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1 / 1)
他用袖子轻轻的为我擦拭着泪滴,柔声道:“不论你多么坚强、多么勇敢,现在都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使劲儿的摇摇头,我从不坚强,从不勇敢,我有着那样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因为渴望被人保护,便努力的去保护别人,保护别人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正因为这样,所以请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再一次的陷进去,然后被抛弃,我宁愿选择从一而终的平淡,可你此刻看我的神情,对我的柔声细语,却让我不得平静。
夜空明朗万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一种小孩儿迷路后找到家的路的感觉,带着委屈,带着执拗,带着撒娇,我如雷雨般大声哭泣起来。千思万绪顺着我的泪腺涌出无限滂沱,灯火辉煌,照射在我们的身上……寝宫中,心神俱疲的我毫无抵抗地被他拉坐在怀中,他的淡香围绕着我,神采卓然,如空气般遍布我身旁的每一个角落,我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略喘的气息喷到我的耳括,温温的,痒痒的……墨恒一身月白长袍的坐在床边,轻轻拉下床榻前的隔纱。一手悄悄地环上我的腰腹,将我紧贴着他紧实的胸怀,一手轻轻扶着我的青丝,轻柔的如在抚摸一件瓷器,生怕触碰碎掉。清淡的温柔将我旅途的尘浮全然拭去……
明月高悬,格外明亮,他俯在我耳边轻轻道:“慕雪,你……可愿嫁给我?”
月光下他的目光透着坚定和期许,看着完全符合白马王子标准的墨恒,按理说,有那么多杂七杂八诸如灰姑娘白雪公主梦幻的我,此时心中原应该百花齐放什么的,可我却不自主的生出抵触之意。
我本是欢愉之人,可让我感慨的是,自从与陆辉分手之后,欢声笑语就离我越来越远,我逃避不去想有关他的一切,可是墨恒的出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陆辉曾经的存在,就在我已经习惯将他与陆辉分作两人的时候,他却多我说了陆辉曾经说过的话,连神情都是一模一样。
那你会不会也如陆辉一样,在我愤怒不舍中,微笑着离去,再也不回来?
在我的记忆中不知是谁说过,一旦你爱的人不再爱你了,便不要再去纠缠,洒脱一点,拿得起放得下。不知道这是谁过的话,可是在我听来,放下却并不轻松。我也是害怕孤独的人啊!那种难过的感觉,实在让我受不了。仿佛有什么,在我心底,崩溃了。
而墨恒,我知道,即使你在外是雷厉风行,统帅千军万马,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却永远是让人安定的温和淡然,是能够洗涤了我如此疲惫内心一泓清泉,让我留恋,让我倾心,若你真的是上天为我选好的相依相伴之人,我又何苦再去彷徨?
可是,我的内心却为何总会有翻涌不停的分离之感?抛开我曾经的失败的爱情不说,在这个时代,你誓为一代王者,将来定会攘外安内,可我却一如从前,只期望畅游天地,云游四海。雄心如你,又怎会被儿女情长牵住脚步?我不想成为阻挡你前进的牵挂,况且纵是留恋,纵是倾心,也一定会有淡去的那一天,一旦情动过后,那残余的又会是什么?
我欲言又止……
墨恒松开了抵住我的紧实的小腹,看着我道:“你是不是又想要对我说什么你前世那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了?
从我犹豫的神色之中仿佛读出了我的心思,“即便人有前世,他会弃你而去,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如他一样,难道这世间男子全是薄情寡义之人不成?为何你不相信会有那长相厮守?”
