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相思无用(1 / 1)
苏樱回到居室,挑了一套式样简单的红色纱裙,里面配了洁白的深衣,洁白的交领贴在胸前,外面是红色的长衫,绑了白色的束腰,系了红色的璎珞和红色的凌霄。红与白的明快搭配利落大方,外罩一袭飘逸的红色轻纱,就这样轻飘飘出了门。
前面喧闹隐隐传来,她乌发未挽,只在头顶梳起一个小小的皊皓鬏,带了一个红色流苏的簪花,柔柔的流苏正好垂在额头,风中她发丝飘扬,在幽幽的灯光中显得神秘而矜持。
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拉了过去,苏樱来不及出声,对上一双深邃的双眸。
苏樱张了张嘴,还是将行云这两个字咽下去。
他抱着她抱的如此之近,她甚至能听到他狂猛的心跳声。
他贪婪的打量这苏樱的面容,猛然将苏樱紧紧埋在他的胸前,想死我了。
苏樱在他怀里闷闷的问了一句:你到底……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司行云低头看着她,: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
苏樱道:我知道。
自从流云谷一别,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岂料磕磕碰碰会在这里再逢。
苏樱明明知道该推开他,离他远远的,但这个怀抱如此温暖,他的深情如此浓烈。
她不动声色的离他稍远,却被司行云一把搂的更紧。
她无法,只能淡淡的垂着头。
司行云道:明天裴夕就到上京,你和他一起走,武安侯在上京的府衙防卫森严,那里安全。
裴夕?你如何得知裴夕的行踪司行云怎么会知道。还有,他和裴家很熟么?苏樱觉得自己从来都看不透司行云。
司行云一手拂上她的脸,男人的事你不要管,上京人流复杂,你管好你自己。
苏樱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何意:可我还有神织门的大事要做。
说到这里,司行云脸色一变,:你的对手离青身份不简单,但你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还有那个空空子,若非看他从淞洲这一路上待你还不错,今日我怎会放过他。
苏樱心中微凉,沉声道:难道空空子从淞洲将我绑走,你竟全知道。
司行云淡淡的道:我还要感谢他,若非他将你绑走,你岂不是要嫁给裴夕。
苏樱脑中一片空白,原来她一路担惊受怕他都看在眼中。
听司行云道:苏樱,你可是在恨我?如今我身在此位,不敢有他奢求,只望你能安好,司行云搂着她的腰,直直的看进她的眼中。
他的眼神有几许无奈隐,更多的却是对她的痛惜。
苏樱鼻子一酸,受了委屈这么多天来的,终有这样一人轻声安慰她。
他抬起苏樱的脸,底下头,离着苏樱很近,淡淡的酒气环绕着她的鼻息,越来越近……苏樱赶紧低着头,他却俯身找到她的唇,吻住。他的吻热切而狂烈,放肆的纠缠,舌尖霸道的开启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仿佛想借由这个吻将苏樱的灵魂带走,他的舌时而挑逗,时而狂野放肆,苏樱口中伤口未好,吃痛嗯了一下,司行云却以为是她激情的反应,一手将她轻轻抱起离地,吻更加凶猛。苏樱冷不防他会如此,热浪席卷而来,只能瘫软的靠在他的怀里。良久,司行云喘息着离开,眼神迷离,她的唇因为激吻有些红肿,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然而司行云却欲罢不能,他摩挲着她的下巴,手指若有若无的挑逗着她的唇,苏樱满脸红晕,却躲不开他手指的摆弄,她想抗拒,司行云却将她箍的更紧。
别躲,就这半刻的时间。
他底下头欲要再次吻上,苏樱偏着头躲过,他的吻落在她纤细的颈脖上。
苏樱低声道:不要这样行云,有人会看见。
司行云抬起头,一手固定了她的颈脖,让她再也无可逃避,一个热烈的长吻再一次吻下,苏樱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攻占。
他的渴望升级,变吻为咬,细细的咬着她的舌尖,她的唇瓣,她的下巴,她的颈子……苏樱躲也躲不过,只得在他耳边狠狠的咬一记,他方不舍的停住。
你疯了,这里随时都会来人。苏樱恨不得打死这个胆大妄为的司行云。
司行云低头幽幽笑道:怕什么?我想见你,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几月不见,他说话变得越发狂妄粗鲁。
苏樱想到他既然敢来,自然有人守着,便也放下心。
又道你不是再也不见我了吗?
