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不如怀念(1 / 1)
严敏行坐在这狭小又软得过分的沙发上,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听人忽悠几句就来了这么个地方。耳中一片靡靡之音,光线特别暗,空气特别闷,明明是鸡尾酒却特别上头。他只觉昏昏然,四周围到处都是别人的手脚和酒杯,自己的都不知道该搁哪。
他勉强绕过人站起来,就被旁边一个女生看到了:“啊严敏行,你怎么不去做男模,太浪费了!对了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内部折扣的?我看上你们最新款的冲锋服和登山鞋了。”
严敏行笑笑:“一般没折扣,特殊时候有,比如有美女跟我要的时候。回头我给你几张特卖门票,你要抓紧时间抢在普通会员之前去,然后才有机会跟我们员工一起抢。”
他来到露台外,点燃一支烟,啵的吐了个圈。一阵夜风将它吹散,露台边烟灰色的纱幔轻轻扬起,远远近近的灯光里尽是若隐若现的笑语声和香水味,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倒映出许多一触即逝的浮华。
他轻笑一声。临安果真没有来,果真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从前是,现在是,将来……
忽听耳边有人问:“这家夜店为什么叫梧桐沼泽?梧桐和沼泽有什么关系?生长在沼泽里的梧桐么?”
原来是一个长得极高的女孩子,眉目婉转,一袭藕色裙子,学他样子倚在栏边吸烟。
严敏行笑道:“老板大概是一只被骗的凤凰,以为找到了依靠,结果发现是陷阱。”
那女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理他。俩人分站露台两边各自安静吸烟。就听屋里有人喊:“奉节,奉节”。女孩说声“来了”便踩灭烟头,匆匆离去,只余一段云桂香气暗自绵亘。
严敏行回来的时候大家已起身准备走了。他想了想,还是对曲靖说:“住哪?我送你吧。”
曲靖正眼都不看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血红的液体一饮而尽:“谢谢,我自己开车来的。”
严敏行说:“喝成这样开什么车。”就见外面匆匆跑进来几个保安,原来是有人喝多了在吧台大声闹事。他不再关心,挽起曲靖的胳膊半拉半拽的拖出门。
凯文在吧台后面一板一眼说道:“先生,请您克制,否则我们将请警察来处理这里的尴尬。”他来中国留学已好几年,中文发音极为标准,只是听起来不免刻板。
果然那醉汉边挣扎边笑道:“洋鬼子你说啥?我听不懂外国话。我天天来你还不认识我?你们放开我,我又不打人又不砸东西,让这些保安放开。我只想跟那个驻唱美女说句话,她为什么从来不理我,从来不理我……”他酒劲上来,哇的一声满嘴污秽吐了一地,保安们立刻放开了他。他越发撒泼起来,躺在呕吐物上不住翻滚踢腾。客人们见状纷纷掩着口鼻快速离去,不多时店里几乎就走空了。
就见一个背心热裤,漆黑眼圈的女人破口大骂:“操,老子养你们就是让你们站着看戏的?”保安们如梦初醒,下手再不客气,连踢带踹将那龌龊男人弄了出去,几个保洁赶紧上来收拾,好一阵才清爽了。
白四凤犹觉不解气,踹开后厨问:“临安你怎么招惹上这种下三滥的?”
临安委屈极了:“我怎么知道。我哪知道这年头连躲都躲不起了。”
白四凤说:“算了算了,谁让我欠你,这两年帮你摆平后事早习惯了。你那帮同学走了,今天还唱吗?”
临安抬头看看时间:“唱,要能再来几个人就算我补过了。”她补了点唇膏后二次登台。白四凤捏捏她脸颊:“妈的,真是美女。”
夏夜打烊总是特别迟,临安换好衣服时已将近三点。白四凤于心不忍:“这月工资打你卡里了。我的车停在外面,可你都这样了能开吗?”
临安点点头,一边接过钥匙:“没办法,下周事多,老板的车送去保养了。凯文再见。”
她一路哈欠连天,疲累已极,把音响开到最大声还是忍不住频频点头。猛然听到后面有车滴滴滴不停滴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等红灯的时候睡着了。她开手挡车本来就不熟,这一下着急离合抬得猛了些,咣当一声就灭车了。她学白四凤骂了一句,打火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竟然两次都没打着,后车却越发催得紧。她此时灵台已清明,心中更是气盛,于是拉起手刹,摁亮双闪,摇下玻璃就冲后喊:“这条路上就咱们两辆车,我车坏了,您会变更车道吗?不会我教您。”
谁知后车竟然下来一个人。临安吓得赶紧升玻璃窗,却还是慢了一步,一只手伸了进来。她尖叫一声,那人已经打开车门,说:“原来真的是你。”
7月底的北京,即使深夜也一样闷热难耐。那人一身西装一丝不苟,一只抛光黑陶四叶苜蓿袖扣倒是醒目。临安一向有些怕他,结巴道:“顾,顾文定啊……你可吓死我了。”
顾文定一笑:“不错,果然还记得我。下来吧我送你回家。你以为我为什么滴你,你快开到护城河里去了。”
临安讪讪的换到副驾上,说:“谢谢,那你的车呢?”
