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良缘福气满天飞(1 / 1)
约莫亥时,丞相府开始分发“良缘”和“福气”两种糕点,看热闹的人一哄而上,江舒雪也不甘示弱,袖子一撸,便要冲上去。
“舒雪,你要做什么?”云潇迟疑道。
“哈,云潇,看你文文弱弱贵公子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抢过福气。都说抢到福气可保一年平安。嘿,丞相王爷家的良缘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说不定抢到一块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决不能错过!”江舒雪得意一笑。
云潇看了看那汹涌的人群,再看看江舒雪,踌躇道:“舒雪,你这样好吗……”
江舒雪愣住,随着云潇看向自己高高挽起的袖子,兴高采烈握起的拳头,悲伤的低头,转身,悄悄放下袖子,整整衣衫,然后扇子“唰”的一展,扭头飞了个媚眼问道:“多谢云兄提醒,眼下,本公子够风雅了吗?”
云潇眨了眨眼,道:“如此甚好,只是,君子重仪,大庭广众下,江公子去抢福气,就不怕乱了衣衫吗?”
江舒雪望向那群挤得哭爹喊娘,钗斜髻乱的妇人,满不在乎:“云潇,你忒多虑了,怎能将我和她们相提并论?今日就让你看看本公子是如何行云流水风雅无双的抢福气的。”
云潇后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道:“如此,我便拭目以待。”
江舒雪提起一口气,按上前面一壮汉肩头,一个极潇洒的翻身,借力凌空跃起,施展开云中踏歌步,真所谓翩若游龙,宛若惊鸿,朱雀大街两旁开满梨花,风吹胜雪,翩然入怀,江舒雪无限骚包的回眸一笑,顿时醉倒围观的不少男女。她眼风扫过云潇,见他长身玉立,嘴角微挑,心中更是得意,越发卖弄起来,足下轻轻一点,借着梨树梢向前跃去,袖风一卷,片片落英飘飞零落,整个人凌空踏着万千白梨花瓣一般,说不出的清丽飘逸。
“好俊的轻功!”下面有人喝彩道,声音甚是熟悉,江舒雪不暇思索,手中素纸扇平平甩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那分发“良缘福气”丞相府下人看得已是呆了,不防那素纸扇竟堪堪向他飞来,一时避闪不及,急中生智将手中装糕点的箩筐向前一伸,谁料眼前一花,手中一轻,那白衣俊俏少年已轻云般从他头顶掠过,飘然而去,只留下淡淡笑声:“这位小哥,多谢你的福气。”
一时间漫天梨花,如四月飞雪,轻舞扬歌,那风一般飘逸的白衣少年已不知所踪。
“天啊,真是太美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陶醉道,“得见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今晚得再多吃一碗以示庆贺。”
避开众人,从梨树上悄无声息跳下的江舒雪,听见如此称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整了整心情,捧着手中一叠糕点,笑嘻嘻的便去找云潇,却见云潇正与一个黄衫少女说话。
那少女颇有几分姿色,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妙目,略带羞涩的望着云潇,亦是捧着几块糕点,向云潇手中塞去。
江舒雪挑眉,不乐意的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少女一惊,跳了开去,惴惴的看向江舒雪,惊惶的如同一只小兔子般,又偷偷瞟了一眼云潇,终于还是没有逃开。
江舒雪皱起眉,走上前去,有意无意的将那少女挤到一边,将抢来的“福气”向云潇一推:“喏,这是你的。”又转身对那少女道:“他的份自有我代劳,无须姑娘费心,好不容易抢来的‘福气’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少女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江舒雪,又看了看云潇,眼圈突然一红,呜咽着跑了开去。
“这么容易就哭了,长安的姑娘怎的这般小气。”江舒雪耸耸肩,随手拿起一块“福气饼”塞到嘴里啃了起来,“大叔说的没错,你还真是桃花不断,连这福气这东西都有人巴巴的送上来,哼!”
“舒雪,长安的风俗,和南边并不相同。”云潇略有些好笑,解释道,“在这里,虽然也有抢‘福气’这一说,但这福气却更多是指姻缘上的福气。”
“嘎——”江舒雪正在吃糕点,陡然一惊,被呛了个半死。
“而且,这抢到的‘良缘福气’若是拿去送人,便有了深意。”云潇继续道,“往往是隐晦的向对方表达爱慕之意。舒雪,你这福气确定要分给我——”
“噗——”的一声,江舒雪终于忍不住,将满嘴的福气碎屑喷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穿的是男装……那个……我分你福气,纯粹是出于朋友之谊……那个,那个……”她结巴了。
“当今圣上的幼弟怡小王爷带着千辛万苦从姻缘娘子处求来的良缘福气,在新进御史李大人家门外苦候一天,反而挨了个巴掌,此事并非没有先例……”云潇似乎忍笑忍的很辛苦。
“……”江舒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涩然开口道,“这……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大胆刁民,竟敢妄议皇族,该当何罪!”一个少年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响起。
江舒雪和云潇微微一惊,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华衣青年彼此簇拥而来,出声的那人眉清目秀,年纪尚小,生得一张娃娃脸,脸上满是怒意,不知怎得,却让人觉得有趣。
“咦——怎的是你?”另外一人讶然道,却是之前为江舒雪喝彩的那个声音。
江舒雪斜眼望去,那人银袍箭袖,英气勃发,腰间挎着把雕花弯刀,居然是之前打过一架的谢天骄。
“天骄,你认得这个刁民?快替本王将他拿下,押入大牢!”娃娃脸少年怒气冲冲的指着江舒雪对谢天骄道。
“呃……殿下,这个刁民她……呃,我确实认识……”谢天骄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
“殿下?”江舒雪眼珠子转了转,脱口而出,“该不会你就是那个被人家关在门外还挨了一大耳刮子的断袖王爷吧……”她看了看众人陡然黑下去的脸色,自知失口,连忙掩饰的咳嗽起来,“那啥,我什么都没说,没说……”
“大胆!你……你……岂有此理!”那疑似王爷的娃娃脸少年气的结巴起来,指着江舒雪的手指抖个不停,“天骄,她欺负本王!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揍她一顿替本王出气!”
