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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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襄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骑马,奔驰在广阔的原野上可以让心情放松下来,忘记不快。可是今天已经骑两个多小时了,心里面依旧堵得慌,母亲大人又逼婚了,而且这次下的是剩旨,看来必定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莫襄甩甩头,打算去障碍赛场地那边再试试。今天的坐骑很漂亮,是一匹浑身雪白的奥尔洛夫马,那毛色,光亮的让人嫉妒,要是自己的皮肤也能这么白皙光滑就好了。禁不住再次抚摸它的颈子,马儿也似乎很想与她亲近,步子很轻快。
今天天气不错,障碍赛那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莫襄微微有些诧异,却也不愿多想,还是与马儿一起奔驰比较重要。她调整了一下头盔,开始练习。
前几个障碍都过的很轻松,两连续障碍腾空的时候莫襄自己也觉得姿势相当优美,都可以参加比赛了,紧接着就是一道三连续障,马儿配合的不错,却在最后一道障碍前顿了下步子,莫襄顿时慌了神,毕竟自己只是个业余选手,双手紧紧的抓着缰绳,身子尽可能的压低,可是还是由于速度的降低而没能完美的越过障碍,马儿似乎是碰到了那道障碍,落地后受惊了一般疯狂的飞奔。
原先开阔的草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脱离控制的速度引来的风吹的眼泪都快留下来了,莫襄刚想用力拉缰绳,却惊觉这匹奥尔洛夫马给她来了个急刹车,她在强大的冲力下飞出去了,脑海中想的是:早知道就听母亲大人的去相亲了,这下倒好,把命都搭上了。
就在她以为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下落的势头倒是停下来了,可是为什么似乎还转了一圈。
脚似乎是站在地上的,为什么是“站”在地上的?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黑,还有一些像是金属的装饰,额头有些疼,不过还好,因为戴了头盔,鼻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正从鼻子往外流。
下意识的仰起头,看到一张脸,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的脸,头发很长还很凌乱,没关注五官,完全被他的络腮胡子吸引了注意力。那把胡子,跟他的头发一样凌乱。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会忽然出现这片林子里,在下刚才完全没听见你的脚步声,可否为在下解释一二?”胡子男问她,本想把她放开,却发现她根本站不稳,这就完全推翻了她是武林高手的可能,除非她伪装的特别好。
血彻底从鼻孔流出来了,比起疼痛,莫襄现在的感觉是震惊,什么姑娘,林子,在下?她绕过胡子男的头发看向他身后,原先的草地不见了,马场外的高楼也不见了,她现在正置身在一片小树林里,不对,是大森林,茂密的看不到边际。愣了三秒钟,她猜测到一个事实,她是不是穿越了?除了穿越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方法能解释这个地点和环境的瞬间转移,总不至于是魔法吧?
莫襄从胡子男怀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受伤的鼻子,看来是撞在他胸口才受得伤,这位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吗?莫非是武林高手?那么大的初速度,根据动量守恒,他得用多大的内里才能让自己一下子就停下来呢?一边疑惑着一边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到了这里,是那匹马儿带我来的。”
“雪花璁?可是我一路跟着它追到这林子里,未曾看到它载着姑娘。”胡子男显然不相信,毕竟眼见为实,以他的武功,他自信绝不会看错了或者看漏了,这个姑娘确实是忽然之间飞出来的。
难道真要跟他解释自己是穿越来的?看他的装扮肯定是个古人,能把她拦下也排除了电视剧或电影剧组的可能,可是说了他能听懂吗?“雪花璁?它叫这个名字吗,真好听。我原先在骑马,可是它忽然停下来了,于是我就飞出来了,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我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林子里。不过,可不可以先给我找个毛巾或手帕,我感觉有点血流不止了。”
胡子男一下子放开了莫襄,伸手往怀里掏。莫襄踉跄了一下,不过还是站稳了。那匹奥尔洛夫马,就是雪花璁,正在不远处的树林深处瞪着这边。他把自己的手绢递给莫襄,别看他的头发和胡子这么邋遢,手帕倒是很干净。莫襄都顾不上把手上的血迹擦掉,赶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沉默了一会儿,莫襄的血总算止住了,可是鼻子还是很疼。这时那匹雪花璁嘶叫了一声,撒开腿就往一个方向跑过去了,那边有个身着大红色的古装女子牵着一匹马,悠闲的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莫襄才看清她的长相,鹅蛋脸,皮肤很白,鼻子很挺,嘴巴不小可是很性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弯弯的还亮闪闪的,美女!她诧异的望了眼莫襄,自顾自说道:“早听说雪花璁又野又好色,我准备了这匹小母马,怎么样,把它驯服了吧?”然后很得意的望着胡子男。
原来是胡子男的老相识,不会是老相好吧?莫襄狐疑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胡子男先是不屑的冲着美女“切”了一声,然后转过头问莫襄:“那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人生地不熟的,当然是傍个大款,不对,傍个高手。莫襄冲她邪魅的笑了,眼神里藏了好多谄媚:“我也不知道,这位大哥可以先收留我一阵子吗?”
