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追忆(1 / 1)
离了赤龙京都好几里。
颠簸的马车终是停了下来,天色微微发暗,偏远的驿站旁,国字脸的老汉与粗布衣衫的年轻男人相坐于石头上休息,乍一看,仿佛融于昏暗,毫不起眼。端木浅手脚泛麻,灰头灰脑的坐在地上。
那老汉便是圭木易容而成,粗糙宛若树皮的双手环在胸前。而那眉目清秀的年轻男人不用说就是观澜教主了,看他们这般平静的模样分明就是在等着什么人。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等的该是一开始就没看见的安归昱秋。
蓦地观澜教主凤眼微挑,声音冷厉,带了几分考究,“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端木浅眉眼微抬,确认话是对着她说时稍稍错愕了一下,微挑眉,沉声道:“什么?”
观澜教主眸光高深,优雅地松开指尖,白色粉末星星点点落入杯子之中。他的笑容越深,晃动着手中的杯子道,“此刻之后便无机会开口了。”
端木浅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面色并没有因此改变,既然这般,那么——“怨笛蛊在清鸾婚宴时已解,你如何控我心神。”
她的声音极淡却让观澜教主的笑容幽深在嘴边,“那时确实已解,只是为何不能再下?”
端木浅一愣,脑中迅速闪过紧紧拽住她的慕容颜的模样,殷红的唇咬得泛白,“是慕容颜?”
“她说她会想尽办法近你之身,下毒于无知无觉,那么我便助她逃营。”观澜教主微眯起眼,起身缓步走到端木浅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了些轻蔑,不知是不屑于慕容颜还是她。
所以慕容楼才会说慕容颜所言是假,果真如此。无知无觉?自己当真是失了警惕,连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端木浅冷笑一声,“你和她做了交易。”慕容颜她再了解不过,她定是要图什么利益。
“若有一日宫离绽战败,便把他交于她手中。”观澜教主一字一顿地说着,让端木浅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就是慕容颜的目的,她助观澜抓住她,只是为了她宫离绽!宫离绽近乎残忍地对待她,她这般做是因为心心念念还是报仇?
端木浅暗暗唾骂一声,低咒着“呸”了一声。
观澜教主脸色隐晦,蓦地抓起她纤细的皓腕,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叫你说话可不是叫你解心中疑问。”
端木浅嗤笑一声,神色漠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再多言,夺过他手中的茶杯,一口饮尽杯中之水。清浅无波地侧目,感受着灼热感慢慢侵袭到她的喉咙口,唇边。
观澜教主脸色微变,眸中阴冷而错杂的目光直射向她冷傲的侧面。
“教主,她们来了。”圭木声音嘶哑万分,起身一抱拳,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话音刚落,一个车夫便驾着马车不急不缓地驶来,马嘶叫一声停下。与此同时,车夫凄厉一声惨叫,胸口已被从车中猛然伸出的长剑贯穿。
呼吸着车夫的鲜血肆意,端木浅觉得喉咙口的刺痛感越发的清晰。她瞪大了眸孔,看着安归昱秋执剑轻盈下车。
“教主,一切顺利。”安归昱秋向观澜教主颔首,恭敬地说着。
“夫人如何?”观澜教主没什么情绪的脸在望向马车时凭添了几分温柔之色。
“夫人这几日气息不顺,恐是累着了。”昱秋妩媚的脸颊上是僵硬的关心,却是多了几分牵强。
端木浅一动不动地看着观澜教主的神情,细细思忖,那马车中的是他的夫人?
