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1 / 1)
玉涵姐姐知道我担心慕萦,便辗转帮我打听到他的消息,原来是被皇后关了禁闭,想想她私自出宫,这已经是比较轻的惩罚,我甚
至开始庆幸姐姐被皇后收为义女。
我伤好的差不多,便被派了些活儿,很轻松,真的很轻松,就是修修花草一类的,特别调养身心。玉涵姐姐也回去了,日子又这么清闲,清闲的让我感觉它似乎难以打发。
在承安宫里的下人分为三类,上类是如玉涵姐姐一般,负责二皇子的贴身事务、管理宫里的大小事情;中等就是如我一般,负责花草,日常打扫、端茶送水一类的;下等就是服务上等中等的婢女公公,或是清扫秽物,这些下等仆人多半是获罪之臣的家人或曾经的府佣。我本是归属下等,但是玉涵姐姐以我伤重体弱为由,请求二皇子,于是,我便被换了工作,被安排在了中等下人房里。虽比往日清苦许多,但是比下等仆役要好的多,旁人对我也很是和善。
我虽在承安宫中,但去不常见到二皇子,像我们这些中的、下等的丫鬟公公一般没有机会见到主子,有的人甚至在宫里服侍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长什么样子。
更何况,二皇子自幼丧母,独自长大,防人之心甚深,一般人根本不能近他的身。
唉!整个就一没有安全感的小屁孩儿。
我想起那天他的话,打了个寒战,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我自己对自己说道。
正修着花,忽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我转头,是承安宫的管事赵甫一,只他走到我面前道:“哎哟,小姑奶奶,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半天了!”
“我不在这儿,还会在哪儿呀!公公忘了?这是我的工作呀!……”
“好啦好啦,”不待我说完,拿下我手中的修花剪子,拉着我就走,一路被他拉着向前,我问他道:“赵公公,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呀!”
“皇上要召见你,崔公公都等你好久了!”
出了畅花园,只见几位公公站在院子里,赵甫一走过去,对其中一个公公恭敬道:“崔公公,安慕雪来了。”
“嗯”崔公公回了一声算是回答,这个崔公公,我见着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见崔公公转身走了,我也跟上,随着崔公公一行出了承安宫,缓缓而行,无一人说话,我的心七上八下,不知皇上找我何事?
过了圣安门,就见正德殿辉煌座落,这是真正的帝王之宫,钟扈龙盘,石城虎踞,却高不胜寒,我深深的抽了口冷气。
绕过正德大殿,进了内堂,原来不单是皇上,还有皇后,李贵妃也在,还有一个窈窕美女站在皇后身后,看她的容貌气质,非普通侍婢所有,想必定是那已逝的永成侯的女儿许若晴,在宫里,大家都唤她作湘儿。
我跟在崔公公身后进去,走上前,依次纳了万福。
端坐在我正前方的皇上依旧充满霸气,眼神锐利,正如我几年前见到的皇上一样。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听说你那日呕血,又接连昏迷四日,险些丧命,现在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请皇上放心,已经快好了。”我作揖回道。
皇上道:“最近朝上宫里都议论说,朕这样对待有功之臣不近人情,更何况安将军还是朕的结义兄弟,你有没有听到过这些话!”
我心里一惊,抬起头看到皇上穿透人心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我竟没有勇气对他说谎,但是直觉告诉我,他还是几年前那个大殿上绕我一死的叔叔。我照实答道:“回皇上,奴婢听到过。”
他探身,眯着眼睛看着我问道:“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对待你的父亲和你,确实会有些不近人情。”
我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李贵妃道:“不敢,但确是想了!不然,这宫里的流言是出自何处?”
我抬起头,毫不畏惧的抬起头看着李贵妃,道:“原来贵妃娘娘认为是奴婢故意散布的流言。”
李贵妃嗤笑一声,起身走到我面前,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但视线始终没离开我,道:“因为你父亲被贬,你从被人侍奉的候府小姐变成了侍候人的下等奴婢,于是心有不甘,便四处造谣,招惹是非,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依旧毫不畏惧的看着她,反问道:“贵妃娘娘对奴婢有这样的猜测,难道也认为皇上的做法不近人情,然后推己及人,认为奴婢也该有这样的想法,是吗?”
