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八滴雨(1 / 1)
童年的信仰、所有的一切开始荒腔走板,扭曲变形
他是为了屠杀和复仇而活的骑士,也是人间的恶魔
梅米再次确认所有要带的东西已经放进收纳石,提起魔杖准备离开,却听见了她害怕听见的声音。
“妳什么时候会回来?”
瓦尔柏双手交叉于胸前,倚在墙壁上,脸上的表情因为室内的阴暗而有些模糊。他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开,可以看见梅米的两个魔晶石戒指还串在项链上。
梅米本来打算在昨天告诉瓦尔柏她和杰维尔的过去之后就直接离开的,没想到睡着了,还在偷偷离开前被瓦尔柏逮到,问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窗外的风徐徐的吹入,让梅米有一种想要直接跳上魔杖直接飞出房间的冲动。可是瓦尔柏那双澄澈的冰蓝色眼睛还在等梅米给他一个答案,一个他会满意的答案。
梅米几乎是怜悯的看着瓦尔柏。瓦尔柏了解杰维尔对她的重要性,他只是在耍脾气,可是如果瓦尔柏真的要限制她去见杰维尔,她还是会生气的。
“我不知道,但是不会超过一个月。”
“为什么会那么久?因为他是妳的青梅竹马,所以顺位永远优先于我这个侍者?”瓦尔柏那种轻蔑、愤世嫉俗的表情又出现了,可是在他眼睛中,却盛满落寞,””我一直以为只要成为妳的侍者,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离妳最近的人。”
“妳为什么这么难以接近呢?”瓦尔柏一个字一个字的,无比不甘也无比受伤的问,””因为妳喜欢他?是不是?”
“对,”梅米轻轻的说,心中泛起苦涩,””我深爱他近百年了。”
“那为什么还会有其他恋人?”瓦尔柏残酷的逼问着。
“……孤身百年很累很寂寞,我希望有个人能陪我,”梅米微怒的问,带着被戳到痛处的狼狈,””这样有错吗?难道我要一直哭着等他回头吗?”
“那我不行吗?魔女不是总是和自己的侍者有一腿?”瓦尔柏歪头残酷的笑着。
“所以呢?瓦尔柏?”
“为什么不好好考虑我呢?为什么我甚至不是下一个顺位?”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你是我的侍者,可是不用把那些都当作你工作的一部分。”
“……梅米,妳真的不懂吗?还是妳还是不相信我?妳还是觉得我满口谎言吗?”
面对梅米的沉默以对,瓦尔柏走近她轻轻捉住她双手手肘拉近自己,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梅米,妳不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吗?”
瓦尔柏声音低沉充满魅惑的诱人,他很了解自己的优势,用此动摇着梅米。梅米可以看见他身上的每一部份几乎都没有瑕疵,他脖颈上的那两个魔晶石戒指宣誓着他的执着,梅米甚至无法否认自己没有动摇。
爱杰维尔是很累的一件事,梅米喜欢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光、对过去更是难以忘怀,却对罗莎莉侵占杰维尔内心这一件事无力,她似乎永远无法赢过罗莎莉。
梅米憎恨那种杰维尔或许将与她渐行渐远的不确定感,所以她不断的努力,换来的却是与日俱增的疲惫和绝望。
这样的她,面对瓦尔柏绝对的温柔陪伴与守护怎么能不动摇?瓦尔柏就像无孔不入的水,一点一低的渗透梅米的生命,让梅米中毒般的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品尝过一路有人陪伴守候的温暖后,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但在一开始梅米已经就决定他们可以当没有距离的主人侍者,却不可以再更深入下去。抓一个恋人来陪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自己撒手人寰后徒留一人为她心碎守墓是一件多残酷的事?
