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九滴雨（1 / 1）
像一座记忆的坟场
所有人都消失在这百年的时间中
只有他们活下来了
只有他们能够这样活着的站在彼此身边
梅米一直以为她和杰维尔的旅行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结果竟然超过了她和瓦尔柏说的时间。
因为他们把他们从小到大到过的地方都重走了一遍，一起去看彼此的故乡、拍卖会的地点、那个工地、湖泊、育幼院等等，都仔细回顾了一遍。
这根本就是杰维尔为她所设计的死前回顾之旅。
梅米知道杰维尔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要梅米就算离开人世也要没有遗憾，也要让她这一生在这一趟旅途中再一次圆满。这是一趟过去和现在混杂在一起、假假真真般的旅行。这趟旅行中他们彷若又回到了过去，一直在一起，牵着手嘻闹。
杰维尔也常常用那个抱法将梅米拦腰抱起，一切是那么熟悉，要不是他们的脸孔因为美容药而改变，梅米几乎以为他们回到了过去。
过去的那些地方景色差不多，可是人造的建筑以及往日那些人们，却是完完全全的变了。距离他们年幼时期转眼已经一个多世纪，像是从神界回到人间，沧海都成桑田。
所谓长生者的悲哀。
工地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富丽堂皇的别墅群。吉蒂、露西、杰克、那些在河边洗衣服的少女妇人以及做苦力的少年男人都已经消失，成为百年前一段再遥远不过的曾经，除了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任何人记得。
就像一座坟场，记忆的坟场，所有人都消失在这百年的时间中，只有他们活下来。他们游荡着，记忆为他们在每一处立下墓碑。
凡人是如此脆弱，而梅米和杰维尔也曾是他们的一员。
那些故人大概连骨头都不剩了吧？留下来的只有梅米和杰维尔记忆中那恍若幽灵的影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残像飘飘忽忽，形成一种令人无法自拔的感伤。
他们的故乡、育幼院的遗址都一样，已经与记忆中完全不相同了。
真实的现况背叛了记忆中的熟悉，故乡不再是故乡，旧地不再是旧地。
梅米和杰维尔总是冷冷的看着那些景象，然后移开目光看着彼此。
这样一路走来只有彼此没有背叛过记忆中的曾经，温柔忠诚，一直都没放开过彼此，对于牵绊也不曾弃守。
他们又回到工地的那口井旁边，长年没有人使用的石井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孤零零的独自被淹没在长草中。
梅米和杰维尔稍微清理一下那个地方，就在哪里吃他们徒手抓来的兔子。想当初他们只能吃些野草，现在的他们已经强悍的可以徒手直接抓野生动物来吃了。
一切都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休息一阵子之后，杰维尔吹起了叶笛，那离开工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荒废工地中呜呜作响，久违的熟悉感甚至让梅米起了鸡皮疙瘩。
那几乎已经遗忘的寂寞乐音，叶笛的声音让梅米勾起了百年前那种对未来不知所措的无力感。
那个声音除了寂寞还是寂寞，甚至像一种哀悼。
升起来的营火啪滋啪滋作响。她在杰维尔身边缩成一团，静静的听着一夜笛声，直到天明。
或许跟本不应该踏上这场旅程，梅米想，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好，可是又或许真的应该好好回顾过去这些地方，才不会带着对往日的虚幻执着进入坟墓。
但是无论如何，有杰维尔在身边，就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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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米跟杰维尔在影军某个根据地拥抱告别，两人又分头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回到了影军中需要自己的位置，两个遥远难以相见的位置。
回到学校之后，梅米愣在降落的那个地方盯着魔杖发呆。
每次和杰维尔在一起她就觉得好幸福好快乐，那一种无比的幸福甚至让她觉得疼痛，从骨头一直蔓延到指尖，分开之后那种痛又变本加厉，甚至连内脏都觉得疼痛。
没有深爱过一个人、同时又被那爱折磨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感受的。
梅米真的好爱好爱杰维尔。
“时雨学姊──”一个有点不清晰的男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是梅米不曾听过的陌生声音。
那是什么称呼？大家截取梅米称号””多塞特之雨”的前半段，叫她””多塞特”，几乎没有人这样叫她，还有，学姊？她可是最近才入学。
又是哪个不认识的神经病？
梅米疑惑的看着那个边叫她边跑过来的家伙，一个金发绿眼的少年，那鲜明的颜色搭配让她想起杰克、杰米那对兄弟，可是她完全没有见过这个人呀？是新客户？
那个少年全速奔跑，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兴奋。随着他的接近，梅米开始觉得害怕，那个少年张开手臂，怎么看都是要冲过来抱住她！
是变态吗？是变态吗？如果是，最近变态的平均年龄也下降的太快了吧？
梅米抓紧魔杖准备随时起飞躲过那个陌生少年的激烈拥抱，可是同时又犹豫着，万一像神经病一样的这个家伙是个大客户该怎么办？还是这是敌人最新研发的偷袭方式？
