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第一一五章 风起云涌时(1 / 1)
席惜爱子不幸失足身亡的消息传开后,阿哥们悉数到场表示慰问,甚至包括久未出宫的太子爷,满面病容的八阿哥也在十四的陪同下赶来去灵前上了一柱香,在兄弟们劝说下才回府。在他走后少不得又议论一番,直说自从良妃娘娘没了后,老八的身子竟似垮了一般,休养近半年仍不良于行,但对康熙不闻不问的态度自是不敢多提一个字。
悲痛过度的席惜无心应酬于人,只露了个面便去灵堂陪爱儿了,连四阿哥每日也只是匆匆来去一回。众阿哥起初大为不解,然从楚悠然口中得知纽祜禄氏的孩子亦正处在生死边缘,江湖神医萧乐山已三日三夜不曾合眼,携同吴太医于竭力救治中,不禁都唏嘘不已。想去年这个时候,老四不但升官晋爵,情场更是得意得紧,左拥美人,右抱爱子,那是多么的风光啊。唉,所谓世事难料亦莫过于此了。
然席惜似乎也因爱子夭折而性情大变,一改昔日不喜操办的习惯,法事做足七七四十九日,和尚、道士、萨满法师轮番上场,她自己更是日夜背对众人,枯坐在爱儿棺木前神游物外,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每日前来吊唁的众阿哥见此情景,总少不得挤出两颗泪珠,感天慨地一番。
这一切悲伤随着席潜之下葬于异人居最南端的角落里而落幕,而四阿哥终于不用两头跑了,皆因萧乐山妙手回春,致使小弘历从鬼门关溜了一圈重返阳间,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康熙给了四阿哥半个月长假,令他好好守护尚未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的席惜。
席惜确实很痛苦,以前天天想着如何摆脱爱粘人的小狗皮膏药,可如今想见儿子却见不到,于是成天摆出一张臭脸给四阿哥瞻仰。两人独处时,席惜一想到儿子便要痛骂他一顿,拐骗儿童的罪名算是最轻的了,更稀奇的理由都有呢。
“死女人,你说够了没有?爷都查仔细了也跟你说了,纽祜禄氏家族中也有和弘历同样病情而夭折的孩子,绝不是爷故意办事不力的缘故。”四阿哥钳住席惜压在床上,咬牙切齿地低骂,“你别以为这几日爷陪着你挨饿就没力气办事了,不信现在就让你瞧瞧爷办事的力度?”
“靠!你是不是人啊?你儿子都挂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想那事儿?”席惜气得提起膝盖踹他的要害。
四阿哥悻悻然放开她,“你以为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爷不心疼?只是没了就是没了,难不成爷也得陪他一起去了?”
“没天良,俺就没见你伤心过,说!你有流一滴泪嘛?”
“伤心是做给人看的吗?”四阿哥没好气地瞥她一眼,随即幽幽叹息,“晴惠叫我替她谢谢你,肯让历儿待在这儿,说有你们这些好人守着,历儿下辈子定能投户好人家。如果可以——”
“嗯,我过几天便找个理由将老八和太子的丫环都打发出去,你让晴惠来找楚楚治病,记住!要对外宣称是妇女病哦,不然人家太医和萧乐山是干嘛吃的?”席惜强调了一句,“到时先打个招呼,我让肖紫蝶、挽翠和丁大彪陪我去散心,估计你家老狐狸能猜到晴惠来扫墓,不过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四阿哥颇感欣慰地拥她入怀,“我看还是过一阵子再作打算罢,现在楚楚哪能让外人打扰正在休养的你?再则各府的女人们从来不曾登门,我怕如此做法会引起别人的疑心。这事我和她去说,你有这心就够了。”
“唉,如果她能赶得及再给你生一个儿子就好了。”席惜一想到这事,就憋屈得要死不活的。
四阿哥怒哼一声,“你是不是又想给爷扣罪名了?什么精子不健康不活泼,什么染色体异常,关爷屁事?如果爷不行,那风儿又作如何解释?”