“你!……好大的胆子……”李贵妃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不要说了,妹妹,你暂且回去,这样同一个奴婢讲话,成何体统?”皇后坐在皇上身边对李贵妃说道。
皇后话一出口,李贵妃只好退下,坐回原位,凌厉的双眼不断在我身上扫射,若把她的目光比作机关枪,那即便我是座碉堡也会被她高频率高强度的扫射摧毁,我装作没有看见,心里不停的随自己说‘我EQ高,我EQ高。”
我对着皇上深深的磕了个头,一本正经的对皇上道:“皇上,奴婢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埋怨过皇上,心中更无不甘,朝政之事,奴婢不懂,奴婢只是知道,皇上能过饶奴婢不死,并饶过姐姐,已经是皇上的格外开恩。”
听了我的话,皇上的脸色稍作放松,深叹口气,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道,“你明白这些就好,生活在宫中,当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如果身体再有不适,可直接宣召太医,若需要什么药材,尽可去御药房去取。若遇到什么人为难,告诉朕便是。”
我又向皇上行了个礼,道:“奴婢谢过谢皇上,承安宫中各人对奴婢都十分照顾,皇上不必担心。”
我一直显得很谨慎,后来皇上又问了我一些生活上的事,便放我回了去。在我退出屋子之前,看见皇后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总觉得她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果然,我刚退出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叫我,我一回头,竟是许若晴。话还没说,先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告诉我说,晚上皇后要单独见我,叫我不要说与外人。
我不知是什么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最主要还是担心慕萦,虽然父亲的事情就这样草草了结了,但是慕萦却还在禁闭之中。
晚饭刚过,我便去了皇后寝宫,皇后支开了丫鬟们,只剩我和她。
我行个礼,一抬头就见皇后一声不响地细细端详着我,把我给唬了一大跳,差点摔在地上。
皇后的眼睛扫过我,落到自己的手上,“没想到靖元侯竟养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
我不知皇后要说什么,连忙道“皇后您过奖了,要说优秀,还是姐姐、若晴姑娘和李丞相家的小姐,她们是皇上的义女,在宫里见多识广,又有皇后您的教导,我还什么都不懂,和他们比差得远呢。”
皇后听了我的话,对我风情万种的笑了一下,却笑得我心惊胆颤。只见她云淡风轻的对我说:“你不必谦虚,这句话几年前你拒绝皇上收你做义女时,我就想称赞你。所有人都知道,成为黄哈桑的义女就意味着有机会成为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能够甘心放弃了宫中荣华,这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所以,我这句赞叹你绝对受得。不过,今天我招你来,是想和你说说你姐姐,慕萦的事,”
她看似平淡的语气却着实让我的心一惊,对皇后施了个礼,说道“回皇后,姐姐私自离宫只是因父亲的过世伤心过度,请皇后看在……”
“好了”皇后打断了我的话,撇下来几封信,我打开一看,是慕萦写给齐天放的信。
皇后面色依旧,道:“我不问你是怎么回事,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用编谎来瞒我,只需听着就行。这皇宫里有皇宫里的规矩,只要你还在皇宫里你就必须得守着规矩过日子,我知道皇宫的日子很难熬,但不管有多难过,都一定能熬得过,做女人不能只看自己的心,也要看看周围。既然是女人,还是皇宫里的女人,那么就算有多么不如意的事也好,也要忍得住!就算有多么大的挫折也好,也要撑得住!就算有多么伤心绝望也好,也要看得开!这样的女人才会活的长久,最重要的是,她周围的人也会活的长久。”
“……这样的女人才会活的长久,最重要的是,她周围的人也会活的长久。”我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这话里有什么玄虚。
“把人给我带上来。”只听皇后唤了一声,话音刚落,就从内堂出来了几个丫鬟,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我细细望去,竟是慕萦的丫鬟香宁,我扑过去,轻唤着香宁的名字,她却毫无反应,我颤抖着手放在她的气息下面,猛抽了一口气,香宁,死了!
我用尽力大声的问道:“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无辜的人啊——”
皇后优雅的放下手中的茶盏,仿佛对我的失礼早有预料,手向着宫女一挥,宫女全部退下,道:“她更是这宫里的丫鬟。”皇后一转刚才的优雅从容,厉色道:“主子犯罪躲过惩罚,可宫里的规矩不能破,自然要有人服罪才行,今天我可以治死香宁,明天我就可以给你和慕萦治罪,给齐天放一家治罪,去鞭他的尸。”
说完,皇后看着我,优雅的一个转身,回到了内堂,仿佛香宁血腥的尸体与她无关。
“记住我刚刚说的话。”皇后的声音缓缓传来。
丫鬟们跟着皇后走了,诺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香宁。一团火焰在我的心头燃烧,慕萦在悬崖边的绝望,父亲和齐天放死去的场景……还有,身旁香宁的尸体,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放。
难道他们的命运就是被人随意主宰的吗?难道他们命该如此吗?他们不是小猫小狗,任意的被人拨来弄去,他们是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我胸口伤处的那团火焰仿佛要将我吞噬,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凌迟着我的内心。
“就算有多么不如意的事也好,也要忍得住!就算有多么大的挫折也好,也要撑得住!就算有多么伤心绝望也好,也要看得开!这样的女人才会活的长久,最重要的是,她周围的人也会活的长久。”
皇后的话在我耳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