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一一九章 何处觅清静(1 / 1)
楚悠然刚登上马车,便听于文俊欢叫道:“四爷回来了!”她慌忙下了车,只见四阿哥一身风尘拍马而至,甫一下马就急声问道:“楚楚,你这是上哪?风儿呢?”
“老爹召我进宫去,放心,三个孩子都在竹楼玩呢,少不了一根头发。”楚悠然笑吟吟地问道,“刚回来?”
“嗯,我来接风儿回去。”四阿哥略施眼色,“这些日子风儿没少折腾你们吧?”
“于侍卫,你先等我一会儿。”楚悠然吩咐完便亲热地勾住四阿哥的手肘朝竹楼走,四阿哥瞅瞅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见到她了。”
楚悠然的脚步一顿,“席惜她——过得还好吗?”
“没说上话,不过看上去还不错。”四阿哥草草描述了一番,末了非常郁闷地轻哼,“这死女人,真个儿没心没肺。”
“呵呵,应该的,如果她摆出一脸苦相,难道你心里会好受?”楚悠然拍拍他的手臂安慰,“姐夫,再熬些日子,兴许老爹会心软。”
“难啊,谁让她这么有本事?”四阿哥自嘲地弯弯唇角,踱上楼梯放开声音叫唤,“萧兄!”
萧乐山匆匆迎了出来,拱手抱拳作埋怨状,“哎呀,您可总算回来了!”话音刚落,身后便探出一个小脸蛋,两只灵动之极的乌黑大眼扑闪扑闪着,一见四阿哥便迈开小胖腿奔了过来,张着双臂欢声叫嚷“阿玛!阿玛!”
四阿哥慌忙抢前两步抱住儿子,“风儿,小心摔跤!”
“摔了,自个爬!”敢情小御风也得到席式教育了,他搂抱住老爹的脖颈亲了一口,“阿玛,风儿想你哦,天天想哦。”
“乖,阿玛也很想风儿呢。”四阿哥轻抚儿子的头,见他白胖活泼更胜离京之时,不禁甚为宽慰。
“阿玛臭臭,洗白白。”小御风调皮地捏着鼻子糗老子,四阿哥哎呀一声,“忘了忘了,阿玛这就去洗个澡,待会再来陪风儿玩,好不好?”
“阿玛乖,阿玛拜拜。”小御风挣扎下地,飞快蹿进去了,“跳豆,我来喽!”
这小子哪有想他的迹象?倒是巴不得甩开他这老爹呢!四阿哥有些傻眼,随即轻笑着瞅向楚悠然,“看他这样儿,我哪能带他出去见天日?”从头到脚都烙着席某人的痕迹呢。
楚悠然也抚额作郁闷状,“抱歉,有其母必有其子,我这天才也无法改变。”
“唉,王爷您请便,在下又得当保姆去也。”萧乐山整整被扯歪了的衣襟,苦笑着进屋去了。
四阿哥和楚悠然相视偷笑,“楚楚,你先进宫罢,待我漱洗过后再进宫复旨。”
“嗯,我还得赶到逍遥楼去接小雨,就不等你了。”楚悠然眼见时辰不早,自是不敢再拖延,道了别后赶往逍遥楼接了叶浅雨进宫去,途中小声说了两人相见却不能诉相思的情形。
“靠!老爹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啊?仅仅是想考察他们有没有越线这么简单嘛?”叶浅雨想象着两人隔楼泪眼相望的凄凉心境,眼都红了。
楚悠然微微摇头,“我想不会这么简单,依席惜和姐夫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老爹在考验他们是否能遵旨为重决不逾矩,如果老爹行事只有一个目的,那他就枉为老狐狸了。小雨,等会我们要小心应付,毕竟他召我们进宫的时间太过巧合。”
“难道我们也在考验之列?”叶浅雨恨恨地握紧拳头,死老狐狸还有完没完了?
“也许,这是一个连环套,我们都身陷其中。”
叶浅雨握紧小拳头挥舞,“美少女战士,战斗吧!”
“臭美。”楚悠然一下子被她逗乐了,在狭小的空间里辛苦地避着小粉拳,伺机凑到她耳边轻问,“阿九下江南的事通过了没?”
