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簪尚在(1 / 1)
施洛颜慌乱的身手去那桌上的筷子,这饭,还是得吃下去的。
砰!
意外的一声,并不是施洛颜在慌乱中打翻了饭碗,而是施洛月。
施洛颜身子僵住,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
施洛月脸上表现出歉意,微笑着道:“一时手滑,没拿稳。颜儿,你去再帮我拿一副碗筷吧。”
施洛颜闻言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哦,好,风月,就让我去吧。”
施洛颜明白,这是姐姐胡乱给她找的理由,只是好让她先离开这里,如此的气氛,她怎么能承受的住,或许也只有姐姐能明白此刻她的心情了吧……
不,该是没有人能明白的,因为他们都不是她。
并没有真的去帮施洛月拿碗筷,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子,用力关上门,转脸望见的便是刚刚姐姐用来给她梳妆的那面铜镜,里面有个人,穿着一身刺眼的桃红色衣衫,像个小丑一般,讽刺的可怕。
连忙将外衣脱掉,只剩下里面白色的单衣,右手支着额头,翻起遮在脸上发,铜镜里映出一个脸红红,眼红红,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人。越是心痛,似乎脸上的那块疤痕便越是在扩大扩大。
真难看……
那是她吗?怪不得别人不要她。
顺手打翻铜镜,她也是个大小姐,她也有她的小姐脾气,凭什么被他这样耍着来玩。
明明说过,只要还手持着这根银簪……
剩下的,她再也回忆不下去了。
垂着头,默默的不做声,伸手从发间拔出那根银簪,乌黑的发散落而下,披散开来。
什么东西!她才不稀罕!
打开窗子狠狠的用力抛到外面,再也不要见到好了!
眼不见,心不烦。
有些无力的倒在床上,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颜儿……”施洛月声音细细柔柔的传了进来。
她不禁在想,或许不止是容貌,这样温柔娴淑的女子才是一个好妻子的标准吧。
“颜儿,你若是再不开门,姐姐可就自己进去了。”有些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洛颜收回纷乱的思绪,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将门打开。
木门哐的一声从里面打开,施洛月望着眼前面色苍白,长发披散的小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个沈思成,究竟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有意如此?
“不请姐姐进去了?”施洛月扬起唇角,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施洛颜点头,侧身,让她进入屋子里。
“颜儿。”此时就是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施洛月只能唤着妹妹的名字,看她如何的反应。
“姐,我没事儿。”施洛颜失神的摇了摇头:“不过就是觉得自作多情,丢了些面子罢了。这脾气过了,也就好了。”
“伤心么?”施洛月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语气也淡的听不出什么味道来。
“伤心什么。”施洛颜笑:“为他么?未免不值得。”
不值得么……能这么想,也好。施洛月用手抚了抚施洛颜的小脸:“别怪姐姐。”
施洛颜连忙捉住施洛月的手,一脸诧异道:“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怪你做什么?我……有什么好怪你的?”
“你知道吗?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也都觉得,那疤痕,该是落在我脸上的才对。你……”施洛月话未说完,便被施洛颜的细指压住了唇。
“什么都别说了,姐姐。过往的事,谁也都改变不了,我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还有,其实今日的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让我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施洛颜咬了咬唇,愤愤的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他认错了人?”施洛月并不肯定,但刚出口这话,自己却又后悔了,这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又给了施洛颜一丝希望么?若不是她想的这样,她难免会再受一次伤,她又怎能让自己的妹妹伤上加伤呢?
“认错。这,不大可能吧。”果然,在施洛月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施洛颜的表现明显是有些动摇了,兴许,真的有这种可能。施洛颜甩了甩头,想将这样讨厌的想法甩掉,却无奈,人总是如此,如此爱在绝望之中给自己寻找着那一星半点的希望,尽管有时,它只可能是海市蜃楼而已。
“对,我也觉得,不大可能的。”语气说的肯定,她生怕妹妹头脑一热做出什么事来,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姐姐,你可会嫁给他吗?”施洛颜紧紧攥住衣角,或许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父母之命,怎可违?这个道理她也明白,可只要一想到那个沈思成是如此一个肤浅之人,难免又为姐姐有些担忧,嫁给他,真的是个好的选择么?
“颜儿在担心什么,姐姐心里清楚,我会尽量与爹娘说清楚,最好是我们不要再与这个沈家有什么瓜葛的好。”施洛月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是没底,根本没有理由的,如何推掉这门亲事?
“对了,姐姐,你怎么过来了?爹那边怎么说?”施洛颜突然意识到,现在她们两人都离席,未免有些不寻常了,怕爹娘担心。
“那边嘛,没关系,爹还与那沈公子聊的开心呢。至于我嘛,就说早发现你今日有些不舒服,来看看你。刚好你先前的反应也有些奇怪,爹也就没多说什么,信了。”施洛月说完起身:“我还是得回去看看的,你嘛,就留在房里好好休息吧。”
“恩。”施洛颜应声,开门送走施洛月。
与姐姐聊了聊,心里倒是舒坦了些,不过倒是有个疙瘩又哽在了心中。
认错?会是真的吗?难道,真的要自己去拿着那枚银簪亲自问他?
