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四章 新仇旧恨 (下)(1 / 1)
出于字数考虑前面一章最后一部分挪到了本章
咔咔临安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你妈呢?你爸呢?”
兜兜说:“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临安想带他进小套间,兜兜却坚持要去楼下的咖啡厅,临安无奈只能答应。
兜兜叫来服务生:“我要白开水,这位小姐要一杯橙汁。”
临安哑然失笑。兜兜无视她的轻视,正色道:“我来找你的。我妈在北京,我没有爸爸。”
临安不禁敛了笑容:“找我什么事?”
兜兜问:“我想问你,你爱我爸吗?我是说我以前的爸爸,张叔叔。”
临安细细查看他神色,只见他与一般健康孩子并无二致;又听说癫痫病人受不得刺激,这孩子想必是从父母话里听出几分端倪。于是她故作轻松说道:“你们误会了。我和齐总是初中同学,所以比较熟。又不是拍电视剧,哪有那么多爱来爱去的。”
兜兜说:“你说的是真话吗?”
临安说:“真,绝对保真。”
兜兜失落极了:“我以前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但是我生病了,以后也不能照顾你——张叔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一定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虽然我妈妈也爱他,但是他不爱我妈妈,我不要他可怜我们,我妈妈有我就足够了。”
临安听得满心酸涩,忙说:“傻孩子,不许胡说,什么张叔叔,你爸爸还等晚年你给他养老呢,你现在倒不认他了。”
兜兜摇摇头:“我自然要给他养老,但他再也不是我爸爸。我走了赵阿姨,我一点都不怪你,要是我能治好病就回来找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50块扔到桌上,飞快的跑掉了。
临安哪里能放心,赶紧给张霁打电话。张霁沉默片刻,说道:“他也不小了,男孩子多锻炼没有坏处,何况他日后还得保护他母亲。没什么事我挂了。”
临安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外人,这是瞎操什么心啊。转念又一想,没错,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还真是像。
关奉节从学校办完手续时才刚过十点。兜兜坚持要上完今天的课才回家,她不禁犯愁,剩下的时间又做什么。她梦游一样走进一家店,把手边的每一样东西拿起来看看,又挨个放下,直到要走了也不知道这家店是卖什么的。突然有人对她说:“小姐,我给你介绍一本书吧。”
原来是一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子。关奉节茫然的看着她。
那女孩从热销柜台里拿出一本递给关奉节:“这本最近很畅销,送给你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关奉节终于觉得累了,找个地方喝水歇脚,翻出那本《随心录》。
没想到真的看上了瘾。年少的初恋,一厢情愿的单恋,永远不肯回头的爱人,失落的自我……这本自传体小说像是一个神秘的大夫,无需号脉,一语便道破她命门所在。她一口气看完,才发现日影早已移至东墙。
她突然跑到门外,拉住一个过路的女孩子:“嗳,小姐,还记得我吗?”
原来正是上午送书的那位。当下两人携手进了咖啡店,捧着那本书热情攀谈起来。
关奉节原本积郁已久,又猝逢变故。她长期无处倾诉,所谓交浅言深,这一下聊起来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最后沉沉叹息一句:“命运真是不可理喻的事。”
那女孩关切的问道:“你给儿子退学后怎么打算?”
关奉节说:“我自己教他,以后再带他出国治病。”她觉得自己实在已经说得太多,便改口道:“谢谢你送我书,还听我唠叨。”
女孩笑道:“没关系,大家同病相怜罢了——你电话多少?以后可以常出来聊聊。”
关奉节与她交换电话,问她名字。
“曲靖。”
关奉节一脸惊愕:“不会吧,你就是作者?”
曲靖笑笑。
临安不知今天为何如此心浮气躁,只觉这会实在冗长无比。原本是流程设计阶段的培训会议,但客户突然质疑项目整体实施方案有问题,认为这样的流程设计无章可循, F8的系统集成性太差,而需要现场调试完才能固化进系统的东西又太多。临安见招拆招,亦攻亦守,应付得十分辛苦。这时手机突然一闪一闪,赵建华来了电话。她随手挂掉,没想到赵建华片刻又打了过来。
张霁看她连摁掉几个电话,便开口说道:“我从一份资料里看到,在实施ERP系统的煤炭企业中,只有一到两成能按期、按照预算实现系统集成,有一半项目会失败。究其原因,我认为是ERP理念本身与我国企业的管理模式有一定的冲突。ERP的设计开发主要受欧美企业工作流程的影响,而我们的管理基本上是基于职能的。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因地制宜,在先进性和实用性之间找到妥协。所以我认为赵经理所提出的现场设计流程方案完全正确,完全能够保证我们项目按期、按预算成功实施。高矿长您说呢?”
