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花正当春人亦少(1 / 1)
“许公子,这位,莫非就是江家七小姐?”屋内,那声音再次柔柔的响起。
“正是。舒雪莽撞,打扰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许轻寒叹了口气。
江舒雪抬眼偷偷一看,只见轻罗素纱后,隐隐迢迢一个女子身影,未及细看,那女子已经掀帘而出。
此女子一身华贵紫衣,年纪已经不小了,看上去倒像是许轻寒的姐姐一般,清伶伶的鹅蛋脸上,杏眼含情带笑,柔媚入骨,一颦一笑俱是风情。
唔,原来师兄好这一口,可这算什么,嫩草送上门给老牛啃吗,师兄你品位好怪异啊!
江舒雪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李夫人,失敬失敬。”云潇欠了欠身,对那女子含笑作揖。
“云公子客气了。”那女子掩嘴一笑,眼波流转,“上次见云公子还是一年前在你伯父那,虽然只交谈数句,公子风采已妾身心折,却不知公子近来可好?”
“云潇很好,谢夫人关心。”云潇对那女子的态度很是尊重。
“早就听说江家七小姐人才出众,乃平辈翘楚,今日一见,才知江姑娘容貌清丽,犹在传言之上。”那女子含笑看向江舒雪。
“呃……夫人谬赞,舒雪愧不敢当。”江舒雪愣了一下,也端起样子客套起来、
“江姑娘,奴家夫家姓李,排行第三,唤我三娘便是。”
“舒雪,这位便是金风细雨楼的李夫人,还不快过来见礼。”许轻寒轻斥。
江舒雪眨巴眨巴眼睛:三娘子,莫非是金风细雨楼三大主事之一中“素手红袖”李三娘吗?
她看向许轻寒的目光越发崇敬:师兄啊,这位的段数可高的很,不是一般人招惹的起的,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三言两语下来,江舒雪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歪了,许轻寒频频出入红香阁,不过是为了约李三娘密谈。和金风细雨楼的主管密谈,谈的自然是生意,不过,自家师兄相貌清俊,出身良好,一向不乏江湖女子的爱慕,这位李三娘虽然年纪大了些,年轻时也个风流美人,想来未必没有和师兄切磋一下风月的意思。
好在许轻寒为人端方,只要他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便绝对不会有什么。江舒雪对此还是相当自信的。
一番客套之后,江舒雪客气的告辞,李三娘客气的挽留了一下,许轻寒则客气的把她踢了出去。
此次青楼之行,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失败。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舒雪怅然的站在红香阁外,白衣胜雪,柳眉微颦,衬着如墨夜色,正如一首杜牧的清丽小诗,含着淡淡的哀愁。
“舒雪在想什么?”云潇见她这样,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温和的问道。
“我在想,师兄到底为了什么事,要去见李三娘。”江舒雪眸光微闪,“上次我去金风细雨楼,为的是买‘风雷’的消息,金风细雨楼出面的不过是明面上的人,纯粹的生意罢了。出面见师兄的却是三娘子这样的核心人物,恐怕他要谈的生意不是利益极大,就是风险极大。再说,师兄一向最疼我,这次恐怕也是为了我的事在四处奔波,我却帮不上忙。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我如何是好。”
“舒雪是在担心你师兄吗?”云潇微笑,“依我之见,你师兄年纪虽不大,却是极
有分寸的,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去做,心中自有章程。何况许兄为人沉稳,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就绝不会轻易更改,他既然不与你说,自有道理。你无须太过担心,便是担心,却也无用。”
“恩,我也知道,只是还是放心不下。”江舒雪闷闷道,“云潇,我是不是很没用?”