“噗!你记这么清楚干嘛?”席惜无声地笑倒在被窝里。
“你说的我哪能不记得?”四阿哥坏笑着凑过去,“夕儿——”
“打住!你最好别说下文,不然我踹你下床!”再生一个?靠,杀了她吧。她即使有这心,恐怕老狐狸也不愿给她时间生吧?
四阿哥识相地转换话题,“咱们的风儿会叫阿玛了呢。”
“你自个美去,别来刺激我。”席惜郁闷地翻过身去,感觉鼻子酸酸的。
四阿哥轻拥住她,“可风儿最先会喊的是妈妈,然后才是阿玛。你放心,没我的允许,没人敢教他喊额娘。”
“快一个月没见了,他学得有这么快嘛?”席惜闷声问道。
“那是自然,我不在这儿宿的日子,晚晚都带着他睡,闲着没事就教他呗。咱们的风儿这么聪明伶俐,哪有学不会的?”四阿哥的言谈中颇有为人父的骄傲。
“那他白天跟着雅钰和晴惠过得好嘛?”
“嗯,她俩轮流看着风儿,侍墨和侍剑已调到晴惠房中去了,替我守着呢。”四阿哥轻吻她一下,“书院东面的院子我给了晴惠,对外说原先住的院子太过阴潮,不利于大病初愈的历儿休养,南面的怜心阁还住不得人,恐怕得过些日子才能散尽漆味,等我布置妥当了再接你过去住几天,可好?”
“你这么安排好是好,不过你不怕李氏察觉出来,也不怕你那块粘人的小年糕突然杀回府中?”席惜转过身子眯眼瞧着他,要是御风出半点差错,看她不宰了他!
四阿哥淡淡回道:“李氏回娘家省亲了,没我的命令她不敢回来。至于年氏,她仍在南郊别院中呆着呢,连大门也挨不着,更休想回府了。”
“喔,这么说她被你软禁了?”席惜挖八卦的兴致又来了,“你最近有去吃年糕嘛?“
四阿哥不悦地吻了她一番才微喘着气回答,“爷告诉过你几百次了?爷没兴趣动她一根手指头!”
“嘁!玩那个又不一定非要动人家的手指才成,你不也说了不用亲嘴都能玩出个儿子来?再说你丫的又不是柳下惠,想当年你还不是被俺一勾就勾搭上了?”席惜很流氓地伸出食指勾一勾,结果屁股被赏了两掌,“靠!本来生过孩子就不太挺翘了,你还扁?”
“你活该!明知道是咋回事,还天天整些有的没的让爷来浪费口舌。”
“OK!OK!咱不提无聊事,来个有建设性的问题好了,你那年二舅子有这么好打发嘛?”
四阿哥的回答非常之牛气,“哼!他是奴才,爷是主子,有他质疑的份儿嘛?”
席惜翻个白眼不予回答,四阿哥继续往她身边凑,“风儿大了,活泼得紧,净呆在那个小院子里不能出去玩,老吵闹不休呢。反正我今年不用随皇阿玛巡幸塞外,要不咱们给他添个弟弟玩儿? ”
“玩你个头!闪开了啦!”席惜怒气冲冲地推开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可哪挡得住雄性动物求偶的劲头呀?
“不要,我都快两个月没……”某雄性动物如是反驳,所以呢,一来二去,你推我就,干柴烈火就那啥啥啥了。至于其程度有多激烈,呃,这个嘛,当席惜一出房门就明白了。
“怎么啦?跳跳。”席惜狐疑地瞄瞄跳豆宝贝身后的某两只。
“老妈,我们去陪陪弟弟好不好?”跳跳捧着一束小野花,泪珠不停地转啊转,说到“弟弟”时泪水就哗啦啦流了下来。
“好啊。”席惜牵起小兄妹的手就走,谁知豆豆一把甩开她,眼红红地吼了一句,“老妈!你太过分了!尽顾着和四伯伯做新弟弟却不管风弟了!”