叶浅雨悄悄掀帘看看于文俊的后脑勺,颇为不屑地大摇其头,“皇子离京哪那么容易?哼,那个笨蛋还没得到老爹的同意呢。”
楚悠然闻言不再追问,四阿哥离京没多久,席惜便传信过来要九阿哥下江南一趟,要他以物色舞娘为名寻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作为后半辈子的容身处。
随着朝堂局势的日趋紧张,表面奔走忙碌实则恨不得早离纷争的九阿哥自然心急无比,他一边大方地贡献出几家银号供八阿哥予取予求,一边大肆宣扬要朝北方的皮毛马匹生意进军,其实只拨了三成左右的银两作秀之用,其余都偷偷转移到江南的生意上去了,并逐步抽离分批存入商业对手的银号中。这一着棋看上去险之又险,实则在雍正上台后为众人重建一个安乐窝之余,也为吞并江南商界作好了准备。对于九阿哥在商业上的才华,叶浅雨常暗里称赞他“你这孩子,即使拎到现代也是一商界奇才啊。”
而更让楚悠然咋舌的是——九阿哥依席惜之计费尽心思找来一个容貌身材与己有九成相似之人,诱之以厚禄令其常年藏匿在书房密室中,还率先派上了用场。他效仿四阿哥问清子女的生辰后,于是每当他回府之时便由那人替代临幸,而他自己却由密道返回异人居。当楚悠然问清原由后只能无语望天,只因九阿哥说他已负过叶浅雨一次,终极一生即便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愿再负她一次。然如此N次后,终让枕边人抓了个正着,九阿哥万不得己才招供出来,这下可把叶浅雨乐坏了,原来他回一次府她就白喝一缸醋呢,得知真相后的她少不得又将腻味境界上升N层……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到了神武门,在进喜的迎领下去康熙专享的布库房。刚临近门口,便见五阿哥匆匆闪身出来,见她俩到来只笑了笑就走了。
“哎哟!老爹,好兴致啊。”叶浅雨一进门便笑声飞扬,拾起地上的网球拍下战贴,“来啊老爹,我陪您打一局?”
“你这死丫头上次将朕杀得个落花流水,朕可记着呢。”康熙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挥退李德全后说道,“朕才不要和你这不识趣的丫头玩儿,哼哼。”
“哈哈哈~~老爹,俺是敢作敢为的诤臣,才不是逢迎拍马的奸臣嘞。”叶浅雨笑得直打跌,这老狐狸的好胜之心也太强了吧?
康熙笑瞪她一眼,转向楚悠然问道:“最近逍遥楼不景气嘛?不然为何搞啥打折酬宾之类的小把戏?”
“生意哪能不好哦?老爹您和席有约在先,您只要情报不要银子,那我们赚这么多也花不完呀,所以干脆替客人省一些喽。”楚悠然笑嘻嘻地替了李德全的工作,递上一杯温茶供他润嗓。
“得,随你们折腾去,只要不把逍遥楼搞垮就成。”康熙极为受用地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楚丫头,老四回京了没?”
“正想和您说这事呢,老爹,我在路上碰到了姐夫,他说——”楚悠然刻意停顿一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接道,“他说看到了席惜,只是没能说上话。”
“是呀是呀,老爹,这可是您老安排的好戏?有啥惊天内幕嘛?赶紧爆一下料呗。”叶浅雨也装出一副挖八卦的模样凑过去。
谁知康熙也学着她的口吻半真半假地回道:“是呀是呀,朕本想揪住这两只小狐狸的小辫子,好好折磨一番呢。你们有啥事儿瞒着朕嘛?也赶紧说一说呗。”
叶浅雨嘟起小嘴为死党叫屈,“哎呀!老爹,您整得还不够哦?”想套历史秘密?门都没有!
“唉,朕看再咋整也整不出朕想要的答案了,不整也罢。”康熙貌似无趣地大摇其头。
楚悠然连忙追问,“老爹您的意思是要将席调回京城了?”
“那可不行,席丫头能为朕办的事还多着呢。”康熙一口拒绝,随即话锋一转,“楚丫头,最近和老十四咋样了?朕听说老十四这个混帐东西很少回异人居呢。”
“还不是细水长流平静无波,该咋样就咋样喽。”楚悠然的心“咯噔”一下,问到重点了?
康熙不置可否地斜瞥她一眼,“朕就奇了,凡事你都能不放在心上?”