“咳咳……这个……那个……”谢天骄左右顾而言他,江舒雪武功在他之上,他又不是没吃过亏,怎肯再当众丢一次脸。
那娃娃脸少年见谢天骄不理他,顿时急了,他认识的平辈人中,数谢天骄骑射武功最好,性子野,胆子大,下手黑,自己一直对他颇为崇拜,而谢天骄也愿意领他四处惹事,替他揍人出气,对着眼前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谢天骄却第一次磨蹭着不肯出手。
他看了看男装的江舒雪,白衣翩然,风采照人,突然福临心至,拉住谢天骄小声道:“天骄,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这臭小子?”
“啥?”谢天骄一蹦老高,“小王爷,我求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毛病。”
“天骄,你看不起本王?好好好,兰庭不理我也就罢了,连你也瞧不起本王断袖,本王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拿本王做朋友……本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那娃娃脸少年哇的哭了起来。
“你真是怡王殿下?”江舒雪好奇道,“喂,王爷死了可不叫死,得叫薨才对。”
“哦,那……那本王便薨了算了……”娃娃脸少年点头呜咽道。
“小王爷,小王爷!”谢天骄无奈,只好凑上去小声道,“这人乃是个女子,王爷没看出来吗?”
“什么,女子?”怡王爷顿时不装哭了,蹬蹬蹬跑到江舒雪面前,左右打量一番,突然伸手一拽。
“嗷——”江舒雪脸皮被扯住,惨叫一声,就要出手,被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怡王爷还请松手,舒雪确实乃女子,不过为了方便,出门换上了男装。”云潇向怡王行了个礼,向江舒雪使了个眼色。
“咦,果真是女子,本王便说了,世间怎会有男子生的比兰庭还秀气。”那小王爷松开手,江舒雪眼含热泪,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按规矩行礼道:“民女江舒雪,见过怡王爷。”
“免礼免礼,本王此次是微服出游,无须如此。”那小王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凝在江舒雪身上,又鬼鬼祟祟的瞟向谢天骄,看的两人毛骨悚然。
“咳,小王爷,你不是还要抢丞相大人家的良缘福气吗?”谢天骄咳了两声,提醒道。
“哎呀,你不说本王都忘了。差点误了大事。”那怡王拍了拍脑袋,随手招呼来一个跟在后面的侍卫:“去,给我抢一筐过来。”
众人皆汗然。
一筐……虽说都是抢福气,可怡王爷你这手笔也忒大了点,不愧是皇族中人,有气魄!
“那个……怡王爷,你要这福气是送个那个……那个兰庭大人啊?”江舒雪试探道,“不过,我听说,送这种东西最讲究一个心诚,让你的侍卫替你去抢,未免有投机取巧之嫌,不太好吧?”
“喂,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想让小王爷亲自去抢?”谢天骄听着有些不对劲,连忙喝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兰庭上次一定是得知那福气是天骄你抢的,气急之下才给了我一巴掌把我赶了出去。恩,这次我自己亲自上阵!”怡王闻言,眼睛一亮,便开始撸袖子。
“小王爷,万万不可,您千金之体,怎能和那些贱民一起抢那什么劳子福气?杂家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后面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男人尖着嗓子大惊失色赶来。
“唔,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江舒雪扯了扯云潇的袖子,小声问道。
“嘘——”云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老太监似乎在怡王心里颇有地位,两人讨价还价半天,各自不肯退让,那怡王和当街要糖吃的孩子差不多,就快耍赖蹲在地上不起来了,江舒雪看的有趣,脖子伸的老长,谢天骄一脸尴尬,离那开始眼泪汪汪的怡王远了几步,云潇回头看了看,出声笑道:“怡王殿下,此事如何解决,还请早下决断,这福气可是不等人,若是发完了王爷可就白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那边便商量好了一般,扬声道:“各位各位,良缘福气已尽数分发,还请各位帮忙为我家公子讨个喜缘。”
下面顿时乱七八糟的响起一片恭喜声。什么大吉大利,多子多福,早生贵子,福如东海……等等等全都出来了。
那分发良缘福气的下人得了百家喜缘,拱了拱手,开始收拾东西,围着的人群也四下散去不提。
“喂喂,等一下,本王还没去抢呢!”怡王傻眼了。
“菩萨保佑,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要福气叫府上的厨子给你做便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要这种粗制滥造的货。”那老太监赶忙安慰道。
“不要,本王就要这种,就要这种,天骄说了这种才灵!”怡王不依,嘴一撇,眼看着又要哭。
那老太监急得跺脚,不时含怨带怒的瞪向谢天骄,谢天骄无法,眼珠子转了转,定在江舒雪身上,眼睛一亮,忽然一把夺过江舒雪手中那叠良缘福气,乐颠颠的递给怡王,道:“喏,拿去,你的福气,可别再哭了,大庭广众,有损皇家风度。”
怡王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接,江舒雪恼羞成怒,却不好发作,便道:“喂,福气要自己抢才灵,你替他抢算什么啊!”
怡王伸出去的手顿时僵住,撇撇嘴,委屈道:“天骄——”
谢天骄无法,只好把糕饼又塞回江舒雪手里,突然死死按住她肩膀,扭头对呆呆站着的怡王喊道:“愣着干啥,还不快来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