于是乎,席惜当场石化三秒钟!当她回过神来,豆豆早拉着跳跳跑远了,气得她直踹房门,“死冰山!快看你家儿子去!”
“啊哈哈哈~~~”叶浅雨窝在九阿哥肩膀上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如果不是怕吵醒房里的楚悠然,估计九阿哥也不止嘴角抽搐这么客气了。
席惜越过两人时冷不防踢了九阿哥一脚,“你个猪头九,有你这么教儿子嘛!”
“咝~~~又不是我教的!”九阿哥抱着膝盖转圈圈。
席惜远远甩来一句,“那就管教好你老婆!”
四阿哥和楚悠然从房中奔出来查探笑声的由来,听闻叶浅雨的实况转播后,楚悠然狠白了她一眼,回房去了。
四阿哥却冷声问道:“很好笑,是不?”
“呃,一般般啦。”叶浅雨有些抵挡不住冰山眼神的追杀,连忙拉着九阿哥落荒而逃,却不知四阿哥在他们走后也偷笑了好一会儿。
悲伤还在心底流淌,可日子总要过的。转眼间,已是康熙五十一年的九月底,康师傅巡视塞外回到京城当天,便毫无预警地下旨废了太子。理由嘛,老调重弹而已,不外乎是“皇太子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之类的话。十月初一,康师傅又御笔朱书一挥,正式向朝臣宣布二废太子,还警告朝野上下“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事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
十一月十六日,康师傅又遣官将废皇太子之事祭天地、太庙、社稷。至此,曾经风光四十余年的二阿哥在康熙朝的演出宣告永久落幕。一时间,京城稍与废太子沾点边儿的人都龟缩家中,不敢外出与人交谈一二。而世事总有例外,比如说性喜逆势而行的席惜席大少。
话说那日席惜出门溜弯散心,一溜就溜到了十三府上,吓得十三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席惜,你、你怎的来了?”
席惜的回答可谓没心没肺之极,“猫了个咪!难道我还得在风儿墓前呆一辈子不成?”
“呃,也不能如此说。”十三困惑地直挠头,“本来咱兄弟们都在想法子预备给风儿搞个周岁宴,想不到这孩子说没就没了。唉~~就差短短十二天,却已天人永隔。”
涟蓉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却仍劝慰道:“席惜,你好歹还年轻,不如再生一个罢。况且咱满人没汉人那么多说头,再说风儿去了也快满百日了吧?”
“唉~~~没意思,人生虚无一场空啊!啥养儿防老啊,不如多赚点银票来得实在。”席惜如是说,恼得十三直跺脚,“那你就不能为四哥想想?”
“啊哈!涟蓉,你家男人需要席少我来好好教导一番,劳您——”席惜眼珠子一转,示意涟蓉闪人。
“你今日究竟为何事而来?”十三立马觉察到不对劲,将她引到后花园的小湖泊边,沉着脸问道。
席惜收起嘻笑之态,沉默许久才低低问道:“十三,你愿意被圈养起来,碌碌无为地混上十年安稳日子,还是愿意去闯一闯江湖,为朝廷做一些实事?”
“十年?!席惜,你的意思是我——”十三的身子猛颤一下,他需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心底的震惊。
“嗯,二废太子后,历史上关于你的记载有十年的空白。有人说你受太子连累被圈禁,有人说你一直养病来着,只因这十年间你偶尔还有奏折上呈,但与往年每每侍奉于皇上左右之时大不相同。”席惜首次透露出十三的命运,“真正知情的人也许唯有你皇阿玛,历史,真亦假来假亦真,后世之人谁能真正明了呢?”
“我、我、我……”十三已说不出话来,竟然学着席惜蹲下身捧着脑袋发呆,“我得好好想想,你得容我想想,席惜。”
席惜又轻轻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风儿没死,死的是——弘历。”
“这、这是为何?”十三又腾地跳起来,心底的震惊已无法可掩。
“我也不想,但我没得选。”席惜幽幽叹息,“可你还有得选,十三。”
十三呆望她好久,一双手紧握成拳,放开,再度握拳,然又放开,忽然朗声一笑,“哈哈,你没得选,难道我老十三就有得选嘛?”