“啊啊啊,老爹,您不会是说十四又找了个小老婆吧?”叶浅雨怪叫道,还捋起袖子只等康熙说声YES,就准备扁人去也。
康熙轻哼一声,“朕是看他最近尽瞎忙乎才过问一句。楚丫头啊,朕看你赶紧给他生个孩子玩玩罢,免得他像个猴子似的蹿来蹿去不消停。”
“老爹,历史记载十四自康熙四十六年后就没再生儿育女了哦。”楚悠然机灵地避开重点,哼!想知道十四和八爷党在搞啥名堂您老自个不会查嘛?
“哼!你又无甚位份,即使生了孩子也顶多不入皇家玉碟罢了,怕什么?”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楚悠然羞恼得直跺脚,“老爹,您的孙儿孙女还不够多嘛?为何非要我也凑一个?”
“那些小娃娃没你们这三个丫头生的好玩啊,小御风那个鬼精灵轻易见不得,跳豆宝贝又嫌朕老了,不爱陪朕说话解闷儿,朕着实无聊呢。” 可康熙还有理由等着她呢,一旁的叶浅雨倒也乐见其成,所以眼神一直在两人身上打转,期待能争出个结果来。
“老爹,我们不打扰您老玩无聊,走吧小雨。”
康熙急忙叫道:“喂喂喂,朕的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急着回家生孩子!”楚悠然硬梆梆地丢下一句,拉起见死不救的损友就走人,惹得叶浅雨不时回头做鬼脸。
“哈哈,你们如果见了老四就叫他不用来见朕了,让他回家带孩子去!”可怜的康熙哪有做皇帝的范儿?叫人带个话还得对着背影嚷嚷。
楚悠然蹙着柳眉低头猛走,叶浅雨却在一旁叽叽咯咯地笑,“对于二十五岁的大天才来说,生个儿子出来不算什么高难度的事吧?”
“闭嘴!你们两个的种还不够热闹嘛?”楚悠然压低声音怒骂。
“楚楚,你和十四在一起好歹也有——”叶浅雨蓦然住口,只因眼前出现了一帮人!看看阵势,貌似特意在等着她们?
容颜憔悴、面色青白的十四福晋一见楚悠然便泪如雨下,竟然叭嗒一下跪倒,“楚小姐,楚小姐,算我完颜?婷姿求您了,您将爷还给我罢,府上可不能没爷作主啊!”
“笑话!十四阿哥好手好脚的,莫非我们还能绑住他不成?”叶浅雨像只遇敌的小野猫似的召唤出全身的好斗因子,眨眼间便换成凶神恶煞的黑面孔。
八福晋这回似乎学乖了,以蒙古语低低劝说,十四福晋听完竟死命磕起头来,嘴里一味哭嚷着,“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一些路过的奴才虽远远站了开去,却不时指指点点兼交头接耳中,自然也有对楚悠然怒目相视的宫女,胆大的主儿竟有一套说词,“十四福晋真真儿可怜,依我说那谁也真够不识趣的。喏,就是那个穿白衣裳的小妖精,听说是十四爷在外面养的,这么些年不但没生下一儿半女,还抛头露面服侍官爷们。你们说说,她好意思专房霸宠嘛?”
敢情这样儿搁谁眼里都是楚悠然理亏呀,一个小外室怎能如此不识大体,尽霸着主子呢?看看那些宫女们都是咋应对的?“真的?那可真是不该了。”
“嗯,菁姑您说的很是在理呢。”
……
“小雨,请那个识大体的菁姑过来叙叙。”楚悠然一一听在耳里,不怒反笑,说话间美眸看向八、九、十福晋这三个连体婴儿,连讽带嘲地冷声问道,“八福晋,最近您很闲嘛?有这闲功夫来找抽为何不回家捣鼓生子密方去?”
八福晋颇似冤屈地连连击掌,“楚小姐,这回您可真真误会我了。八爷近日身子不好,我服伺他还来不及呢,哪能故意来消遣你?”
去请人的叶浅雨回头阴阳怪气地问道:“是啊,你们不是故意的,却是有意的,对不?”这下连九福晋和十福晋也叫上屈了。
那个叫菁姑的宫女头儿被一脸煞气的叶浅雨吓到了,抖抖嗦嗦地抓住身旁小宫女的膀子不肯过去,叶浅雨怒吼一声,“菁姑大人是吧?你还想不想活命了?赶紧给我过去!”