“教主,有急促马步声。”圭木侧耳,神色蓦地一紧,急忙向朝观澜教主说道。
安归昱秋与圭木交换了一个眼神,圭木迅速清理车夫尸身,而安归昱秋则钻入马车中。
端木浅微微抬眼看去,远处一抹模糊白色进入眼帘,还未细细看清,观澜教主便欺身到她身前,伸手怀抱住她,恶狠狠地把她的头埋入他的胸膛间。圭木佯装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这情景自陌路人看来倒是和谐一家三口,而她和观澜教主便是恩爱夫妻了。想到这,端木浅感觉胃里的一阵抽搐。
气息包围在她的周围,端木浅的脑中瞬间一滞,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显现在脑海中,她的呼吸不畅开来,开什么玩笑,她是在白日做梦,怎么会可能是他。
晃了晃脑袋,她极力透过隙缝向外看,只见一匹骏马从安归昱秋的马车旁飞奔而过,没有丝毫犹豫,焦急万分的样子。端木浅的背脊僵硬下来,衣裳袂带飘舞,只是一眨眼绝美的侧面,浑然天成的脱离凡尘。是宫离绽!而他的身前坐着同样白衣的女人,带着面纱,眸子清澈如水,两人相依相偎宛若壁人。端木浅的心猛地被刺痛,木讷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眼前,冷意从指尖蔓延到内心深处。
绿萝曾经说过他去寻人,这般看来,寻的便是那个跟端木浅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他昔日的替身夫人。
该以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混乱,悲伤,麻木,不知所谓。距离她被抓已经一日,他却才策马进赤龙,她不相信他得到消息这般的晚。
“她是谁?”观澜教主猛地推开她,力气之大让端木浅重重摔在地上。手臂碰撞到冰冷的地,端木浅疼地直想抽气。他的目光中汹涌着暗涛,死死地盯着端木浅等着她的回答。
她无法思考,也思考不明白,强烈压下脸上悲痛的神情,垂眸间平淡无波地看向观澜教主,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声音。
观澜教主大概也意识到她已然不能说话,一丝不悦却也无可奈何,跨步走向圭木,冷冷地吩咐了几句。圭木为那夫人驾车,而安归昱秋则走过来恶狠狠地拽起端木浅。
端木浅十分配合地起身,方才观澜教主显然看见了那替身夫人,他会问那个问题也就是说名他该是认识从前的端木浅,那么他的身份会是谁?是她曾经相识的,她认识魂宫宫主,玄鸢宫主,何曾相识过什么观澜教主!
脑中充斥着万千的思绪,端木浅蓦地感受到一道目光直射她而来,迅速侧目看去,却只看见夫人那辆马车的车帘微动,一只揽着车帘的纤纤素手正缓缓伸进去。接着便从马车中传来轻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观澜教主紧蹙眉,在端木浅被推搡进另一辆马车时身形一转,轻盈跳进夫人的马车。
昏昏沉沉间,在翌日晌午时到了兰武,转的七荤八素,在端木浅完全失了反向感时马车才停了下来。端木浅迷茫地被硬拉下车,迎上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丫鬟,阴风从耳边吹过,端木浅扫视,是一座颇为空荡的府宅,圭木和安归昱秋守在门外,面色严肃地四处张望,而那夫人和观澜教主估摸已然进府了,此时是没看见身影。
“姑娘,奴婢叫追忆,本是伺候夫人的丫鬟,是教主吩咐来伺候你的。”小丫鬟微微一笑,“姑娘请跟我来。”
端木浅看着她面容清秀的样子,举步跟上她。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好她,追忆,这名字却是不错,也不知道这小丫鬟有几把刷子。
追忆推开一座看似久闭的门,屋子很是简单,只一张床和木桌,倒是与慕容楼那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慕容楼有把剑过不下去可以自杀而她不能。苦涩一笑,不知道宫离绽能不能找到她,亦或是不会来找她?
“姑娘不必害怕。”追忆给她端上一杯水,“这府子夫人居时最多,教主却是偶尔待。”
端木浅努努嘴,忘记自己不能说话。目光澄澄地看向她,她害怕?她脸上写着“我很害怕”这四个字吗?莫不是这里是什么阴曹地府,否则她为什么要害怕?
“这府子虽简单却有两处是不能去,除非教主之命,否则格杀勿论。”追忆说时笑盈盈的,样子更像是在说笑。
端木浅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一处是夫人阁屋。”追忆顿了顿身,一丝不苟地看着端木浅,似是在观察她的神情,“另一处便是最西边之屋,姑娘还请一定小心,勿要不小心触犯了规矩。”
夫人的阁屋?西边之屋?端木浅愣了一下,且不说这西边之屋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夫人阁屋也不让进,难不成这观澜教主金屋藏娇,娇不能示人?这倒让她更想知道这位夫人究竟是何人物了。难不成还是九天嫦娥不成?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端木浅仍是向追忆佯装温顺地点了点头。
“姑娘,奴婢给你上药。”追忆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眨着眼,似是天真的模样。
端木浅不解地看着她,上药,上什么药?她需要的是说话的解药!
追忆轻轻抓起端木浅手腕,把衣衫轻卷,手腕稍上面是明显的瘀青,不知是何时磕碰到的。端木浅深深地看着她,连她自己都没有在意的事她却注意到了。
端木浅笑着向她点头,在追忆转身去寻药时脸色肃然起来。在衣衫掩盖微动下她亦能看到细小之处,她的观察力不是不敏锐的。而追忆的一言一行,与她十六岁的年龄尚是不符,看来她还是不能小瞧了这个看上去不怎么样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