“舒雪为什么这么说?”云潇挑眉。
“我一心想为我爹报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江家的人,武烟阁的人不肯帮我,好不容易查到点线索,却学艺不精中了毒,幸亏有你相救。现在又累及师兄。”江舒雪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其实报了仇又怎么样,我爹去世已经快十年了,坟头上早就长满了草,再也回不来了,我甚至连爹爹长的什么样子也记不清了……”
她头越来越低:“何况……何况……我也知道就算我报了仇,娘也不会原谅我……我早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了,不过是心里存着点念想罢了……”
江舒雪的事,云潇也略有耳闻,她爹当年逃婚私奔,伤了亲家脸面,与他结亲的那家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为免两家撕破脸,江氏族中早已将江近枫除名。江家现在是老夫人当家,虽力排众议认回了江舒雪,但江舒雪一个女孩子无权无势,在江家还是举目无亲,地位尴尬。
而她七岁时被她娘“美人神医”苏曼华赶出药师谷,原因至今不详,长这么大,恐怕也就只有许轻寒和她师父师娘是真心待她。亏得她一向人前人后没心没肺的样子,看上去总是开开心心的。
云潇心中泛起一阵温柔的怜惜,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安静的看着她。
“呵呵,又再说傻话了,云潇你不要见怪,我这个人就有这个毛病,一旦得了闲就喜欢故作伤怀,你可别嫌我烦。”江舒雪抬起头,笑了笑,“其实想一想我也挺走运的,师兄师父师娘对我都好,江家也没亏待过我,我有钱花有地方住,还有一个贴身护卫,虽说不怎么可靠,到底比没有的强,做梦都该笑醒了才对。”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云潇轻声道,顿了顿,想起什么,便又笑道,“今日郡主出嫁,据说夜里会放焰火,还有花灯,应该挺热闹的,舒雪想不想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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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带着江舒雪沿着街向前走,脚下河水粼粼,暗光浮动,沿街游人如织,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很是热闹。江舒雪颇为好奇,一路东张西望,笑道:“奇怪了,今日出来的人这么多。”
“那是自然,怀安王宠女儿宠的人尽皆知,当初皇上有意赐婚,怀安王请旨亲自前去考察未来女婿,将丞相大人家的公子好好教训了一番。这次女儿出嫁,据传怀安王花费数千金,一心想让女儿欢喜,还请来了西域异人制造新奇焰火。”云潇笑着解释道,突然想起江舒雪丧父,自觉失言,便顿住不提。
“那郡主命真好,有这么一个好爹爹。”江舒雪倒没怎么伤怀,只是感叹道,“花费数千金啊,真是有钱,啧啧,倒是白便宜了我,今夜一定要见识下这西域的焰火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沿街转了一圈,江舒雪见一圈人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奇心大起,便挤过去瞧热闹,却是一个捏面人的老艺人。
那老艺人手艺端得不凡,一手攥着把五色彩面,粗糙的手指灵巧如穿花蝴蝶一般,不一会儿就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凤凰,乌溜溜的眼珠子瞅着人,颇有意趣。
“舒雪在看什么?”云潇也挤了过来招呼她,江舒雪赖着不肯走,瞧了瞧那老艺人,又转而眼巴巴的看着云潇。云潇心下明了,笑道:“舒雪想要个什么的?”
最后,那老艺人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狐狸递了过来,江舒雪喜滋滋的接过,一路放在手上把玩着,满眼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突然抬头道:“云潇,你知道么,我刚才是故意的。”
“哦?”云潇挑眉,“是吗?”
“我还在药师谷的时候,日日就盼着初一十五,能随爹娘去镇上玩。我娘喜欢去看新进的衣料花样,可我偏喜欢往点心铺子里钻,那时候我看中了什么就蹲在地上不起来,直到爹娘掏钱为止。后来随师父去了红枫谷,那时已经大了,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就地耍赖,就一直盯着想要的东西不放,我师兄见了一般也就会主动掏银子。”江舒雪笑笑,“其实我娘的小师弟阿离哥哥每次来看我,都会给我些零用钱,我却不怎么用,喜欢存着,没事偷偷拿出来数一数,然后再找个隐秘处藏起来,结果被师父看见,偷偷拿去买酒喝了,气的我哭了三天,我师兄只好把他的私房钱拿出来哄我,后来阿离哥哥知道了,过年给我封了个大大的红包,算起来还赚了三倍。”
她有些怀念的道:“从小到大,数来数去,给我买过这些小玩意儿的,除了爹娘,师兄,也就只有阿离哥哥了。”她抬眼定定的望向云潇,真诚道:“云潇,今日之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谢谢你。”
云潇微微一笑:“一个面人,不过几文钱罢了,能让舒雪你开心,这生意挺合算的。”
江舒雪拉住他的袖子,殷切道:“既然如此,这等合算的生意云潇你便多做几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