的有苦说不出,蹲在家里苟延残喘。因此众人见这一顿午宴吃的悄无声息,皇帝面无表情目光灼灼,皆心中惶惶不知是福是祸。
张涵哪知众人心思,饭毕便抛出广西巡抚密折,叫众人说说看。汉臣一看,都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就此消失。傅恒是大约知道乾隆要整治鄂尔泰一族心思的,以为皇帝是要借胡中藻这一鄂尔泰首徒发作了,可看着又并不像,何况只有胡中藻的字句,并无鄂家的干系,难道是打算仅仅问罪于胡中藻?
张涵看大家都不说话,便一一点名,头一个便是刘墉。刘墉出身官宦,但不失耿直,虽然大大抨击了一通胡中藻狂妄,但并没有定下什么严重的罪名。张涵点头表示满意,接下来点纪晓岚,这厮聪敏圆滑,明了皇帝并无问罪之意,便又大批了一通胡中藻愚蠢文辞不通,应当自请辞。张涵心想,胡中藻这样没有政治敏感度的文人,叫他当官就是谋财害命,还不如退下来做个中学校长之类的,于是很是赞同的又点点头。这个基调定了,大家都知道皇帝是要轻轻放过了,气氛一松,意见也多起来。最后定下来胡中藻当受训诫,名目是冠冕堂皇的,懈怠不勤,明示暗示的叫胡中藻自请辞。至于鄂家,此时数人都在西征军中,并不好动干戈,皇帝又没提,众人便忽略了师生关系。只有来保,康熙雍正年间起起伏伏的,和一帆风顺的鄂尔泰很有些较劲的意思,此时决定使个小坏,便奏请皇帝把密函内容转发鄂尔泰第三子鄂弼。因鄂尔泰已死,长子次子随军,这第三子便是支撑门户的。想待鄂弼看到这封密函,鄂尔泰全族也该秫秫发抖好一阵子了。
提到鄂弼,张涵想到五阿哥的福晋西林觉罗氏,才恍然明白虽然鄂尔泰一家虽然满门勋贵,影响力不小,但并不到值得乾隆下狠手的地步。既要打倒鄂家,断没有把祖父踩进泥里,儿子弄去当将军,又把孙女抬起来当皇后的。至于原版为什么要动手?只能说他手痒。
然后张涵做反思沉痛状,提了一句孙嘉淦,叹口气,又提了一句刘震宇,再叹口气,道:“以文字罪人,易兴大狱,今后当戒之。已定罪的就……,其后人不再追究……”张涵把不会用文言文表达的全含混过去,最后干脆指示纪晓岚去拟条陈,省的自己憋来挤去的。
张涵对文字狱这么上心,一方面固然是他对此深恶痛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形兵器小燕子和恐怖分子萧剑同学。上午叫粘杆处去寻觅方家后人时才知并没有人听说过方之航一案,他方回过味儿来:乾隆时期第一起文字狱便是十六年的“伪孙嘉淦奏稿”,可生不出小燕子那么大的弃婴。要按小燕子的年龄再往前推,最接近的可能是曾静案。雍正砍了大部分涉案的,把曾静、张熙留下了,并告诫子孙亦“不得追究诛戮”。结果乾隆手痒,一上台就把两人处死了。在还珠的世界中,小燕子和萧剑很可能是这两家的后人。这样看来日后乾隆招来萧剑刺杀纯属自己找抽。
张涵一边骂着原版活该,一边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第一,当然是安排保镖,最好是三百六十度全防护。第二,给曾静、张熙修个漂漂亮亮的坟墓。第三,诏告天下不以文字获罪,不追究后人。第四,找到曾静、张熙的后人,把小燕子送过去,没后人了就过继两个孩子立嗣,给他们扫扫墓,上上香。第五,还需要第五吗?萧剑同学你现在想回家就回家,想看妹妹就看妹妹,想读书就读书,想当官就当官,还需要继续恐怖分子这份很没有前途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