而且瓦尔柏还是是那样执着的人。
所以每当你前进一步,我就会后退一步,梅米在心中轻轻说道,所以这大概永远只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梅米看着那个漂亮到几乎没有瑕疵的青年。
瓦尔柏的魅力已是众所认定、众所皆知的事实,他以前的恋人就算不是手到擒来,过程也不会太过艰辛吧?所以才会这么的不解为什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两个人之间距离却无法再缩短。
梅米一直闪避的理由也许要等到她死了,瓦尔柏才会知道吧?
“再见,瓦尔柏。”
梅米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瓦尔柏拉住。
“妳跟将会追随妳一生的侍者告别,就只有这样吗?”
梅米站在原地回头看他,没有任何逃避的对上瓦尔柏那双冰蓝色的眼。瓦尔柏抱住了她,紧紧的,梅米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温暖又结实的肌肉。那一个拥抱里有着超越主侍关系的情感,连木头都可以感觉得到。
她可以清楚闻到,瓦尔柏身上那股洁净衣服和男性气息混在一起的好闻味道。
梅米并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瓦尔柏抱着。她知道瓦尔柏一直在等待她回拥他,梅米也知道瓦尔柏一直都知道她对他那种若有似无的好感。
可是梅米还是没有回抱他,她还没有脆弱到会被这样子的温柔击垮。
“吻我。”
瓦尔柏轻声说,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微微恳求的颤抖,彷佛催眠,彷佛魔咒。那个如耳语般的声音像在耳边拂动的羽毛,轻轻的消散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中。早晨那微弱的光让瓦尔柏的发尾还有眼睫看起来就像在发光一样。
银灰色的头发和冰蓝色的眼睛,那冷色的精致外貌让平常的瓦尔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可是现在怀抱着这种几乎是疼痛的感情的瓦尔柏,却无比真实。
梅米看着他,有些不解,这个人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还要尝试吗?一种怜悯混杂着罪恶的疼痛感,在梅米心中漾开。
她踮起脚尖,在瓦尔柏额头上留下一吻,然后梅米退后一步。
这就是她的答案。瓦尔柏看着她,眼中仍是那种带着疼痛的询问,询问她为什么?这个答案瓦尔柏并不需要知道,只要梅米一直牢牢记住不要忘记就好。
不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就算梅米也许哪天会不小心发疯似的爱上瓦尔柏,她都不会允许自己跨过这条线。
为了保护瓦尔柏,也为了保护自己。
*****
在窗边目送梅米骑着魔杖头也不回的离开,瓦尔柏觉得自己正在崩坏。
她为什么要一直等杰维尔?童年的执着也太疯狂!又为什么连暂时的栖身之也不肯选择自己、那些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却可以呢?
瓦尔柏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位女性掏心掏肺、如此毫无保留过,他已经几乎倾尽所有努力为什么她还是不有所回应?真的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
瓦尔柏不相信等待一个人那么久的时间不会感到任何疲倦和绝望,他一定可以趁虚而入的,甜言蜜语的引诱梅米告诉她她那样的无怨无悔是徒劳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回头选择她,她值得更好的,请她好好的看看自己。
他一直很擅长做这样的事,甜言蜜语,用自身的优雅去引诱女性,却对真正渴望的人无效。
真是讽刺。
瓦尔柏过去曾喝下数以千计的美容药,他很清楚人类有多被外貌所动摇、也很清楚美貌能带给他多少好处,一直到现在瓦尔柏还在饮用大量的美容药。
到底要什么样程度的美丽才能让妳着魔般的束手就擒?梅米?