顾文定说:“没事,呆会我打电话叫人开回去。我刚才就觉得唱歌的像你,又不敢肯定,以前那么清爽一个人”,他又笑一声,“你可真够大度,竟然还能跟白四凤混到一起。”
临安说:“人跟人的缘分没法说——你竟然在北京?”
顾文定“嗯”一声。
临安不由的想起彼此间的前事,终觉尴尬,顾文定不说话正合她心意。只是这车开得又快又稳,眼皮竟然又开始胶着。她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幅样子,只是拼命睁大眼盯着前面。
顾文定把车停好,空调调到最小格,极慢的把临安脑袋扶起来,脱下西服披到她身上,又把她靠回自己肩头。想起她刚才兔子一样瞪着眼又忍不住打瞌睡的样子,真是又心疼又好笑。骄傲的临安,到底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临安觉得脖子酸疼难奈,略一动弹就醒了。她触电一样坐起来,一叠声的说:“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怎么睡着了!我睡了几分钟啊?”
顾文定说:“我看你还没醒,要不接着睡吧。看看外面。”
临安大吃一惊,只见小区外已是红日当头,车水马龙了。她红着一张脸,腻腻歪歪的说:“你难道……难道……”
顾文定点点头:“没错。甭废话了,上去补觉吧。以后不要一个人那么晚回家,不然我让白四凤好看。我走了。”说罢下了车,又拦一辆出租车走了。
临安蹑手蹑脚打开门,却见赵建华坐在餐桌边拿着报纸看着她。临安赶紧说:“对不起啊爸,公司有个项目马上要投标,我们小组都是通宵加班。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建华轻轻抚着她头发,低头吻了一下,心中酸涩,说道:“抓紧时间睡半个小时,我叫你起床。”
临安摇摇头,“你今天记得去复查,打车去不要挤公交,中暑了得不偿失,晚上我回来检查出租车票。”她匆匆洗漱完毕就又出门了。没办法,一天只有24个小时,每件事都必须做,只好委屈睡觉。
例会快结束了,蒯彧仝盯着投影仪一个劲儿发愣。临安大喊一声:“老板回魂了”。
蒯彧仝说:“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临安说:“小侯小谢小方你们几个先回去,刚才说的那几个问题改好了发给我看。”等他们走了她才又说:“我仔细想过了,源代码应该没什么问题,金昀毕竟签了保密协议的,只要有这个他就不能把我们的东西原封不动卖给东大,他总不至于冒牢狱之灾的危险替东大卖命。就算他跟东大早就勾结上了,我这里已经整理出F8开发全过程的源代码管理系统log记录,还几个早期版本,对簿公堂也不怕他们。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董主任那边能不能靠得住……”
蒯彧仝说:“老董这个人跟我家多年交情,跟我爸一起扛过枪的,我信得过他。他说80万是标底那就肯定是了。我就是不知道金昀还有什么后招,只能等拿到那几家的标书再说了。”
谁知眼看到该发出标书的时候了,董主任那里竟出了意外。他嘬一口五粮液,悻悻的说:“本来这些100万以下的项目我们矿上就有决策权。鬼知道上级集团公司人事大变动,换了一批人掌权,一天到晚闹着强化内控制度,财务审核批准权都收回去了,咱们今天吃顿饭都得他们审核了才能报销……”
蒯彧仝赶紧接口:“董叔叔哪里话!早说了这顿我请的。”
董主任说:“不用!要这点事都做不了主我还混个屁啊!不过其他几家企业的标书我还真是提前拿不到了,也就到了评标开标那天能早点给你们拿出来看看。不过你放心吧,80万的标底是我做的,只要你们产品没问题,你投个82,81就肯定没问题。”
这天晚上临安跟白四凤请了假,做完面膜就躺床上了。她很多年没有这么早睡过,只是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她拿起床头的《格林童话》随手一翻,一张纸条飘了出来。呵,竟然这么多年了。忘了我吧……忘了我吧……如果真的忘了……不,不会的,一早就说过,既然答应了你,天长地久,就都是你……