菁姑刚走到楚悠然面前,还没福礼请安,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楚悠然俏脸含煞,摸出帕子擦拭着纤手冷冷说道:“你今日出门没带脑子嘛?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你活腻了就吱一声,我一定成全你!”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主子开恩,求主子开恩!”菁姑原只是个小宫女头儿,一时凭着义愤说了几句,怎知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我可没福分当你的主子!今儿我有的是时间,说说看,你在哪当差?是谁调 教出来的?”楚悠然挣开腿上死命拉扯的魔掌,“完颜?婷姿,你敢再拉我裤子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十四的面!我楚悠然说到做到,你不信就试试看!”这番威胁吓得十四福晋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去。
“奴婢是、是七阿哥房里的。”菁姑抬出主子的名号后,又抚脸低泣起来。
“房里的?莫非是通房丫头?”叶浅雨摸着下巴装智者,却见菁姑身旁的小宫女怯怯点了点头。
“哦,既然如此,我楚悠然这小狐狸精也不在乎又祸害一个阿哥!小雨,等会叫进喜请七阿哥去我们异人居玩几日。”楚悠然一不做二不休,誓将淑女形象颠覆到底。
更绝的是叶浅雨摸出一迭银票朝空中一撒,“你、你、你,赶紧给本小姐去找进喜那小子过来!直接找来七阿哥的再行重赏!”
如此大手笔,办事岂能不利索?没一会儿,进喜便小跑步过来了,一见这情形心中便明白了几分,转头丢个眼色,让小太监请顶头上司李德全去了。
八福晋见状慌了,赶紧劝说道:“哎呀,楚小姐,您别和这帮不长眼的奴才一般见识呀!”
“我就要!谁让我今天闲着无聊呢!”楚悠然拒绝的理由让人直想吐血三升。
没多久,七阿哥和李德全同时驾到。七阿哥问清了原由,只拱手说了一句,“管教无方,您请便。”
楚悠然轻笑道:“别,您先管着,如果管得不好再送到逍遥楼去,兴许伺候伺候官爷们就长脑子了,您说呢?”
七阿哥呵呵一笑,“楚小姐,您今儿心气不小啊,究竟谁惹着您了?”眼睛溜过八福晋等人,微微一笑便退开两步只作未见。
“不就是您家老头子呗!怎么七阿哥想替我出面说个理儿?”楚悠然算是受够了夹缝气!
七阿哥慌得又摇手又摇头,“别别别,您当我没问,啥也没问。”
“成啊,全哥,那您当我啥也没说行不?”楚悠然将矛头指向绝对要上达天听的某人。
李德全笑眯眯地见招拆招,“成啊,不过得劳您亲自去和皇上说说。”
叶浅雨气得直拍他的肩膀,“全哥您很不上道哦?小心我下次在你的碧螺春里下巴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就饶了老——我罢。”李德全连忙讨饶,嗜茶如命的他哪能少了这小富婆的孝敬啊?
他们几个说说笑笑的样儿,将旁边头一回见识到异人居大红人风范的奴才们给吓坏了!他们抖嗦着递上刚才捡拾的银票,谁知叶浅雨小手一挥,“都赏你们了,还什么还?”
七阿哥探头瞄了瞄,“小雨,真是大手笔啊。”啧,不是五十两就是一百两哪。
“你不知道吗?我这小狐狸精啥都不多,就是银子多!我这是替某些刻薄人积德呢。”叶浅雨说着又阴了脸,“十四福晋,今儿这出戏你想演到几时啊?”
没等十四福晋答话,七阿哥便拱手退走,“两位,容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去拜访。”
“见过下跪的,但没见过下跪得这么卑贱的。”楚悠然随之淡然丢下一句,也拂袖而去。
叶浅雨愣了愣,忽然哈哈笑道:“如果你指着楚悠然的鼻子叫骂,或许她还肯看你一眼,但是今天嘛?对不住,你全白忙活了。拜托你回十四阿哥府好好呆着,别来扰我们清静好不好?”转身追楚悠然的同时,还轻蔑地向八福晋啐了一口,“出门要带脑子,跳、梁、小、丑!”