席惜了然地闭上眼睛苦苦一笑,“十三,你能有一次不被我料中嘛?”
“若是为了四哥,我此生都无路可选。”十三淡然答道。
席惜长叹一声,“走吧,你皇阿玛和五哥在等着我们。”
城外,一处破败的路边茶亭中,一个衣着破旧的老者与一个中年庄稼汉子正在歇脚,却正是乔装打扮的康熙与五阿哥。十三起初一见以为自己又见鬼了!当康熙递给他一个令牌后才真正惊醒过来,然仍呐呐不能言。
“看来咱老头子还挺像回事儿的,哈哈。”康熙笑言道,还向一脸泥巴憨厚朴实的五阿哥眨了眨眼。
“那、那是,父亲您最、最有本事了。”五阿哥憨态可掬地回道。
席惜买了几个馒头招呼十三上马,“走了啦,十三侠少,陪席少俺钓鱼去。”
十三暗暗抱拳施了一礼,便飞奔上马追席惜而去。次日,十三皇子因废太子而再度获罪,被康熙爷下旨圈禁在城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别院中,下令不得有奴仆伺候,只给予其几亩薄田耕种养性,院外常驻御林军严加看守,包括妻妾儿女在内无人能入内探视,就算涟蓉在干清宫外跪足三天三夜直至吐血倒地,康熙爷也不曾心软半分。
左膀右臂般的兄弟无端遭罪,四阿哥自然情急万分,四处活动打听十三获罪的原由,却被康熙爷察觉,责令其卸官半年,回家生养儿子去。
席惜三人得知十三被圈禁后,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席惜貌似实在无处发泄怨气,竟在城郊觅得一处风水宝地,砸上殊意居这几年搜刮而来的所有银子,短短数月间,平地而起一座京城最豪华的建筑——逍遥林。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初,逍遥林开张大吉,康师傅因邀去娱乐了一回,回宫时丢下一句评语,“逍遥倒是逍遥得紧,可是区区一盏碧螺春就得收朕五十两银子,还是打八折的?席丫头,朕到现在才发觉你的小心肠那叫一个黑呀!”
“嘁!老爹,收您区区几千两银子是不假,但您见过能仰望星辰日月的室内浴场嘛?您去过海边溜达嘛?您享受过日光浴嘛?您老不会以为我那从东海运来的上等细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您见过升降舞台嘛?您见过天竺舞娘跳肚皮舞嘛?您……”席惜一连串的“嘛嘛嘛”砸得康熙及众阿哥直皱眉头,敢情给了她钱尚不作数,竟似还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笔墨伺候!”康熙挥就三个大字丢给席惜,“得,当朕啥也没说。”
“销金窟?!”席惜望着远去的那串长尾巴哈哈大笑,“老爹,您老这是为俺打广告呢?还是断俺的银路呢?”
可是不管如何,只要康熙所到之处,大小官员、富贵子弟们少不得要捧捧场,这一捧不要紧,十有八九便陷进去了,天天不来砸一回银子,那叫一个全身不爽啊!尤其是九阿哥这类银票多得没处砸的闲人,通常呼朋引伴闹猛上一回,而席惜数银票数得乐不可支的时候,康师傅却枯坐宫中,阅着如流水般涌来的情报……
这一切,唯有楚悠然说得好:歌舞升平地,却是风起云涌处。
作者有话要说:四四:那死女人不走,瓦能一门心思去谋算那把椅子嘛?
惜惜:我不走?那十四哪能受到刺激,哪来只有抢到那把破椅子才能保护自己爱人的崇高觉悟呢?
小雨:惜惜不走?那有瓦大展身手的舞台嘛?
楚楚:惜惜走了也好,不然咋能临到瓦这女主正经上场捏?
一句话:席童鞋不得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