对,那银簪,刚刚被自己扔了。
猛的想了起来,施洛颜随手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匆匆忙忙的开门跑了出去。
“应该是这里没有错啊。”施洛颜弯着腰,眯缝着眼睛在地上来回寻找着。
发丝垂下,阻碍了视线,她便伸手将其压在耳后,继续寻找。
后院其实不大,只不过刚刚自己意气用事,用力也没个轻重,更不可能去用心记着到底是扔向了哪个方向。
急得一跺脚,还真找不到了。
看来自己那个时候,是真的不想再要那东西了。
再找找吧,或许还可以找见。
施洛颜并不想这么快便放弃,那个东西跟了自己八年,现在想想,即使是与那个人无关,或许对那一个物件,自己也该是有点感情的才对。
猛然间忘记一个枯草堆处有一点闪着白光的东西,很细微,却被她眼尖看到了。
应该就是。
兴奋的跑了过去,想也没想便伸手要去拨开那堆杂乱的干草。
“嘶……”也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施洛颜只感觉手上刺痛了一下,食指指尖被割出一个细小的血口,有一丝麻麻的疼痛感。连忙将手指含入口中,吸了一口污血吐出,再拿出来看了看,并无什么大碍,小心翼翼的去弄那些草,衣袖却还是被细长的枝叶扯破了一块。
“总算抓到你了。”拿回那根细长的银簪,施洛颜笑容渐渐扩大,脸有些红红的,伸手擦了擦鼻子,刚刚的阴郁心情又扫去了一些。
“洛颜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施洛颜恍若被雷电击中一般,身子一僵,蹲在原地,只感觉心脏突突乱跳,胸口闷的不得了。
“洛颜小姐?”那人的声音倒还轻松,一时间竟让她真的好像感觉,他只不过是个置身事外,什么也不清楚的外人罢了。
缓缓的站起身子,施洛颜挽了挽破损的衣袖,将有些凌乱的发扫到耳后,转过身来对着他僵硬的微笑了一下。
“沈公子。”
“先前听洛月说你身子不适中途离席,现在可好一些了?”沈思成依旧是那般无谓的笑容。
施洛颜不禁皱眉,居然已经叫姐姐“洛月”了?谁准他这么叫的,好像有多亲密一般。而且,这人的表现,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
“不,没什么大碍了。”施洛颜低头望了望自己,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似乎总是这般的狼狈呢。
“这么晚了,你一人在这儿,做些什么?”这人话倒是挺多,管的也宽。
“哦,不过是寻找一件丢失的物品罢了,公子不必上心。”施洛颜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沈公子您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去吧。”
其实自己也是想问他,这个时候,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想想觉得即使是问了也并无多大的意思,还是收了声,没有询问出来。
“哦,洛颜姑娘的东西可有找到?需不需要沈某来帮个忙?”沈思成靠近她两步,有些殷勤的说道。
施洛颜脸色一沉,讪笑着摇头:“不必劳烦沈公子您了,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哦,既然找到了,那就好。”沈思成微笑着附和。
“恩,沈公子不回去么?”银簪已经找回,那施洛颜便准备离开,不过礼遇上她还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这里环境清幽,反正也是无事,我倒是想在这里先呆上一会儿,姑娘若是想回去,便先请吧。”说着沈思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施洛颜并没多说什么,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往前走去,在经过沈思成身边的时候,鼻前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气,该是刚刚与爹喝酒时候弄的吧。
心猛的在胸口中撞击了一下,甚至在那个时候,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就这般停下了脚步。
转身直直的望向沈思成,是的,真可悲,她竟还不知悔改,仍没有死心。
沈思成望着眼前人,这个女孩儿突然转身,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定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瞪着他。
“洛颜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施洛颜薄唇微启,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打气,不如就问了吧,问了,不论结局如何,心里总是没有遗憾的,这样便好。
“这枚银簪,沈公子,你可认识?”白皙的胳膊举高,细指间捏着那簪子,递到沈思成的面前,施洛颜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瞧他。
垂眼望了一下她手中的发着些许银光的发簪,微微一笑,保存的还真是好啊,至今也都还能看出它的质地来呢。
她还是没放弃吗?以为他仅仅是忘了,拿出这发簪来想提醒他吗?
施洛颜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耳朵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人的身上,只等着他一句话,只那么一句。
似乎是有些煎熬,好像等了许久一般,她半悬在空中的手竟有些细微的颤抖。
“不,我……并不认得这枚银簪。”那人开口回答。
这答案,不知是不是她心中所设想过的。
不,并不认得。
不,从来也不认得。
就这么被否认了吗?
原来啊,他并不认得,兴许,他根本不是那个人呢。
施洛颜抬头,想对着他展开一个笑,真好,也许,并不是他呢。
笑着吧,唇角扬起,却在同一时间,眼角也不自觉的滑落一颗泪。
施洛颜显得有些慌乱,千万不能在他面前哭,一只忙着擦拭眼泪,发不出声音,转身也不再道别,疾步离开,这里的空气,太过压抑,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好痛苦,快些离开就好,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