第一二○章 以爱情为名
那一晚,多日未曾露面的十四急匆匆赶到异人居,他不管不顾拉起楚悠然就往房里走。楚悠然淡淡蹙起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十四先是贪婪地看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到她的膝边,“楚楚,才这么些日子未见,我却觉得竟是分别了好几年似的。我不知道,四哥是怎样忍受住的?”
“然后?”
“然后——我想说,莫管其它人,莫去问、莫去听,你只要相信我、等我就好。”十四轻吻着她掌心浅红色的疤痕低低说道。
楚悠然依旧淡淡一笑,“再然后呢?”
“最后,我想要你嫁给我,因为我想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十四静默一会儿终究说了出来。
“哦,谢了。”楚悠然的笑容徒然变冷,“可我不想要,怎办?”
“楚楚——”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十四仍觉心痛难耐。
“第一,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即使你皇阿玛要我提醒你。第二,别把男人的野心强加给爱情,我楚悠然当不起。”楚悠然推开他走到窗边,“我也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成为你妻妾中的一员,永远不会。如果你爱我,无论你成败与否,都应与我无关,因为我不是陈圆圆杨贵妃之流。”
“可是,若不是皇阿玛,席惜会被逼着离开吗?甚至连亲生儿子都不能相认?你告诉我,普通人能做到吗?如果不是——”
“你怎知道风儿的事?”楚悠然冷冷打断了他。
十四摇头讥笑,“楚楚,只要见过风儿一面的人,就不会认为他是纽祜禄氏的儿子。”
“哦,也是。依你们的智谋,不可能觉察不到风儿和弘历的生死有猫腻。”楚悠然仿似疲惫之极,倒在床上慢慢蜷缩成一团,“将来,你们会不会将朝堂上的争斗延伸到风儿身上?”
“楚楚,请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卑鄙,我绝不会那样做!绝、不、会!”十四冲到床前紧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
“怕是到头来由不得你,世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各有说词,但最丑陋最虚伪的——永远是政治斗争,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楚悠然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楚楚我——”十四呆住!
“我楚悠然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个皇子争位的理由只是为了我?不错,也许我是该感激你的垂青,可惜我做不到。因为我替你感到悲哀,替大清天下——感到悲哀。”楚悠然转过身去慢慢拉过被子盖到身上,将脸深埋进枕头里,再无言语。
十四轻拥住她,吻着她鬓边的发丝,“不管如何,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分开我们!我,不能没有你,更不能失去你!相信我,楚楚,我能做到的。”
客厅中的叶浅雨和九阿哥看着一脸决绝的十四离开,不由惊得面面相觑。九阿哥朝她施了个眼色,叶浅雨立马蹿进房里拖起楚悠然逼问,楚悠然倒也合作,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末了自嘲道:“如果席在,她铁定会说我魅惑众生不够,还去魅惑皇位不可。”
叶浅雨搂住她的肩头摇一摇,“各人各命,想也没用,睡吧。”她一直守着楚悠然,直到她入睡,方才出门悄悄和九阿哥转述了此事。
“十四弟怎的还不懂?”九阿哥苦笑着摇头不迭。
“是啊,以爱情为名义去争夺皇位,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太过沉重。十四好傻,真的好傻,他怎会以为权力能保障一切?难道所谓的母仪天下能给楚楚带来欢乐?女人要的,不过是和爱人长相厮守,仅此而已。”叶浅雨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偎进九阿哥怀里寻求慰藉。
九阿哥紧紧搂抱住她低低说道:“这也怪不得十四弟,毕竟他还年轻。如今太子被废,拥护八哥的朝臣又有七成之多,十四弟每日周旋其中,可是见八哥越来越不得皇阿玛的欢心,有另起炉灶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而将八哥的人脉为己所用确实是最快捷便利的方法。但皇阿玛是何许人也?他怎能猜不到十四弟的小算盘?否则皇阿玛不会刻意提点楚楚,只是——情到深处,难免一叶障目,唉……”同样每日为八爷党奔波的九阿哥冷静得犹如一个局外人,将朝局现状一一剖析开来,倒教叶浅雨佩服不已。
“难道你不是八爷党?哈!”