司行云惩罚的将她抱起,:我想忘了你,可惜反而记得更清,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目中的深情浓的吓人,苏樱看着,说不感动是假的,然而目光所及,他胸前的金色蟒纹,灼灼生辉,提醒着他的身份。
你怎么能出来?西汉王萧柏如今可是场上的焦点。
司行云抵着她的头,眼睛仿佛看进她的眼底最深处。
尿遁!
苏樱忍不住笑道:那汉王殿下这场尿还真的很久。
司行云捏着她的下巴,你对着别人笑的那么美丽,我怎么能忍得住不来见你呢?他手上猛然用力握住她的腰:那个秦末渊心智超拔,而且此人身份敏感复杂,你离他远远的。
苏樱吃痛一记,司行云霸道的道:不准对他笑!
苏樱扭头看向旁边,我不会对他笑,也不会对你笑。
司行云将她再次拥在怀里,我多想把你藏起来,你这个妖精,为何偏偏要出来做什么神织门呢?
他仿佛又气又急,放开苏樱怔怔的盯着她看了好久,却叹息着在她眉心印了一个吻。
若说方才的吻是他的思念,那么这个吻就是他的爱恋
爱恋对于司行云,如果说痛的话,最痛的感觉当初早已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免疫力,可每次他的出现都牵着她的心。
现在呢?她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为了那般呢?是司行云,是阿漓?还是对裴夕心里的愧疚?
苏樱想了想,眼中渐渐迷茫起来。
司行云不忍打断她凝神的样子。
突然,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小声道:有人!
司行云不得不放开手,眼中满满的不舍和留恋,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发,去吧!
离了他的怀抱,苏樱稳了稳步伐,踏上青石板路。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在黑暗的角落,眼中饱含了几许痛楚与压抑。苏樱走的近了,那人踏出一步,是三哥哥。
她和司行云热烈相拥,是三哥哥在帮他放哨。
苏樱心头满不是滋味,司行云突然跟了上来,一把她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根,低低的道:你说,秦末渊输了赌局,我要如何惩罚他好?
惩罚?她有些心神不宁。
司行云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我罚他与美人同舞一曲如何?
典型的西汉王做派,苏樱恼怒的看他一眼。司行云笑道:那我还是给秦王殿下点面子。
远远的行回廊有人行来,司行云摸了下她的脸颊,苏樱脸上触感犹在,司行云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宴会设在花园中,四周燃起了通亮的火把,灯火通明,气氛热烈。苏樱走进来的时候一名红衣舞者正应着节拍踏歌而舞。
她迤逦而来,一名婢女领着苏樱到她的位置。苏樱在案几前坐稳,方才微笑着抬起头,给每个人一抹淡淡的微笑。端庄大方,表现的毫无挑剔。
坐在这个场上,她的身份就是神织门的苏樱。
众人环绕而坐,上首设两席。一席空着,旁边便是秦末渊,玄衣高冠,领袍边却镶嵌了金色的暗纹,低调雅致,初初彰显着主人的高贵。他持酒觞而卧,一反往常的端然。斜靠在案几前,闲雅的姿势越发显得他的身姿柔韧修长,清风优雅。
他含笑而饮,极少开口,但顾盼间掌控着场中的气氛。
场中设席位并不多,五六人而已。让苏樱吃惊的是,除了她以外,席间还有一名女子。
那女子和苏樱迎面而坐。窈窕妩媚,眉如远黛,目若星辰,她不曾见过,但果然是个绝代佳人,见苏樱朝她看来,她含笑点头,目光柔和,如沐春风。
这女子就是由这个本事,苏樱没有和这女子说话,却仿佛能听见这女子谦和的赞美。
不知这女子是谁,交际手段好高明。
苏樱抿了一口葡萄酒,很甘甜,她不由的覆上自己的嘴巴,感觉异样,好像有点肿。
她的小脸白净,而红唇爆满,鲜艳欲滴……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末渊胸中仿佛一记重拳砸下,揪心的痛感从胸腔直直涌上喉头。他霍然起身坐正,身边跪坐的侍女一时不防,将酒洒在他的身上。
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逼来,苏樱一抬眼,将秦末渊难言掩饰的愤怒收进眼底。
苏樱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不安,仿佛那杯酒洒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端起杯中酒下意识的饮了一口,不想却呛到,扶着胸口浅咳几声。
秦末渊道:来人,给苏樱姑娘将酒撤了,换茶!