高矿长早就饿得潜心贴后背了,忙点头道:“齐总说得不错,项目方案肯定没有问题。我看上午先这样吧,大家有疑问可以会后自行去找赵经理答疑。散会。”
张霁和几个科室领导寒暄几句,再抬头时临安已不知去向。他几步追出去,想了想转身进了楼梯间,果然临安在窗前听电话,一言不发,面色十分沉重。
过了好久她才说:“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我尽快解决。再见。”
张霁说:“是不是你爸爸又出事了?”
临安不置可否,绕过他身边便要离去,张霁一把拉住她:“要分手也别这么赌气,事有轻重缓急。”
临安点点头:“我要跟蒯总联系,让他另外派个项目经理过来。南涂这些人要是不乐意,烦劳你帮忙周旋几句。其他你也帮不上什么,好意心领了。”
张霁说:“好。我送你回去。”
临安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张霁说:“最后一次。天大地大,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见了。”
临安仍旧是坐在后座上,不停的回想冯宝媛刚刚说的话,心中自责到极点。上次明明已经到了家门口,就因为没有进去……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她就彻底变作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她一声不响的紧紧捂着面孔,指缝里涌出汩汩泪水,不知该如何自持。
张霁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脚下油门越发踩得用力,车子几乎要飞起来一样。
他一路送临安来到病房门口,并不打算进去;然后临安却一把挽起他的手,笑盈盈的进了房间。
临安望着面容枯槁的赵建华,欢欢喜喜的叫了一声:“爸!”
赵建华早已注意到临安和张霁交握的双手,勉力扯出一丝笑,说道:“快,让客人坐下。也不给爸爸介绍。”
临安不等张霁开口便抢着说:“他叫张齐,是我们单位同事。我早想带来给你见的,结果他一直出差,昨天刚回来。”
赵建华自然知道临安为什么带他来。他见张霁沉稳厚重,仪表堂堂,十分欣慰。又故意问道:“真的吗?不会是你为了哄我高兴随便在街上拉来的过路人吧?”
张霁接口道:“小时候照看过临安两年的阿姨姓饶。”
赵建华愕然,片刻才想明白,只说:“好,好,好,我放心了。”只是张霁的话又彻底勾起他那段心思。他再不犹豫,对张霁说:“小张啊,冯大夫还没吃午饭,你替叔叔带她出去吃些东西好不好?”
张霁知他父女二人有体己话要说,便答应道:“好。临安也没有吃,我多带一些回来。”他当即起身,请冯大夫先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大门,冯大夫突然止了步。她目光在张霁脸上转了几转,轻笑道:“我应该没认错吧?你改名字了?”
赵建华握着女儿的手,慢慢说道:“咱们爷俩在外漂泊这么多年,现在爸爸时间不多了,想回家去住,再陪陪你妈妈。”
临安再也笑不出来。她深知赵建华毕生的意义只有“解琳琅”三个字,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就连她都在“一切”之列。她深深埋进赵建华怀里,心头剧痛,不能自已,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赵建华的身体早已不适合长途旅行。张霁找来一辆急救车,又说自己正在休假,要送他们回家。临安不愿与他继续纠缠,但更不愿让赵建华看出名堂,只得由他去。
赵建华时醒时睡,醒时就拉着张霁问这问那,睡时又紧紧握住临安的手。进入市区后他终于彻底陷入昏迷,张霁连闯四个红灯才将车开进医院。
手术室里的灯长明不灭,临安端坐门外如入定老僧。张霁把她抱进怀里,她便温顺的躺到他腿上。张霁又递给她一瓶水,她茫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渐渐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四周仿佛都被浸在温暖的长满浮萍的池水里,既熟悉又陌生。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嗖”的一下从她面前跑过,前面的小姑娘跑得太快,噗通摔倒。小男孩大叫一声:“琳琅!”琳琅却笑嘻嘻的坐起来对他说:“没事了,建华,没事了……”仿佛建华才是摔倒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