“我?现在我可是浅浅党,哈!”九阿哥调皮地学着她的语气,然仍遮掩不住心底的惆怅,“我愿倾囊相助于八哥,只因当年他冒险从太子手中救下我,但自从和你重聚,我早恨不得离开京城满天下游玩去了。”
叶浅雨被他说得愁上心头,“唉,不知道现在惜惜咋样了?不知道你家那无良到爆的老头子何时才能他俩真正重聚呢?”
“浅浅,你必须答应我!说你不会去向皇阿玛求情,嗯?”九阿哥立马拉下脸索要承诺,“这件事谁都不能轻易插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四哥和席惜定有自己的打算,依我们的能力求了也是白求,说不定起反作用,明白嘛?”
“你当我白痴啊?天下最薄情之人莫过于帝王,老狐狸昔日怎么说良妃来着?”叶浅雨轻啐一口,“哼!什么辛者库贱妇?骂得这么难听,这不是当众甩自己耳光嘛?宠爱她的是他,唾弃她的也是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嘘!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睡觉!”九阿哥见她神情越来越激愤,慌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压倒,“浅浅,咱俩聊点高兴的,唔……”
时光似水匆匆流过,转眼已是康熙五十三年的冬天。
干清宫,康熙听完五阿哥的汇报后说道:“老五,你绕着弯儿磨叽了老半天,敢情是为老四和席丫头求情来着?嗯,他俩有多久没见了?”
“呃,自上次匆匆一会,到如今约摸快有一年了罢?”五阿哥呐呐回道。
“嗯?朕记得席丫头五十二年四月离京,十一月和老四在杭州——哦哦哦,朕真是忙胡涂了,今儿已是五十三年十一月了。”康熙屈起指节轻敲额头,似笑非笑地自语,“这老四,还真沉得住气。得,等席丫头办完这事,调她回京歇息两个月罢。”
五阿哥接过密旨,双手隐隐发抖,然最终不置一词,悄然退下。十天后,席惜率手下匆匆赶到热河,在距行宫一百里处潜伏。当日傍晚,她召来宋远问道:“松鼠,白鸽组的兄弟已确认八阿哥送呈皇上的鹰已在路上?”
“回席统领的话,那两只鹰约在明日早晨送抵热河。”行动中的宋远收起平日的嘻笑之态,极其恭敬地答道。
“叫鹰组的小三和小六随时待命,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席惜死皱着眉头,接到命令后她就一直笑颜不展。
“准备妥了,药物塞在饲鹰的肉块中,无色无味,隐秘无比,请席统领放心。”
“好,叫小三和小六都备好饲料,如一击不中务求第二人能完成任务。记住,他们只有半盏茶的时间行动,你先下去罢。”席惜吩咐完便趴在一只三脚小凳上写字去了。
两个时辰后,宋远奔来相告,“报告席统领,小六得手了!”
“你确定?”
宋远一脸轻松地笑说道,“说也巧,那些人刚奔到地儿,就刮了阵大风,小六在鹰笼的罩布扬飞的那一瞬间——”他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两指捏起一粒剥了丢进嘴里,然后将那花生壳一弹,“如此这般,搞定!我本来送给那匹马儿的蜂尾针都省下了,哈哈!”
但席惜并无往日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冷冷问道:“你似乎忘记行动守则中的某一条了?”
宋远脸色一僵,随即小跑步捡起花生壳,“属下不敢忘。”
“说来听听?”
“所到之处要尽可能消灭所有痕迹。”宋远低头答道,心里却嘀咕不已,谁会在意茫茫丛林中一片屁点大的花生壳?就算发现了,能和任务扯得上关系嘛?
“很好,撤退!”席惜发泄似的踹散小凳子,口中低骂不绝,“真TMD不厚道!席少我踹飞你个破椅子……”
宋远怕怕地闪身出去,拆去树枝搭就的简易棚子分散四处,装扮出“无人到此一游”的假像,敬等头儿发号施令。然席惜只一挥手,“出发!”
一行五人刚奔出十里左右,夜空中便传来鸽子的低鸣,宋远打个呼哨,那鸽子便俯冲下来立在他的手臂上,他取下鸽腿上的小纸条,擦亮火折子定睛一看,笑得很欢,“头儿,上头说你办得好,赏你回京逍遥几天呢。啧,两个月?真个逍遥死了。”
席惜摸出刚才写就的纸条绑在鸽腿上,手又一挥沉声道:“继续赶路,去盛京接替副统领!”