瓦尔柏想起他还在巴塔克兵团时有一个四五百岁的魔女跑来诱惑他,想把他拐到床上纳为己有。
那时瓦尔柏真的觉得很新鲜,这魔女以为自己未满一百岁就无法动的了她吗?于是瓦尔柏像猫般耍着那个贪恋他美色的魔女玩,活生生的在床上把她折磨致死。
可是现在呢?他甚至要走近梅米内心一步都窒碍难行。
瓦尔柏看着远方的天空,已经看不见梅米的影子了。阴日早晨不甚强烈的阳光让整个世界刷上一层灰。
这个目送梅米离开的情景似曾相识,与他们初次相遇、瓦尔柏把梅米捡回房间那一次有点相像,只是那一次,瓦尔柏根本不敢目送梅米离开。
那个时候还没有完成复仇的他是多么害怕他会忍不住追上梅米,请她带着他一起走。几乎是奇迹似的巧遇让瓦尔柏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在作梦,竟然遇见了这辈子最想要见上一面的人。
当时瓦尔柏听见肩膀上被扛着的那个少女说她就是多塞特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孩提时代曾经下过的那场时雨,如今又出现在他面前了吗?
而那个少女也真的是他所找的那个人,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淡绿色魔晶石戒指跟瓦尔柏所拥有的完全一样,那个陪他度过无数可怕夜晚的魔晶石戒指,瓦尔柏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多塞特之雨,战地的青色时雨,梅米。
那天雨下的好大,几乎快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少女被雨点凌厉的敲打着,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淋湿的无助猫咪,拼命的想要逃开他的钳制。瓦尔柏愣愣的看着那个少女,和魔晶石一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带着稚气的五官无比出色,耳垂上带着的黑色耳坠因为颤抖而晃动。
竟然是这样子的一个少女吗?跟瓦尔柏想象中有点出入,他这几年有打听过知道多塞特的年纪看起来很轻、实力也很弱,但是实际上见到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讶。
当时的瓦尔柏忍住了想要紧紧抱住梅米、告诉她一切的冲动,用斗篷将她包裹带回房间。
晚上他带着东西回到房间时,梅米已经在浴室里睡着了。瓦尔柏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至床上,贪婪的看着梅米的睡容。
这个人竟然从他的梦中走出,来到了他的现实生活。
*****
还没有遇见梅米之前,瓦尔柏曾在许多阴日坐在巴塔克总部宅第的窗沿,在室外飘入的灰沉日光中描绘那奢望。他梦想着大家都活着,而被选上成为巫师和骑士的他们四个人也都成为强大的助力,循着魔晶石戒指找到了梅米。
为她征战、为她而活。
一个没有死亡与仇恨的奢望。
墙角的蒲公英总是被瓦尔柏拔下,一把捏碎,那曾代表瓦尔柏童年阳光的花朵,随风四散。
在巴塔克的复仇过程就像一段漫长的沉沦坠落,瓦尔柏变的傲慢残忍又漫不在乎,渐渐变成那种他的恩人梅米所对抗的恶徒。
瓦尔柏甚至想过如果他无法顺利杀死将军,那么死在梅米手下似乎也事件不错的事,然后,他又突然想到梅米并不是战斗型的人员。
这个愿望太有难度,也很逃避现实。
日复一日追随巴塔克兵团让瓦尔柏变的麻痹,那称为良知的东西被全数遗弃,杀戮曾几何时竟也成了一种有趣的娱乐。
童年的信仰、所有的一切开始荒腔走板,扭曲变形。
活着就像睁着眼睛梦游,只知道一直向前走,朝向杀死将军这个目标,即使灰飞湮灭也在所不惜。
瓦尔柏也在日复一日、看似永无止尽的生活中寻找乐趣,大量服用美容药将自己的身形与五官精进的有若完美的人偶。在□□的软玉温香中游走,试图填补那生命中不知该如何去填补的空白。
在那些数不清的日子中,瓦尔柏会坐在自己房间的窗沿凝视地平线的尽头,像满心渴望,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室内一片阴暗,光总是只从窗边像前走了几步,就无法再前进了。房间的最深处永远无法被阳光照耀,光总是在触即最深处的黑暗前就折返。
瓦尔柏被神和希望舍弃了,他自己同时也舍弃了那些。
他是为了屠杀和复仇而活的骑士,也是人间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