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1 / 1)
韩伦回到家中,始终在回忆女子滑腻的肌肤和奇特的芳香,也回想起她的要求,他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他由衷想保护这个女子,那种执着,像是在弥补自己因为无力保护妻儿而使她们绝别而去。
韩伦将露契亚警告他避忌的贤者之环扔掉,虽然屡次被露露叼回来,但他再也没有翻动过它们。不久后女子所预言的事也发生了,那是一个黄昏,柴老汉忽然造访。
老头的开场白很长,询问韩伦对房子是否满意,住的是否安心,聊起家常和韩伦过往的家事,听说韩伦的妻子死于难产,又关切了一番,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尊重和信任的长辈,但或许这样的关怀来得太突然,让人隐隐觉得刻意和虚伪。
韩伦礼貌的应对着,直到柴老头掏出了一个小册子,他说:“这东西是小柴给你洗衣服时弄湿的,她不敢直接还给你,便交给了我,这是你的工作证件吧……”
老头问着,眼神犀利,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韩伦便没有隐瞒,他说:“是的,这是我的工作证,但我的工作单位已经没有了,现在我只是个无业人员。”
韩伦笑,老头则翻看着工作证,念道:“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你一个大官跑到我们这个小岛来,恐怕不止是疗养这么简单吧,不妨同我说说,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我也好相帮你做。”
“政府都没了,我哪还有什么工作。”韩伦摇着头,并没提远洋轮失踪的事。
柴老头没有问出究竟,颇有些不甘心,但将话锋一转:“像你们这样当大官的人,一定知道不少天文地理,识许多字,我老汉一把年纪了,不怕挂下这把老脸向韩先生请教些事,不知道韩先生愿不愿帮这个忙。”
韩伦忙恭敬地请柴村长不要客气,并表示若在能力范围能便愿意为他做事。
柴老汉这才露出点满意的笑容,无论他的措辞有多谦虚,他的神情总是高高在上的,像是多年当惯了海岛上的领袖,不习惯被人拒绝。韩伦看穿了这点,也为了感谢自己上岛后柴家的照顾,便欣然应允。
于是老汉把韩伦带出去,绕过屋子从小路走到韩伦上次发现的白色教堂,那里已经等候着数人,老汉让韩伦跟着自己穿过教堂来到后厅,按动机关后走入地室,在那儿悬挂着一个硕大的泪滴似的东西,远看像干瘪的枯柴枝筑起的鸟窝,近看却像是风干的肉质纤维般的东西,呈红褐色,散发着海产的腥臭气,韩伦瞪着柴老汉,他不知道这老头从哪里弄来这样的怪东西。
柴老头忙笑着解释说:“甭怕,这是很久以前灭罗岛的祖上从海里打捞回来的怪物,一直搁在这间石室里,我们都管它叫巢,据说刚捕回来的时候这东西血淋淋的,像活着一样还会砰砰动,但过去这么多年,它已经干枯了,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祖辈都没有动它还留下了封印和警告。”
封印和警告?这又算什么?韩伦干咳了一声,他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说过这个,现在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若不是他知道自己清醒着,他还真当所有人都疯了。但柴老头吩咐人点起了石室四壁的火把,并指给韩伦看,他这才发现,在石壁上雕刻着许多文字和图样,而且是来自多国家的手写体与画风。
柴老头说:“这都是很久以前祖辈流传下来,已经辗转了好几辈子,能看懂石壁上文字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完全失传了,我们只是粗略了解这石室上讲的是一个故事,还有祖辈对我们的告诫与镇守这个巢的封印,再具体的事我们就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柴老头拍拍韩伦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有学问的人,做过大官,因为经历了家难所以想在小岛上休养身心,你为人沉稳,我老汉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看人还是有把握的,所以我信你,带你来这个地方,这可是灭罗岛的要地,代表着全岛的信仰与宗教,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翻译一下好吗?否则灭罗岛四面环海,内陆又乱,我们真是找不到人,没人肯来,怕来了就回不去啊……”
老头说最后几句话时,音调怪异,仿佛向韩伦恩威并施,提醒他已经不在属于自己的地盘。韩伦在透着凉气的石室满心惶惑,一来是面前诡异的事件,二来是老头的威胁,再有就是露契亚早就预料到的这一切。韩伦觉得自己仿佛走入了一个谜局,从远洋轮神秘失踪事件开始就是一个谜局,他不慎走了进来,并且只有一条往前的道路。
他想起答应过露契亚的事,虽然他已经依稀辩认出了石壁上的一些英语和日语的字样,但他只是对柴老头说,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破译这些文字。
老头欣喜的告诉他只要他能够破译出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并且期望他能随时通知自己进展。柴老头喜出望外,对韩伦赞赏有加,但韩伦明白这种赞赏是带预谋和危险性的,他越发明白柴老头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柴老头又嘱咐了些事后让韩伦回去了,他也不能逼得太紧,毕竟韩伦也不普通。韩伦闷闷不乐的回到家,小茶恰巧来送饭,他看见小茶难免心生抱怨,他说:“从今往后再在我家发现什么东西,都直接交给我!”
