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马失前蹄(1 / 1)
齐淑英离开幼儿园后跟丈夫严冠奇狠狠的吵了几架,骂他没本事,没钱,没文化,没后台……严文怀见儿子像个废物一样缩成一团一言不发,几步上前就给了齐淑英一个大嘴巴。齐淑英羞怒交加,披头散发哭喊着跑到她妹子齐淑芸家。她一时痛哭失声,破口大骂严家老小;一时又忍不住后悔,这下和公公撕破脸,以后去哪里住呢。
说起来她们姊妹俩都算有几分姿色的,□□老公也像是有家传的门道。齐淑芸老公原本是江苏南通的一个农民,从广州批发女人的内衣袜子运到内地来卖,赚了不少钱,是这个城市第一批买商品房的南方生意人。齐淑芸坚决让她姐姐住在他们楼下的另一套房子里,她老公毫无异议,前前后后跟着张罗,直说“怠慢了,怠慢了。”严冠奇就更是模范中的翘楚。齐淑英离家第二天他就带着一个严敏行,一盒巧克力,一束玫瑰花,还有一份书面检查来接老婆回家。齐淑英自然是不依的,说除非那老不死的给我跪下我才回去。严冠奇唯唯诺诺,也不敢自己擅自回去,竟然带着敏行就此住下了。他本来是电子厂给领导开车的司机,既然在妹夫家里白吃白住,就不免帮着韩剩进货送货什么的,后来干脆从厂里辞了职;齐淑英则跟妹子一起在门市店操持;严敏行后来考上了师大附中,离这房子又近,一家人就此安居乐业。就连严文怀也不住的说因祸得福啊,谁知道这么容易就得来一套房子呢,他熬了一辈子也不过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工房,还比赵建华的少半个玄关。
如此说来严敏行算是严家人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个了。他母亲争强好胜,教育孩子倒是挺成功,棍棒底下果然出了好学生。他搬走后再没有回过电子厂的宿舍大院。住在阿姨家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再也见不到偶像临安,直让他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六年时间,他只能从父母阴狠毒怨的咒骂里捕捉关于临安的一丝半点消息。在听说临安要和他读同一所中学的那一刻,他的崇拜终于升华为爱慕,辗转半夜,褥子湿了一大片,第二天一大早就寄出了那个大信封。
他不像一般男孩子那么晚发育,营养又好,初一刚报道的时候就长到了一米七,一身腱子肉倍儿瓷实,连说话都瓮声瓮气。他在队伍后面居高临下俯视涌向礼堂的众小朋友群,一眼就认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子。只是那一曲心声表白之后,再见到临安反倒有些情怯,几次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突然旁边有人哧的笑出声来,他一惊,却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那男孩说:“你想叫谁啊,我帮你叫。”
很多年后,严敏行细数自己平生最后悔的事,那就是答应让张霁帮忙。
但那个时候,他只是那么想听到赵临安这个名字,想看到她回头看他一眼。
“赵临安。”
张霁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临安却准确的将他定位,扭头疑惑的看着他。她因为小时候的荒唐事埋下心结,从此就对小白脸再不感冒,看到美貌男生甚至有些鄙夷。
严敏行紧张得简直要扭头跑掉,但是却被张霁推了一把推到临安面前。他“临,临,临”了好久还是说不出来,临安却开心的说:“严敏行啊,好久不见!你也来师大附中了啊!”
严敏行却着急的问:“你收到我的信了么?”
临安说:“信?什么信?什么时候寄的?”
严敏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不不,他并不失望。反正以后可以天天和临安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入学典礼开始了。临安发现和她一起作为学生代表致辞的就是刚才叫她的那个男生。致辞稿不算长,但是需要你一句我一句穿插着背,结尾还有几句要同声齐背。临安本着专业态度,放下个人喜好,笑吟吟的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你好,我叫赵临安,你叫什么名字?”
“张霁。”
临安抿嘴一笑:“这个名字不错,光风霁月难逢啊。”
张霁自她回眸那一眼便深深记住了她。他有意让她也留下印象,笑道:“你是想夸我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呢,还是想说我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呢?”