“你找死吗？”
瓦尔柏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梅米面前，切断了少年扑向梅米的去路。
真是无比犀利又切合她心声的一句话啊。
梅米看看这两人之间的互动、瓦尔柏那种毫不客气的凶狠态度，这两个人之前应该已经打过照面了。
“时雨学姊，我之前一直想要见妳一面，只是妳都不在，”少年的绿眼开心的闪闪发亮，完全不理会瓦尔柏的阻挡，探头对瓦尔柏身后的梅米说，””我叫克劳德，隶属于帕立里克国家飞行师公会，现在是飞行师学院的学生，今年四十多岁。”
这是在干嘛？相亲吗？梅米皱眉，话说她其实不太喜欢太小的美少年。
看到克劳德已经打消了””攻击”梅米的念头，瓦尔柏退到梅米身边，用一种嫌麻烦的眼神看着克劳德。
“你好，我是多塞特之影的梅米，叫我名字就好了，不需要叫我学姊。”梅米露出职业微笑和克劳德握手。
“我之前因为妳的战场物资投递而捡回一命，”克劳德翠绿的眼睛中有着感激与崇敬，””也对妳精湛的飞行技术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我知道妳是不可能加入国家飞行师公会的，但是我诚恳的希望妳至少能加入这个学校里的飞行师学院，学院的不少讲师也跟我有着一样的期待。”
“这个可能有点困难。”梅米苦笑，””我的行程非常忙碌而且不确定。”
说白一点就是””老娘很忙别来烦我，你这死小鬼。”
“不会占用妳太多时间，只要三五不时来学院里为我们示范就好了，只要妳答应，讲师说未来十年内的所有教材都会跟妳们订购。”
“真的？你们实在太抬举我了，就这样决定了吧！”梅米一听到有大生意瞳孔立刻放大，惊喜的又跟克劳德握了一次手。
“还有时雨学姊，我今后可以常常来找妳聊天吗？”
克劳德那张稚气未脱的美少年脸孔露出期待的表情，微卷的金发蓬松蓬松的，让人好想摸一把。这种好像幼犬在摇尾巴的感觉，让梅米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黑发小女孩耶拉。
“不准，你这装可爱的死小鬼。”旁边瓦尔柏冷冷回了一句，””四十岁都不年轻了还装什么可爱。”
“可以啦，没问题，天真烂漫很好呀，趁年轻嘛。”梅米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那只不友善的灰毛大狗，这个孩子充满交易潜力耶，””只是你为什么一直叫我时雨学姊？”
“妳的外号明明就是『多塞特之雨』，战地的时雨，大家却老是叫妳前半段多塞特那个有着『荒芜战地』的单词，可是妳最大的特色明明就是『时雨』呀？从战地的上空抛掷物资拯救闹民与伤兵，像一阵实时雨，他们叫妳多塞特好像在责备有战争就有妳一样。”
“没有这回事啦。”梅米傻笑，这孩子真的想太多了。
“这个家伙真的很烦，每天一大早就跑来房间门口站岗，不等到妳回来就不走，真是烦死了，”瓦尔柏不耐烦的说，””我们回去吧。”
“说到这个，大家都在讨论妳的新侍者呢，这个『巴塔克的恶魔』是你们组织缺人手，强制收为侍者的吗？”克劳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冷酷，是那种隶属于国家的巫师常有的一种敌视。
“我们双方都是自愿的，因为某些缘故瓦尔柏现在已经是我的侍者，希望你的朋友还如果有什么意见，直接来跟我说，不要为难我的侍者。”
“我不为难他们就不错了。”瓦尔柏冷笑。
“对于妳的选择我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学姐妳还没有回答我，我今后可以常常来找妳吧？”只比梅米稍微高一点的克劳德期待的盯着梅米，双手拉住梅米的手掌，额头贴着梅米的额头撒娇着，””好吗？”
“……可以呀。”美少年的撒娇攻势真难以招架，梅米忍不住这样在心里想着。
“克劳德，你慢吞吞在干什么呀？”远处传来的一个不满声音，梅米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朝他们走过来的人，竟然是之前在餐厅看见的那个非常受学姊欢迎的小少年道格拉斯。
克劳德和道格拉斯竟然是朋友呀？也对，听说道格拉斯的年纪虽小可是实力惊人，大概是有科目跟克劳德同级吧？
水灵灵的水蓝色眼珠以及浅色的长睫毛，柔软的同色系短发。这样的道格拉斯跟阳光美少年型的盖劳德比起来，就像一只漂亮过头的小鹿。只是他散发的气息实在不太友善，跟之前看到面对众多学姐时的腼腆完全不同
之间有段距离，梅米没有看清楚道格拉斯本人。今天仔细一看，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迷恋道格拉斯，即使他的外貌非常年轻，却充满了惊人的魅力。
这个孩子将来大概会不得了吧？
“可以走了吧？”
“可以，我们走吧。”克劳德还不忘回头对梅米露出一个灿烂的勾魂微笑，然后挥挥手，””学姐再见。”
“再见。”
梅米也对他挥手，真是一个不可小看的孩子，刚刚那个媚眼可说是抛的恰到好处。
克劳德那孩子的外表非常年轻，才刚刚开始有男孩子的雏型，大概十五岁吧？柔软度高，非常适合飞行。这同时也代表那个孩子十五岁以前就练成长生者。
真好，梅米忍不住的羡慕，如果能够早一点成为长生者，她就可以拥有一个更年轻、更好飞行的身体了。
飞行师都希望自己的身体越年轻越好，提高灵活度，骑士则都会选择把身体状态保持在二十五岁左右，能够发挥最强的实力也同时能够拥有较佳的恢复力，瓦尔柏就是这样。
其他工匠、魔法师、回复士什么的就没有那么大影响，大概都随自己喜好而定。
“没想到妳喜欢小男生呀？”
瓦尔柏那种平板的语调说，让梅米一阵大笑，然后她带着微笑转头面对瓦尔柏。
“我回来了，瓦尔柏。”
瓦尔柏凝视着梅米，淡淡的笑道，””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