莫襄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哼”,有点不敢去看那个古装美女,就假装是马儿发出的呼气声好了。胡子男思索了一下,答道:“我那边可能不大方便,那这样吧,你先住四娘的林间小屋,离这边也不远。怎么样?”
莫襄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下瞪得更大了,使劲的点着头。美女这时候有些不高兴了,说:“正主还没同意呢,你倒是懂得自作主张啊?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的衣裳,来历不明的你也敢收留。”
胡子男走了几步就到了美女身边,莫襄只能看到他的黑色的袍子动的飞快,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轻功。他的一个胳膊架在美女肩膀上,“四娘,谁叫她遇见了咱俩呢,我就知道你心肠最好了,等人家找到亲戚或者稳定下来了就不在你那边打扰了好不好,好不好?”
“好啦好啦,烦死了。走吧,回家了。”说完牵着马先往回走了。
胡子男回到莫襄身边,咧开嘴笑道:“搞定!走吧。”那笑容在他邋遢的脸上显得特别温暖,莫襄被他的那个露着白牙的笑容震的心脏了漏了一拍。
“恩。”她的脚步又踉跄的一下,胡子男迅速扶住了她的一个胳膊,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踉跄是不是有故意的嫌疑,谁又说得清呢?
他们所说的“林间小屋”顾名思义就是坐落在这片树林里的一个小屋,主要是竹子搭起来的,四周和屋顶都铺了厚厚的茅草,看上去确实很有古代的意境,好吧,现在真的是在古代。莫襄对自己说,然后想着是不是应该问问是什么朝代,虽然自己不是个学文的,但常识还是有的。
三人走进小屋,围着桌子坐下,莫襄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头乌黑的中长发。因为各种美发产品保养的好,所以比起那位美女,她自信自己的发质比她好,虽然短了些。古人都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所以胡子男的头发都比自己的要长很多。
胡子男和叫做“四娘”的古装美女面面相觑了一下,都诧异的瞟着他们眼中莫襄的短发,终于,男子开口:“四娘,天快黑了,去准备晚饭吧,好饿呀!”
“你个没良心的,饿的时候就想到还有我这个姐姐了?”嗔了这么一句,杏眸一转,美女就起身去准备晚餐了。
放松下来的莫襄忍不住笑了,胡子男问:“笑什么?”
“呃,这位……姐姐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人。”她想到的是郭四姑娘,可是跟他解释也解释不通,干脆忽悠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凉茶。莫襄接过茶杯,杯沿有几个裂口,看着像古董。虽然凉茶伤胃,但压压惊还是好的。她一边喝着茶一边问:“对了,你叫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见莫襄点了下头,他说,“萧十一郎。”
“噗……”一口茶全喷在了他脸上,胡子男——萧十一郎的表情很尴尬,怔怔的看着她。莫襄下意识的伸出黑色骑装的袖子给他擦脸,忘记了他的手帕还在她的口袋里。实在太不敬了,但这个名字带给她的震惊实在不小,这不是同学之前跟她提过的一个古装电视剧的男主角吗,真后悔没看那个电视剧。擦的差不多了,才解释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之前听说过你,没想到救我的就是你,失态了,抱歉抱歉。”
萧十一郎皱了皱眉,问:“你听说过我?名声不大好吧,让姑娘见笑了,姑娘贵姓?”
“我姓莫,单名一个襄。什么名声?我只是听过你的名字,说说看吧,江湖上都怎么称呼你的?”
萧十一郎看着她奕奕的眼神,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缓缓的说出六个字:“大盗萧十一郎。”然后等着看她的反应。
莫襄一脸崇拜,“哇塞,大盗!是不是一边劫富济贫一边恣意江湖?好羡莫。”她说的是真心话,不过想的可不止这些。能当电视剧男一号的人品应该不错,估计也不会英年早逝,而且拥有那么温暖笑容的人,应该不是坏人。于是她瞬间决定了,一定要傍上这棵大树。
萧十一郎脸上禁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一般的人听到大盗这两个字首先就没了好感,更加不会对他笑,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古怪了一些,可是很讨人喜欢。美女从厨房端出四盘菜,只用两只手却走的四平八稳,莫襄看的目瞪口呆。
拿过碗筷,美女坐在萧十一郎旁边,向莫襄招呼道:“家里就这几个菜,我只是热了一下,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谢谢,不知姐姐怎么称呼?”,莫襄看着美女脸上不太欢迎的神色,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这个女人喜欢萧十一郎,对她有敌意。
美女不冷不热的甩出三个字:“风四娘。”
莫襄默默的吃着饭,心里的小算盘正盘算着怎么跟她改善关系,风四娘倒先开口了,“看姑娘的穿着不像是本地人,还有这头发……”
“哦,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不过我的家乡在很遥远的东方,我们那边的人都不去刻意的蓄发,男人,呃,男子一般都是极短的头发,女子既有长发也有同男子一样的短发,都按着个人喜好来。我这装扮是不是吓着风姐姐了?”