临安自幼将她妈妈的藏书翻了个遍,于诗文国学上向来难逢敌手,装文青装惯了的,张霁这句话倒是让她刮目相看。她还想再矫情几句雅意林壑什么的,老师却催他们赶紧准备了。
俩人并肩站在主席台上致辞,一般的赏心悦目,洋洋盈耳。下台前张霁甚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临安大为受用,提着裙摆走在前面。
受赵建华的恶趣味所累,临安很少穿裙子。今天这裙子不知道是谁从学校舞蹈团借来的,又肥又长,还一股馊味。她只想快点到后台换掉,不觉一个步子就迈得大了些,那裙摆又过分宽了些,一脚就踩了上去。
张霁不负众望,像每个小言男主那样,千钧一发之际称职的将临安抱在怀里……
饶是遍读爱情小说的临安也不禁涨红了面孔,赶紧站起来头也不回快步走了。
除了班主任徐老师事后表扬张霁乐于助人之外,几乎没人再记得这场小意外。刚入学的同学们多半还是傻乎乎的小朋友,但是受害人赵临安却就此芳心大乱。她反复觉得张霁不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但是她却忍不住不停的回味那一抱之下的温度和力度,连着失眠一个星期,满脑子都是书里那些暧昧冶丽的词句。而白天在学校的时候,她定定的目不斜视,从来没有看过张霁一眼。奇怪的是她却时刻清楚张霁现在在干什么,背单词还是做代数,转笔还是掰橡皮,跟男生说话还是跟女生。比如现在,鲍洁又拦住他,呶呶不休不知道说什么。
临安微不可察的撇撇嘴,只是觉得鲍洁这个名字太可笑了。“鲍鱼之肆却偏要洁,钱钟书见了定要笑死”,她对父亲说。赵建华调到市局以后本来就更加忙得不可开交,见她近来又总是神神秘秘,言语日益刻薄,不禁摇摇头。青春期的别扭少女,不惹她最好。
临安却觉得自己不过是成熟了。她独来独往,从不和别的女生手挽手去上厕所。学校规定学生在校必须天天穿校服,别的女生哀嚎不已,临安倒觉得大隐于市,比白衣女侠更上一层楼。师大附中的学生多半都有些门道,学习好的,能力强的,家里有钱有势的。从上课回答问题到参加课外活动,个个锐意进取争先恐后。临安超然的看着他们,别人越踊跃她越遗世独立,仿佛想消极的证明自己还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在这些合力的作用下,她的存在感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以至于入学典礼后,不时有人打探那个致辞的女生叫什么,哪个班的,却总是问不着北。
因为是保送来的,临安没有入学成绩;而第一届班干部主要是老师按入学成绩分配的。临安全面落实出世原则,只是埋下头悄悄看书。突然有人站起来说:“徐老师,我觉得我比曲靖更适合文艺委员这个职位”,原来是鲍洁。
全班顿时一片哗然。徐老师兴趣盎然的问:“为什么呢?曲靖入学成绩全班第四,以前还做过五年的文艺委员,你有什么优势?”
鲍洁说:“我觉得我更有做文艺委员的实力。我爸爸是师大的音乐老师,我钢琴八级,小提琴也拉得很好。我还是萌萌少儿舞蹈团的团长兼台柱。为了证明不是说谎,我现在就给大家跳一段舞吧。”说完径自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噢噢叫好,徐老师自然不能不答应。鲍洁边唱边跳了一只“小背篓”。她表情娇俏,身段婀娜,步履轻盈,博了个满堂彩,严敏行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这下倒叫徐老师为难了。他看曲靖面色不虞,灵机一动,说道:“那这样吧,老师不专政了,同学们自己投票来决定。曲靖,你有什么竞选感言?”
曲靖慢吞吞的站起来说:“没有了,我的事您刚才都介绍完了。”
结果不言而喻,鲍洁高票当选。曲靖败得十分惨烈,全班50个人她只得到9票,黑板上两个正字都没画满。值得一提的是9票都是女生投的,男生全体支持鲍洁。
很久之后曲靖问临安:“你那时候为什么投给我呢?我知道你肯定不像别人一样嫉妒鲍洁。”临安摇头晃脑的说:“伊非我族类。我一见你就觉得对胃口。”
徐老师很高兴。他说:“那就这么定了。张霁,你作为班长要和其他班干部一起以身作则,带领初一3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向年级最优,全校最优迈进!”