她神魂不宁,一晚上噩梦连连,天还没大亮就嗡的坐了起来,浑身像脱力一样累。她隐约记得有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急急的对她说:“不要去!不要去!”可是不要去哪呢?上班吗?不上班怎么养家呢。而且这个女人是谁呢,为什么总是流连在她梦里。
她收敛心神,把自己打点妥当,又安顿好赵建华,就直接去了蒯彧仝小区楼下。
南涂煤矿是河北廊坊境内一个大矿,储量多,煤层浅,热量高,是华北平原少有的富矿。近几年能源市场日渐火爆,南涂被母公司中能集团收购以后效益越发可观,管理水平也跟着不断提升,矿长主动向总部提出申请自费做ERP项目。集团有意将他们做成信息化管理试点单位,表示这笔钱由总部来出,随即向社会发出招标公告。今天程序已经到了集中评标开标的时候,各家投标公司都带着自己的陈述演示团队来到国宾酒店,在一间会议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临安没有看见金昀,大大松了一口气。
董主任给临安使个眼色。临安不小心把水洒到了手袋上,她连说“对不起”,起身往洗手间走去,谁知却走错方向进了楼梯间。董主任塞给她几张A4纸就匆匆离去。临安找到一个服务员才问明洗手间所在。她进去以后朝里闩好门,开始轻轻的一页页翻看。
这一下真是如坠冰窖。
一共5家企业投标。报价最贵的SAP是350多万,东西虽然好但定位却偏高了。还有两家企业都是新成立不久,demo稿子做得漂亮,但是软件实际功能明显要差一些。最后两家就是凯达和东大了。金昀确实厉害,在参考之前凯达F8源代码的基础上,真的几个月就新开发了一套功能更强大,UI更漂亮的新软件出来,甚至起名叫F18……最让她震惊的是他们的报价竟然只有50万!虽然原则上低于标底的报价就直接作废了,但是哪个企业会跟钱过不去,50万买好的还是80万买不好的,傻子都知道吧。
事已至此,只能好好发挥尽力而为。她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要陈述的东西过了一遍,然后镇定的打开洗手间门。迎面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子,俩人俱是一让。
董主任竟然还守在女洗手间门口,也顾不上避嫌了,只着急道:“集团公司领导要过来视察,你别害怕,说自己的就行。”
临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就推门进了多媒体室。
台下只有南涂煤矿的几个负责人。临安准备得十分充分,她吐字清晰,笑语嫣然,枯燥的demo展示都把人们逗得一阵阵发笑,气氛轻松和谐。
有几个人推门进来,就近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临安对他们微微点头致意,正要接着讲下去,却听高矿长说:“你稍等一下。”然后他带着几个人快步走到后排,不住的说:“欢迎集团领导视察指导工作!实在有事脱不开身,没去接您几位……”他还想唠叨,却被一个人悄悄说了句什么止住了,陈述这才继续进行。
临安只觉得头顶的几盏射灯功率实在太大,晃得她头晕眼花,额角竟然微微渗出了汗珠。
待她陈述完毕,高矿长说:“好,不错!今天的几家公司都不错。你是凯达的经理是吧,先去隔壁会议室等着好吗?我们现在就开始评标。两个小时之后就能知道结果了。”他不再理临安,转身对那几位领导说:“帅总,齐总,节总,快请到前面来坐!”
蒯彧仝手里攥着那几张A4纸,急急迎上来问:“怎么样?”
临安说:“我尽力了,听天由命吧。要是中不了你就开了我算了。”
蒯彧仝一听乐了:“开了你就能中的话我就开。傻妞,你觉得自己只值80万吗?”