风四娘笑道:“这倒没有,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姑娘家很少穿黑色的,而且……”说到这里,她有意识的看了一眼萧十一郎,“你似乎少穿了一条裙子……”
莫襄被米饭呛着了,不停的咳嗽,萧十一郎连忙再次递上茶水。她拍了拍胸口,解释道:“我家乡的穿着和这里不大一样,我们不穿那么多层的。身上的这套是为了骑马才穿的,让姐姐见笑了……”这要是穿着超短裙穿了,那岂不是要被浸猪笼了?想到这里莫襄就觉得古代真封建,到夏天可怎么办呀。
萧十一郎一直在听着她们说话,没插嘴,这会儿跟风四娘说:“四娘,你待会给莫姑娘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吧。”
风四娘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大情愿,“莫姑娘?恐怕莫姑娘身材娇小,我的衣服怕是不合身,萧大爷,还是你自个儿给人家莫姑娘准备吧。”
“不敢麻烦风姐姐了,你肯收留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待会要是可以去趟……镇上,我的耳钉,哦,耳环,还值点钱,应该够买一两套简单的衣服了吧?”莫襄说的很没有底气,毕竟她也不知道铂金的耳钉值多少钱,还有这里的物价。
萧十一郎忙说:“天一黑镇上的成衣铺子就打烊了,而且你一个人孤身在外的,身上也没什么首饰,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盗。”
“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风四娘很吃惊,这就把老底都摊给人家看了莫非萧十一郎对她上心了?
萧十一郎倒是很坦然:“嗯哼,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襄补充道:“对啊,俗话说得好,盗亦有道,我相信萧大哥是个好人。那个,萧大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本来想叫萧大叔的,没好意思开口。
他挑挑眉,示意她问。莫襄清了清嗓子,问:“你上头是不是还有十个兄弟姐妹,所以叫十一郎?还是你家是十一代单传……”
“噗!”这下轮到萧十一郎喷了,有几颗米粒飞到了莫襄脸上,竟然还是带内力的,跟飞沙走石似的。他慌忙的伸出手帮她拨掉饭粒,然后朝风四娘伸出手:“手帕借我。”
风四娘正准备从大红色的衣服里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莫襄连忙摆摆手,用刚才替萧十一郎擦过脸的袖子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说:“不用麻烦了,没事的。萧大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萧十一郎神色黯了下来,“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也没有兄弟姐妹,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三个人都沉默了,萧十一郎和风四娘都是孤儿,算是相依为命的,莫襄想到自己就这么穿越了,也算半个孤儿了,不禁惆怅起来。
吃过晚饭天就黑了,莫襄坐在屋外朝北的院子里的一棵枯树上看着弯弯的月亮。虽然不是满月,却特别想家。虽说不回家就不用被老妈逼婚了,可是想起自己的妈妈,眼眶就忍不住湿了。大学刚毕业就催着她结婚是老妈不对,可是她也知道老妈都是为了自己好。
“想什么呢?”萧十一郎像个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
莫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段树枝,继续抬头望着月亮,慢悠悠的说:“想我爹娘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满世界找我。以前总想着离家出走,现在真的离开了,却特别想家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浅笑着,调笑道:“不说这个了,萧大哥,你今年贵庚,婚配否?”她除了想家,还在想萧十一郎出于什么原因就这么轻易的收留了自己这么个跟外星生物似的人类,难道真的是因为高手有恃无恐,不怕自己是坏人?
夜色里萧十一郎感觉到自己脸热热的,赧然道:“二十又五,尚未婚配,莫姑娘呢?”
“小女子二十又二,萧大哥还是叫我叫我莫襄吧,姑娘姑娘的叫听起来像我家那边卖包子的。”说完还吐吐舌头。“不知风姐姐打算如何处理雪花璁?”
萧十一郎耸耸肩,说:“她吗,卖个好价钱吧。你喜欢那匹野马?”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是它带我来这儿的,我想也只有它能帮我找到回家的路,所以,有些舍不得。”
他理了理凌乱的长发,问:“要不我去求四娘把它送给你?”
莫襄想了一下,摇摇头,“谢谢你,萧大哥。不过,还是算了。随缘吧,它留在我身边也未必能带我回家,还不如让它碰上个更好的主人,我毕竟不是什么伯乐。”也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穿回去,这里可是武林,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啊。莫襄现在也只能乐观一些了,过一天开心日子是一天。
两人借着月色聊到了夜深,莫襄伸出左手看了眼手表,这是身上除了衣服耳钉以外唯一现代的东西了,还是高考结束爸妈给买的礼物,欧米茄的机械表,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萧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睡。”也没见他怎么动,忽然就飘到了她面前。
莫襄无比艳羡的盯着他的脚,真希望看一眼就能学会轻功,抬起头,笑靥如花,“晚安,萧大哥。”轻功不会,蹦蹦跳跳还是会的,莫襄一蹦一跳的回到小竹屋,留下萧十一郎愣在院子里回味那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