全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霁则重重的点点头。他不经意的瞟了那个背影一眼,却见她还是低着头看书,仿佛周遭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秋意渐浓的时候校运会开始了。男孩子们过剩的体力终于被允许正当的发泄,个个都亢奋得上蹿下跳,严敏行自然是跳得最高的那一个。他作为体育委员不但要管同学们报名,更要管他们不报名,每天忙着动员每一个同学都加入进来,就算不报单人项目,至少也得参加集体项目。他难得有正大光明的借口跟临安说话,是以十分珍惜。从素质教育说到奥运会,端的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最后临安终于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参加集体跳大绳是吧,行。”曲靖被严敏行逗坏了,笑得前仰后合。
跳大绳这种运动对个人技能要求不高,关键在于集体配合,摇绳的要会把握节奏,跳绳的要跟紧步伐。严敏行由于身高太不和谐,蜷着身体都被绊到好几次,只能悻悻的去摇绳。曲靖胆子实在太小,一躲再躲,严敏行恨不能把她拽进来,吓得她一个劲的尖叫。
临安说:“严敏行你先摇慢一些啊。曲靖你跟着我的角度走,不要太靠外,我一走你就走,其他的不要管。”
曲靖因为拖累了训练速度,心里正自愧疚不安;听她这么一说便重重的点点头。她盯紧临安的步子,从严敏行身边斜□□去,果然成功了。她兴奋的抱着临安就亲了一口,临安毫不示弱也回亲她一口,两个女孩子闹在一处。张霁忍不住笑出来,又赶紧挡嘴装咳嗽。
他排在临安前面,这下一走神就慢了一拍,等他匆忙冲进去时果然就被绳子绊住了。他手长腿长,本来一站就能站住的,谁知临安竟然也走神了,直直朝他撞了过来,俩人咣当在地上摔作一堆,同学们顿时大笑起来。
临安伏在他身上,还被绳子绊住了手脚,只能着急的说:“快推我起来啊。”
张霁一呆,随即才跟严敏行一起手忙脚乱的把她扶起来。
训练继续进行。临安心神不宁,有些不在状态,被绊了好几回。严敏行看大家都累了就宣布散伙。他给了临安几个创可贴,还想多说几句,却见曲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脸一红,掉头就走。
赵建华出差了,临安并不急着回家。她沿着小路慢慢的走,金黄的银杏叶被她一片片的踩裂,清脆作响。她轻抚手腕的擦伤,并不肯贴创可贴,仿佛这微微的痛楚能再唤起那时候的感觉……
却听背后有人叫她:“临安。”竟是张霁。
临安像被撞破了心事,满面通红,一下子话也说不出来了。
许多年后张霁历经坎坷,颠沛流离,生命里许多美好的东西一样样失去,然而此刻这一帧记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抹掉:欲语还休的少女站在无边的银杏叶中默默的凝视他,夕阳将她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简直熠熠发光。
他按耐心绪,微微一笑,对临安说:“刚才你没摔着吧?”
临安使劲摇了摇头。
张霁却一眼就看到她藏起来的手腕,一把就抓了起来。临安“哎”的叫了一声,挣扎拿开。
张霁说:“真笨!怎么都不看人,照直就撞过来了。”
临安说:“你不笨。你要是没绊着我至于摔倒么。”
张霁说:“反正我都快被你压死了。”
他说话时并没什么想法,话一出口却听着怪怪的,连忙又说:“不是,我不是说你胖,我的意思是那下压得特别狠,肋骨差点断了。当然跟你没什么关系,要是别人撞我估计已经断了。当然我不是怪你啊,我就是说我当时其实挺疼的……”
他兀自越绕越糊涂,临安扑哧一下就乐了。
张霁自己也乐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新买的创可贴:“给,贴上。”
临安默默的打开包装,拿出一片贴在腕上,心想,两个星期都不能撕。
运动会这天,学校里一派沸反盈天,那才真是红旗招展,彩旗飘飘。发令枪一声声响彻校园,广播台不住的读各班发来的通讯稿,临安却一个人坐在一边暗自发愁。她刚才陪曲靖去检录处时被一个冒失的运动员狠狠的撞倒在地,还踩了一脚。临安看他背后已经挂上了牌号,一脸着急,摆摆手就让他走了,自己一瘸一拐的回了班里。
她见张霁关怀的看向自己,就冲他笑了笑。谁知没过一时三刻,脚背上倒越来越疼了。她心想现在去医务室已经来不及,应该不会那么戏剧吧,咬牙便跟同学们一起上了场。
张霁低低的问:“行吗?不要逞强。”
临安点点头,一语不发。集体项目哪有那么多借口。
她沉着冷静,紧跟着张霁,一步都没落下。严敏行十分紧张,绳子越摇越快,同学们绕着八字跑得气喘吁吁。
不知挨了多久,发令老师才一声哨响,终于结束了。初一3班10名同学配合默契,一个都没有出错,速度又快,得到了全年级第一名。同学们顿时欢呼起来。
张霁一把打横抱起了临安就跑。同学们正纳闷,曲靖“啊”的一声惊叫,众人顺她目光看去,只见临安左脚银白色的球鞋已变得鲜红一片,在地下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原来刚才那一脚竟是被钉子鞋踩到的。
鲍洁看着那只脚印,鼻子里低低一声冷笑。
严敏行都快哭了,跟在旁边不停的问:“疼不疼?疼不疼?”