“喂喂喂,头儿,久旱逢迎甘霖可谓人生一大乐事,您哪能错过?”宋远拍马跟在她身后不怕死地调侃,惹得其余三人憋笑憋得眼歪口斜。
席惜勒住缰绳假笑道:“小松鼠,头儿我想要你来滋润滋润,你乐意奉献不?”
“不不不,你不怕被他砍,可我怕死他来追杀我!哈哈,我还想留着一条小命去逍遥楼见识见识呢。”
“那就少废话,多办事!俺就把逍遥楼最漂亮的小美人儿送给你做老婆。”
“嘁!有今天没明朝的日子哪能拖累人家好女子?不过,看看也好,哈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咱才不去看呢,要是馋虫上来了可怎么办才好?头儿最不上道了。”
“哈哈!好你个没良心的小六子!上次席少我不是陪你去青楼找安慰了?靠!我还替你把风呢!你爽了,可俺却像只被风干的老母鸡似的!”
“明明是你自个贪玩还赖我身上,我有请你把风嘛?娘的,害得老子玩不尽兴……”
“哈哈哈……”
夜空中,寒风起处,乌云罩月,众人的说笑声被吹散在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热河行宫中的康熙看着刚收到的消息摇头笑叹,“这丫头,唉……”
小纸条被焚毁时,五阿哥飞快溜了一眼,只瞥见一行字,“十三思家心切,盼回。”
可席惜的谦让并未得到十三的感激,反倒被他日骂夜骂,直至骂得席惜忍无可忍,包袱款款回了京。而这时已是康熙五十四年的正月末尾,连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因敬呈两只将毙之鹰而被康熙重责的八阿哥都恢复了俸银。
离京近两年的席惜一人一骑悄然回到异人居,在众人惊呆过后受到了热烈欢迎。叶浅雨抱着她大呼小叫,“死丫头!走时不说一声,回来也不说一声!你玩神秘玩过头了吧?”
“席,欢迎你回来。”楚悠然替了叶浅雨的位置拥住她,“这次能待多久?”
席惜皮皮笑道:“那要看你将逍遥楼打理得咋样喽。”
“哦,那我宁愿搞垮它。”
“哇靠!那可不成!”席惜作怕怕状。
“哇哇哇,老妈老妈老妈,跳跳想死你了!”跳豆宝贝分别霸住席惜的两条腿大吐思念之情。
九阿哥在一旁静静笑看着,席惜向他抛了一个媚眼,“回来真好,是不?”
“嗯,真好。”九阿哥看了眼楚悠然,轻声回道。
于是席惜拎着楚悠然进了房,问清楚她错过的所有故事。最后她皱着眉头出来,洗去一身风尘,填饱肚子后在客厅里转圈圈,最后貌似忍无可忍地怒骂了一句“真TM笨!”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席惜从缠绵病榻的八阿哥身边揪着探病的十四回了家,不由分说一脚将他踹进楚悠然的房间,“滚进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惜惜?惜——”被吓倒的叶浅雨话还没说完,席惜早跑到正在兴建中的楼房里取了木板、锤子返回来,肩上还挂着两把大得吓人的铜锁。她黑着脸锁好门,饶到屋后“砰砰嘭嘭”钉死窗户,末了用锤子敲着房门放狠话,“你们俩给我听好了!有话说话,有孩子生孩子!再这么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小心我不客气!”
这、这还算客气嘛?九阿哥和叶浅雨相视骇笑,肖紫蝶刚从自个的房间探出半个头,便闻头顶雷声阵阵,“看什么看?小心我将你只破蝴蝶嫁给癞子麻子王八蛋!”
“我靠!”肖紫蝶回骂了一句,却不敢再显身了。
被席惜揪十四的架势搞懵的挽翠也匆匆赶到主屋来打听情况,自然也吃了一个天雷,“看什么看?成亲这么久也没下个蛋出来!回去和小于造人去!”羞得挽翠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席惜发完飙便开走,叶浅雨小小声地问道:“惜惜,这么晚了,你、你还要干嘛去?”
“爬墙!”呃,又是一天雷。
九阿哥掏掏耳朵,叶浅雨则耸耸肩摊摊手,“好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