我痛苦道:“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因为期待,我便全心全意的守了他四年,可是终没有守到所谓的长相厮守。”
墨恒清摇头,缓慢但清晰道:“人都说关心则乱,你是关心则疑,你可知古书有云,‘疑者生畏,畏者无恒。无恒者鲜能终事,盖其心乱而无所适从也。’你看似恒定,可是心中却时常疑惑,心生疑惑,便不能全心全意。你本不是容易分心之人,只因你心中的懒惰和怯懦让你恒力不足,便容易半途而废,自然就会生出无所适从之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你从不倦怠,留心那人的举动变化,那么即便有一天他要弃你而去,你也早作了准备,何以会伤心欲绝,多年尤心……”“既然你知我如此,为何愿意冒险选我?”我问道,深深地看入他的眼睛,他毫不回避的凝视着我,瞳孔深邃如古井,道:“只因我是恒定之人,一旦选定,便长相厮守。”
他轻轻地将我搂在怀中,“但我永远都不会逼你,直到你愿意的那天为止。”
我的泪水偷偷落在他名贵的吉服上,不知不觉,竟在墨恒的怀抱中沉沉入睡,结束了这悲欢离合的一天。
和风醉柳,花侬醉人,正是春光烂漫的季节,小鸟清脆的叫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外面已然大亮。我睡的酣甜,竟没发觉他何时去的早朝。
醒来之时,墨恒已经从朝堂回来,只听窗外传来他和景珅的对话。
墨恒问道:“今日父皇所说,你可都铭记于心了?”
景珅道:“皇上叫我不要一心痴迷于兵法武学,要稽古品典,通晓史学,还叫我研习《河图》,《洛书》。二哥,《河图》,《洛书》是什么书?”
墨恒答道:“《河图》,《洛书》是古上流传下来的两本古书。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东北孟津县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后为《周易》来源。又相传,大禹时,洛阳西洛宁县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又依此定九章大法,治理社会,流传下来收入《尚书》中,名《洪范》。”
景珅又问道:“既然是古书,朝代更替已至今日,为何皇上和爹还要我读这两本书?”
墨恒一笑,一手置于胸前,道:“《河图》为圆,以象征天,为气候图,将天分为五方,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中;《洛书》为方,以象征地,方位与《河图》一样。这两本书都说明了万物万事生成、发展规律,以后即发展为八卦、六十四卦。河出图、洛出书是‘易’和‘卦’之源,发源之地是周都洛邑,讲的是是黄河水文图,是观天象、辨方位、察水文的重要和工具。自古帝王之家均以此来受天命,传天下。你说,不懂得‘易学’、‘太极’之道又如何能驭人,驭天下?”
景珅听的云里雾里,依旧不解的问道:“那‘易’和‘太极’又是什么呢?”
墨恒道:“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墨恒吐出一连串的古文,见景珅露出疑惑之色,便顿了顿,解释道:“他们以无形的状态存在,无处不在,‘太极’所属之意便是《易》之魂。太极是天地未分之前,混而为一的元气。这‘混而为一的元气’,或者为阳刚,或者为阴柔,变化无穷且以阳绕御阴,以阴追随阳……”
景珅听得出神,往日学武时的草莽霸气顷刻间转为严谨又无比专注的神情,不断质疑。墨恒则一如往日的耐心不断为他纾解疑惑,以典为例,以史为据,以哲贯穿其中,兵法古哲、天文地理,无所不谈,无不精准。
见墨恒胸怀笔墨侃侃而谈,不禁让我想到书房中,他往日克勤勉力的身影和他的通读的古籍文史。
平日里,除了上朝,与大臣商讨国事,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书房里装满了平日常看的书,虽说这书是平日所读,却也有数百本之多,分门别类的摆放与书架之上。分为史、地、易、儒、佛、道、兵、典、政、武、医、诗、琴、棋、书、画、花、食、俗。这些书籍横贯古今,是各方学者励毕生精力钻研所著,其范围之广博,内容之深晦,非钻心研习者不能领会。
记得前几日打扫书房时,我随手拿起一本他正钻研的《吴起兵法》,上面还残存的他身上的淡香。随意翻开一页,见正文一侧的空白处工整的记录着他的读书所思“诸凡定谋、审事、攻伐、守御、练卒、使将、布阵、野战八方面,以及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幡八种阵法,却为古兵家必学之术。”
不只是这本《吴起兵法》,存于书房内的数百本书皆留有墨恒阅读的痕迹,并且书中标注具体而细微,一丝不苟。
想他自小便被囚于幽宫之中,不见天日,只得以书为伴,经历万般孤寂,却是真正历练他的心智,才有了今日的气自华然,清心寡欲。
如今的他与而立之年相距甚远,但究其处事做人,刚柔相济,处变不惊;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心思之慎密,举动之严谨,其非常人可比?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古今天下兴隆衰亡之事,无一不精准收录于典籍之中,若非博览群书,他怎会有今日泰山压顶色不变的气魄,四两拨动千万斤的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