临安咬紧下唇哼都不哼。
张霁也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只觉得十分生气,都说了不许逞强,结果居然弄成这样。他无处发泄,只能手臂暗暗用劲,将她越抱越紧,越跑越快。临安无可救药的想起了小人鱼,心道,原来如此,原来付出那些代价确实是值得的……
徐老师匆匆赶来时吓了一大跳。临安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因剧烈运动出血过多,清理伤口的纱布扔了一地,看着十分吓人。他没想到这娇滴滴小姑娘竟有这般骨气,心中不禁钦佩。
谁知第一次期末考试成绩一公布,临安竟然总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把第二名张霁甩出去20多分。徐老师开始认真端详这个总是低着头少言寡语,又坚韧隐忍的女生,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再想到年级前三都在自己班上,期末奖金有望,只不住得意。
他召开了一次专题班会,请前三名同学都来讲讲自己的学习心得。
严敏行雄赳赳的走到台上,认真的说:“我觉得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只有学习好了其他才能好”,他飞快的瞟了临安一眼,又接着说,“我从小就很笨,所以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好结果。”
张霁生平第一次没拿第一,偏偏又是输给临安,心里真是百味杂陈。他胡乱说了几句致谢的话,又讲了讲课前怎么做预习,上课怎么做笔记,最后说到:“严敏行太谦虚了。他是被体育委员和宣传委员的工作占用了太多学习时间,给我这个班长分担了很大的压力,我要特别对他说一声谢谢。”
严敏行见他并不居功,与他目光对视,了然一笑,不在话下。
临安看他们来来往往酸文假醋的不禁好笑,可等到她上台了却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想看来老不锻炼,讲话的本事都退化了。
徐老师只道她怯场,微笑着说:“不要怕,慢慢说。” 鲍洁突然带头鼓起掌来,同学们随即紧跟其上也鼓起来。
临安终于说道:“其实我没什么经验。没事可做,只好学习。”说完就下台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下全班都呆住了。徐老师只好尴尬的说:“赵临安同学的意思是要专心学习,一心一意才能出好成绩”,他停了一下又说,“明年班干部改选的时候欢迎大家积极报名。”
其实临安真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功课那么简单,为什么会有人学不会?她想起严敏行和拼图的故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低下头捂着嘴坏笑。
自张霁抱着临安去医务室之后班里就一直香艳八卦不断。张霁心中气恼,可为临安名声考虑到底也得避嫌,自她痊愈后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然而两人之间却像有某种默契一样。他看她这样狡黠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他却不知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他。少女天性敏感,鲍洁见了这一幕,直是咬牙切齿。
她自小骄纵,聪明伶俐,一向众星捧月惯了,平时班里各种女生活动多半是以她为首。她当日早已将没有给她投票的几个人记在心里,借机处处孤立打压。临安看得心烦,从来不到她们跟前凑热闹,却只让鲍洁越发讨厌她。因为这几个人中最漂亮的是临安,身材最好的也是临安,如今竟然连学习都是最好的,还那么一副无所谓装十三的态度。她原本不愿相信班里最近流传的那些谣言,现在看来张霁果然对临安不一般……她心中一阵计较,片刻就有了主意。
师大附中教育资源优厚,初一开始男女生就分开上体育课。而每次上课都会有一两个“见习”女生红着脸出列,迅速躲到一边。女生们大都明白怎么回事;男生们远远的见了却总是悄悄问来问去,不得其解。
这天早上曲靖一直觉得不舒服,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并不在意。没想到课间去厕所却发现狼狈一片,顿时没了主意。她这是第一次,毫无准备又羞于启齿,坐在哪里一动不动。临安推她上体育课,她却只是磨磨蹭蹭。临安突然有些明白,伏在她耳边问了一句,曲靖红着脸点点头。
临安笑道:“你个傻子,恭喜你啊,可以嫁了”,然后躲开曲靖的拳头。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给了曲靖,又跟她说了几句悄悄话。曲靖感激的去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照例让见习生出列。曲靖见一个人都没有,又犹豫起来。临安本未曾初潮,只是看的书多了,书包里就常备这些女性用品以防万一。她见曲靖扭捏不堪,不禁起了侠义心肠,拉着她一道出列。
俩人商量半天,最后去了学校小卖部旁边新开的冷饮店里坐着。临安给曲靖点了姜红茶,只是不住絮絮叨叨,叮嘱这叮嘱那。
曲靖笑道:“得了得了,知道了,你比我妈都能说。”
临安无限神往的说:“那当然。以后我要是生了女儿,我一定早早给她上生理卫生课,做她的好朋友,和她一起分享她的初恋,给她参谋要哪个男生不要哪个男生。”
曲靖见了不禁黯然。她小心问:“你妈都这么多年了,你爸就没想再续弦么?也不一定都是白雪公主后妈那样的。”
临安摇摇头:“我爸老僧入定,早就不贪恋红尘了。我都不介意,我都替他急”,她想一想又说,“我总觉得我爸妈都是特有故事的人,但我爸从来不多说,嗳。”
俩人不知不觉聊了半晌,一看时间下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赶紧回教室。结果还在楼道口就听班里热热闹闹的,不禁纳罕。
同学们一见临安进来就闭嘴了,接着又低头暧昧的嗤嗤笑。临安疑惑的坐回座位,却猛然看见黑板上贴着一块振翅欲飞的卫生巾,上面还洒着一片红红的东西,细看之下原来是红墨水。最过分的是卫生巾上面还写了一行字:不愿再受赵临安□□之辱!!