他嗓门有点大,把小茶吓着了,眼眶一下湿润起来,这让韩伦有些不忍心,却也同时促狭地联想到柴七为何不喜欢这样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姑娘,好像海岛多雨的季节,让人潮冷、烦躁又不舒服。
谁知柴七前后脚的功夫也跟来了,提着两壶酒与一副象棋找韩伦玩,看见小茶悻悻站在原地,也不问她原委便敦促她离开。柴七说:“甭理她,她打小那个样子,死气沉沉的,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一次她整整失踪了五天又自己跑回来了,脾气就变得更古怪,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那为什么你的父母还非要让你和她成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呗!虽然她性格讨厌,但模样凑合,而且她对我家也死心踏地的,能做活,肯吃苦,这岛上的年轻姑娘里倒也找不出第二个,我爹想要抱孙子了,所以我们的婚事就这么给定了。”柴七说。
韩伦陪他一起苦笑,二人热了酒喝,说及柴老头找韩伦翻译教堂里石室里文字的事,柴七便告诉韩伦,其实在灭罗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信奉乌洛波洛斯,也有一些个别的另类份子,如柴七本人和大武夫妇这种天生对乌洛波洛斯的信仰不是最感冒,但因为非常敬畏柴老汉所以听命于他,最关键的是灭罗岛的统治者永远是乌洛波洛斯的死忠信徒,柴七也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他说:“你要是能帮上我爹就帮吧,我估摸着这事很重要,有时全岛做信仰仪式时,那种气氛感染到每一个人,甚至连我这种不太信教的人也几乎一时的迷信进去……”
韩伦无言以对,在心头盘算着该怎么对自己解释,他用过去听说的一些苗疆和西藏的神秘宗教和事例说服自己。他和柴七喝着酒,渐渐聊起岛外的一些事,把思想转移开。
柴七又问及他在内陆做官的事,韩伦只是说:“之前也有几个同事一起来,但同事们和我不一样,都是有妻儿老小在家的,所以知道政府解体,就都回家了。”
柴七笑指韩伦会来岛上吃苦是傻子,韩伦陪笑,他想起马上又可以去密洞见到露契亚,于是无论怎样的心情都能平复下来,为了她,他愿意忍耐。
接下来韩伦的生活变得简单了,去密室做翻译反而成了每天必行的工作,他很认真的在研究这些图案与字样,这使每个同他一起在石室的岛民都深信不疑,韩伦的确有好奇心了解这些东西,这些文字也没他想象中的容易解答,他需要不时和岛民讨论,了解一些灭罗岛的历史,辅助他继续工作,这使他很自然的拖延着时间。
其他时候,他则继续秘密的私会着露契亚,享受她的美好,与她缠绵。
而在他独自一人无所事事时,他会去码头散步,帮一些岛民在夕阳下整理渔网,毕竟他太寂寞了,他来此是调查工作没有带书籍甚至多余的衣服,岛上也没有报纸可看,他终于失去了内陆的消息,在这个封闭的世外桃源里生活,如果抛开一切神秘事件不说,灭罗岛是一座多么美好的就像天堂一般的小岛啊,甚至它的雨期也可耐心的细细品味。
最终,韩伦想……
他如此包容的心态是否因为自己对露契亚的爱情,他爱上了这个女子,于是世界跟着她一起也美好起来,想到此,他笑了。
这笑容几乎就要让所有人看出他在恋爱……
韩伦问露契亚是否愿与自己相守一生,她总是笑而不答,让他先等过初五,而初五这快要到了,近在眼前,那也是小茶和柴七大婚的日子,韩伦流露出比任何人都高涨的兴奋,他常哼着小曲在石室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