苏樱莫名抬起头,秦末渊道:倒是忘了,苏樱姑娘舌尖有伤……该好生修养,饮不得酒。
葡萄酒的滋润下,她的红唇越发红晕,仿佛曾经她颈后那片妖冶的桃花……灼痛了他的眼。
是谁吻了她?仍是饮下一杯烈酒也不能将心头翻江倒海的气息压下。
舌迹有伤……秦末渊话一出,场中人心头都暧昧起来。本来各人都以为苏樱和这位殿下关系亲密,如今这话反倒像是大庭广众之下,两人的调情。
哪位有伤?
有人大笑而来,众目睽睽之下,能如此肆意的,也就只有西汉王萧柏。
司行云换了一袭白袍,未束玉带,飘逸浪荡,活脱脱一个鬼混完的花花公子。他的身后,跟了一位红衣男子。那男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一身红衣似火,妖娆的好似花间的艳鬼,魅惑艳丽。司行云在上首坐下,他便持萧立于身畔。
两人相携而来,司行云闲然往后一靠,眯着眼看了眼身边的梅轩。
说来惭愧,苏樱姑娘口中的伤还因秦末渊,倒是我大意了。
秦末渊本一心怀疑是那人这个西汉王萧柏,如今看来,却不是了。
司行云心中阴冷,面上却滴水不漏,莞尔一笑道:秦兄不用辩解,年少风流……翼之当能理解。
秦末渊也不辩解,反而笑道:翼之说的对,只是我太不怜香惜玉,辛苦了小樱。小樱?他竟叫她小樱?这个在梦里巡回无数的名字,竟就这样脱口而出。
苏樱距离他们并不远,两人的谈笑风生一句一句钻到耳中,她坐于席上如置炉中煎烤。
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秦末渊故意将话说的如此暧昧不明是何意图?司行云呢?他听了又会如何感想?
看着苏樱略有些局促的小脸,秦末渊轻声问道:今晚的药用了吗?
他语气轻柔,目中关怀之情表露无疑。
苏樱在他这番刻意的关怀中如坠迷雾,她道:没有。
秦末渊立刻道:你该按时服用,怎如此大意。
她受伤良久,他何曾关心过她的伤势,苏樱笃定他如此刻意定是有所企图,便故意大声道:药早已用完,只是一直不好同殿下讨来。
她这样说,无疑是将秦末渊此前的暧昧不明划为句点。
司行云眼中含笑,修长的指敲在几案,看着场中盘旋的舞姬,喝了声:好!
秦末渊眼中闪过片刻光芒,我今日看你的伤口,为何不说?