临安一时气血上涌,腾的一下站起来。张霁和严敏行边说边走进教室,严敏行见状微觉奇怪,一回头看见黑板,不禁暴喝一声:“谁干的!滚出来!”
张霁阴沉着脸上前把卫生巾撕了,把那行字擦掉,语文老师刚好进来了,他只得坐下。范老师颇觉气氛有些诡异,但也不愿多问就开始上课了。
严敏行这节课上得真是如坐针毡。他不停的看表,看临安,却见临安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听课做笔记。
鲍洁远远的看着临安也不禁佩服。再看张霁,虽然脸色不好看,到底也不能怎么样。她暗暗得意,不是知名完美女生么,这下到毕业也不会有人忘了你了。
终于挨到下课并放学。同学们意犹未尽,三三两两说笑着离开教室。曲靖泪涟涟的来拉临安的手,反倒要临安来哄她。严敏行插不进嘴,急得手足无措;好容易曲靖走了,却又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临安无波无澜的眼睛,不由的慢慢脸红了。
这一回临安倒没难为他,诚恳的说:“谢谢你敏行,谢谢你从小对我的照顾。”
严敏行镇定下来。他看着临安,一字一句的说:“临安你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他还想接着表忠心,却有体育教研室的老师来找他。临安了然的摆摆手,他只得去了。
教室里人走光了,瞬间安静下来。临安疲倦的傻坐着,不声不响只是发呆。突然感觉身后好像还有一人,险些叫出声来——正是张霁。
临安理一理额发,依旧微笑着说:“刚才也要谢谢你啊。”
张霁皱着眉头不说话,慢慢走到她跟前。临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仿佛还有些期待,只觉得心跳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好像快要被张霁听到了。
张霁却只是说:“你以后不要那么不合群,同学关系很重要。”
临安先是失望,随即又有些愤怒,甚至想反问一句难道这还是我的错了么。然而最终她只是笑了笑,说“知道了,谢谢班长”,背起书包就往外走。张霁心里一急,伸手就抓住她胳膊使劲拉回来,没想到她已是一脸泪水。
这下可惹了麻烦。张霁举着手,给她擦泪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期期艾艾不知道该怎么办;临安拼命的抹泪,眼泪却像有自由意志一样越抹越多。她尤其不愿在张霁面前这个样子,简直觉得比刚才还要窘迫,心里着急反倒哭得更凶了,呜呜咽咽直哭出声来。
过了良久良久她才止住了,俩人竟又异口同声的说“对不起”,旋即又一齐笑了。
临安说:“我还是太没出息了,这么幼稚的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更没必要哭。”
张霁手心全是汗,到底没敢抚她一抚。他想说些安慰的话,鼓励的话,甚至心底最深处那句呼之欲出的话。只是他纵有千言万语,在这冰雪之质的少女面前又怎么敢说出口,即使他曾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他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嘴里却不觉念了出来:“以后……以后……”
临安突然问:“以后什么?”
张霁一惊,随即定定的看住她,反问道:“你说呢?”
临安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张霁说:“真不知道吗?”
临安福至心灵,刷的红了脸,忍不住低下头抿嘴笑起来,却还是嘴硬的说:“不知道!”
张霁只觉心里要炸开一般,止不住浑身战栗。他何等聪明,自然知道临安想逼自己亲口说出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终于说了一句:“坏蛋一只。看我回头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