临安一阵感动,随即又有些无措。其他几个同事在一起有说有笑;蒯彧仝不理他们,径自去抽烟。临安只是不停喝水,然后又去厕所,竟然又碰到那个女孩子,才想起来这正是那位节总。
临安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漫长的两小时。当服务员说“可以进来了”的时候她第一个冲了进去,几乎没绊倒,蒯彧仝连忙扶住了她。
高矿长在台上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经过南涂煤矿ERP系统建设项目领导小组和工作小组的一致同意,我公布以下评标结果:SAP由于报价过高,我们无力承担,谢谢您的支持。明喻和迪通的二位老总,您公司设计的软件不太符合我们的需要,一样谢谢您的支持。东大,”他喝了一口水,又说“你们的产品非常理想,性价比极高,太高了,报价远低于我们80万的标底。很遗憾,根据惯例只能作废了。所以最后中标的是北京凯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研发的F8系中小企业直通车ERP管理软件,我们祝贺他们。”说完场内响起一片掌声,凯达的几个员工更是又跳又抱。
“等一下。”节总的声音不大,全场却立刻静了下来。只听她问道:“性价比最高的产品反而不能中标,请问这是哪里的惯例?不花你的钱你真不心疼啊。”
高矿长竟一时语塞。董主任忙站起来说:“节总我来解释一下。根据《招投标法》的规定,低于标底的报价可能有低于成本报价的嫌疑,涉及到不正当竞争。我们矿虽然小可也算是国企,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要兼顾,所以一般就按作废处理了。”
节总笑了一下:“你们都是挖煤的,怎么知道开发软件的成本是多少?这个80万的标底又是怎么核算出来的?就算《招投标法》也只是说标底作为参考而已,而不是绝对标准。”
“这……”这下连董主任都说不出来了。
就听她旁边的齐总说:“我认为80万这个数字还是比较合理的。参考去年底社科院公布的IT行业报告,这样一套比较复杂的财务管理软件,开发周期至少需要两年。按照一个项目经理加两个项目成员的最低配置,一年光薪水就至少需要支付将近30万,两年是60万。再加上企业本身的管理成本,老板自己要赚的钱,80万不算高,而50万肯定过低。”
他一席话讲得众人心服口服,蒯彧仝更是拼命鼓起掌来。临安反倒有些傻了,木木的随着众人一起拍手,也不知在做什么。
南涂财大气粗,对没中标的企业也十分客气,留大家一起在酒店二楼吃自助晚餐。这些企业负责人固然心里不痛快,但毕竟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五星级的自助也不算怠慢了,遂一道欣然前往。
临安早起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胃里早已纠结成团,只想回家喝一碗热热的小米粥。蒯彧仝却说:“那怎么行,今天什么日子,齐总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还不跟他喝几杯?车先放着,回头找别人帮你开回去。”
临安再无借口,只能硬着头皮端着半杯红酒上前,盈盈笑道:“今天的事真要好好谢谢齐总,我先干为敬。”说罢半杯红酒一口喝完,一滴不剩。
齐总还没说话,高矿长却高兴的接茬:“啊呀,赵经理好酒量!来来来,咱俩也喝一个。”说罢就来拿临安的手腕。
蒯彧仝不动声色的迎向高矿长,将他挡了开去,又笑道:“您不能这样,看见美女就忘了我们了。今天的事主要还是要谢您,我代表我的员工敬您,我也干了。”
节总婷婷袅袅走来,一边笑道:“不带你们这样喝红酒的。老高快换白的来。”
高矿长身后本来站着一群人等着敬酒,这时工会的郑主席便过来说:“节总啊,快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明明跟电视上的模特一样,怎么就是个8岁孩子的妈了呢?”
节总掩口一笑:“郑主席您太过奖了,我都胖死了。”她懒得再敷衍,不高不低的对齐总说:“我去接兜兜放学了,你晚上早点回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片赞叹之后高矿长提议,大家一起敬他们夫妻一杯,祝他们永远幸福。
临安觉得有点好笑,庆功宴答谢宴怎么变成了喜宴呢。她胃里似有火烧,再也扛不下去,跟蒯彧仝说即使被开也要走了。蒯彧仝心下愧疚,说:“你先打车回去吧我还得应酬一阵。明天你休息一天,后天再来公司。到家给我发个短信。”说罢又拜托董主任把临安送出去。
临安闲闲说道:“咱们集团公司领导的姓好像都挺生僻。”
董主任哈哈一笑,说:“这里面有个典故。节总其实姓关,她名字里有个节字,关奉节。一开始大家都叫他们张总王总关总。结果有一次中层以上干部开全体会议,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刘总’,谁知会议室里竟然同时站起来四个刘总,把人们笑死了。后来有人出了个主意,说大家都叫名字吧,也别总不总了。可是谁敢开这个头啊,照叫刘总不误。有人又说了,那干脆就名字加个总好了,谁再叫错谁罚10块钱,放在我们总部一楼大堂的希望工程捐款箱里。结果还是没人敢叫领导名字,宁可身上装10个10块。最后我们齐总说了,这事儿好办,谁再叫错领导名字,这个领导罚10块钱……”
临安扑哧一下笑了:“董主任您太会讲故事了。好了我的车就在这儿,您快上去吧。”董主任安顿几句就急忙跑回去了。
临安打着了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一点的慢慢散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浑身火辣辣的疼痛犹如刚刚受了一万道雷刑,又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她试图哭出来,却只是沙哑的“嗬,嗬”声,竟是一点湿意都没有。
齐总,齐总。雨不要了么。
回首望去,十四年好像也不怎么长,不过是弹指间罢了。到底想过多少种再见?一万种还是一万万种?以静默,以眼泪,以生命,甚至想过在彼此的坟前。
只是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一边是娇妻佳儿,富贵满堂;一边是面对面,视而不见。
临安摊靠在椅背上,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靠着。双眼紧闭,好像再无意识。
不知哪里飘来蔡琴的歌,沉沉的,如慕如诉。她唱的是: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春已尽
忘不了花已老
忘不了离别的滋味
也忘不了那相思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