片刻,他便又笑道:忘了,急急忙忙去迎翼之,将这事给搁下,稍后宴会结束,我将药给你。
苏樱只得点头应了,将目光转向场中的舞姬。
欧阳九捧着一具古琴端立场中,这舞姬所踏的音乐正是他所弹奏。
只见他双手飞舞,节奏鲜明,分明是受了她上次的音乐影响。只是他不谙常理出牌,节奏时快时慢,那场中的舞姬无疑是个高手,踏着这奏曲也不免有些慌张。
苏樱不由轻轻皱了下眉头。
要知一切奇异的节奏曲调皆是以美为前提,更合况与舞结合,更应该互为融汇,而不是一味求新求奇,脱离了舞者和乐者的配合沟通。
欧阳九双掌飞舞越来越快,在曲调奔至最高峰的时候突然将琴竖了起来,改弹为拨。
如此一来,场中形势大变。
他抱着古琴越拨越快,琴声高昂处嘈嘈如急雨,细腻处切切如低思,又陡然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流。强烈的节奏挥下,场中众人都担心那琴弦会断裂的时候,他一挥衣袖,收心如画,一曲终了。
曲终,舞停。
那红衣舞者伏在地上浅浅喘息,这不仅是欧阳九的展示,更是这舞者呕心沥血的回旋。
此刻,场中方才一片叫好声。
苏樱只是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发现早已不是酒,换了一杯清茶。
欧阳冒昧,请苏樱姑娘弹奏一曲!
呼声方停,欧阳九抱着琴站在舞者身边,看着苏樱。他的面上带着一份坚韧的执着,笑的如此陈恳而热切。
司行云道:欧阳先生乃当世音乐大家,特意邀请苏樱姑娘,不知有何深意?
司行云道出了众人的想法。诸人皆知欧阳九持才傲物,非不凡之人绝不动琴,这样的怪脾气连皇上也拿他无法。今日他不请自来赴宴,大家已是十分惊奇。如今他竟点名要着女孩独奏一曲,意味深刻。
欧阳九道:欧阳也不知,只是有一种预感,苏樱姑娘定能带给我震撼,只是不知道苏樱姑娘肯不肯赏光。
他费尽周折也要试探她是不是那日独奏之人,苏樱看着众人的目光,暗道今日怕是装不过去。
便落落然道:欧阳先生邀请,苏樱莫敢不从,只是,先生能否答应苏樱一个要求,诺了,苏樱莫说一曲,就是几首也甘愿献丑?
欧阳九眼中好奇,道:姑娘请说。
苏樱笑道:神织门苏樱,邀请欧阳先生四月十八日,大驾光临。
若离燕楼能请来舞阳帝姬,玲珑阁能请来花魁微澜姑娘,她神织门如何能与众不同又能引得上京名流瞩目,这个豪门贵少兼音乐才子欧阳九,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噱头。
欧阳九笑道:那要看姑娘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苏樱翩然起身,苏樱是当欧阳先生应下了吗?
欧阳九道:当然,欧阳九一言九鼎。
苏樱走到场中,在琴前坐下。一挑琴玄,声音清亮,这无疑是把绝世好琴。
拨弄几下试音,苏樱却陡然紧张起来。她半吊子的琴艺上次是以奇取胜,如今以神织门弟子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奏,不得不说,实在很有压力。
她告诫自己千万莫要抬头,那个授她琴艺的司行云就端然坐在台上。以她三脚猫的琴艺……她简直能想象到司行云如何在心头狂笑
司行云笑道:未曾想今日还有此奇遇,一是翼之能侥幸赢得秦王殿下,二,能见欧阳先生以琴寻人,我等可是大饱耳福。
苏樱想,他是在鼓励她吗?
忽闻秦末渊道:既如此,秦末渊也要问一声翼之,这输了赌局到底要末渊如何?还是快快说出,免得渊在这里坐如针毡,食不知味。
司行云哈哈笑道:今日赢了秦兄,说实话,翼之实属侥幸。秦兄和翼之饮了这杯,便给了翼之面子,如何?
竟只是对饮而已,众人难得能八卦一回,如今心中略有所望。
秦末渊举杯,饮下,却突然长身而立。
愿赌服输,翼之不罚,秦末渊不能不自罚。如今,苏樱姑娘弹琴,末渊舞剑相伴如何?
苏樱惊讶,片刻心头暖意浓浓,他是要借着舞剑,将别人的注意力分散吗?还是鼓励她不要害怕?
司行云笑道:如此,萧柏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