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尘旧事(1 / 1)
印南山庄的创始人南震风曾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传说其赢得武林盟主之位后又将其拱手相让,然后退居江湖二线,与夫人岳若华创立了印南山庄,在各地建立分舵经营兵器、水路贸易,一并接洽、传递武林信息,夫妇二人恩爱扶持,膝下有一子如诺承欢。
然而,十七年前,印南山庄突逢变故,南夫人被害,印南庄主一夕白头,山庄营生摇摇欲坠。亏得山庄第一谋士飞云先生忠心助主,一方面竭力打理庄务,一方面寻来世外高人教授南如诺武艺,印南山庄方得以保全。但是,南震风痛失爱妻,从此郁郁,八年前辞世。南如诺小小年纪,继承庄主职位,飞云先生鼎力扶持,加之四位与如诺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信护卫——常剑、墨笛、如意、百川分工打理庄中事务,山庄经营可谓井井有条。
南如诺冷静睿智,心思缜密,待属下又是宽厚包容,印南山庄在其经营下逐渐恢复兴旺,加之近年几桩重大武林纠葛皆由其平息化解,江湖地位飙升。南如诺虽然治庄有方,但深居简出,甚少在武林露面,只在几次重要关头出现,救人或者调停,皆被赞武功玄妙,深不可测,口口相传已近出神入化之境。
江湖人了解的印南山庄是富可敌国、威望赫赫的武林大家,庄主南如诺更是武功卓绝、神秘莫测。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光环耀眼的印南山庄有着最大的悲哀,自然也不知道傲然出尘不似凡人的南如诺身中血咒,十几年来都挣扎在生死边缘……
十七年前……农历腊月初十,印南山庄从早上就人进人出、热闹非常,因为今天是小少主七岁的生日,虽然庄主南震风为人低调,讲明只是家中庆祝,不宴请宾朋,但庄主和夫人均待人极好,特交代全庄同庆,不分尊卑,家丁们各司其职,忙碌晚宴,加之小少主聪明灵秀,惹人疼爱,大家干劲十足,虽然离年三十尚有半月余,但已像过年一般。
晚宴上,庄中各房按职务分坐台下数桌,南震风携夫人立于台上,各房管事代表分别向庄主道贺,向小少主表达庆生之意,南震风夫妇亦分别酌酒谢过,整个晚宴其乐融融。
庄上谋士飞云先生自创立印南山庄即跟随南震风,年约三十,睿智谨慎,医术精湛,是庄上人人尊敬的先生和大夫。印南山庄虽武林地位尊崇,但也不乏觊觎其地位、财富之辈,因此,虽然全庄同庆,但戒备仍不可松懈,飞云先生早已布置妥当。
怎奈,千算万算,飞云遗漏了一个人,或者不能说是遗漏,因为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当初重伤跌下断情谷,自此消失了八年的人,居然还活着,而且抱着莫大的仇恨等待和筹划着今天……
就在晚宴散去,夜阑人静的时候,一道黑影窜入山庄东面的朝夕院,那是南如诺的居所,平日有丫鬟睡在外间,今天大家都疲惫了,睡得格外深沉。正值腊月,岳若华担心如诺踢被子没人发现,遂与儿子同睡以便夜里照料。
黑衣人穿过外间潜入内室,岳若华本是面朝内侧,听到动静猝然一惊,屏气凝神,迅速思考如何应对,却没有兵器在身边面。这时黑衣人已近身前,感到身后掌风汹涌,岳若华猛然转身,一手护住内侧的如诺,一手对上对方劲掌。顿时,胸中钝痛,气血翻腾上涌,岳若华拼尽全力与对方缠斗在一起,但内伤严重,明显处于劣势。而黑衣人似怀着无边仇恨,疯狂至极,凌厉招式不断袭来。岳若华欲喊人,却感提气困难,身体已近极限,忽闻房内似有婴儿呜呜之声,怔忡之间,又受一掌,不支倒地。
黑衣人忽然顿住,轻笑道:“若华姐,好久不见,武功却未见精进啊?”
岳若华乍闻此声,如遭雷击,是她?她没有死吗?
黑衣人似乎猜到她想什么,依然语气含笑:“我没有死你很遗憾吧?”
岳若华半躺半倚,坐在墙边,已经气若游丝:“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突然咬牙切齿道:“你和你的儿子太幸福了,都忘了,该还债了!”
岳若华心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求你……放……放过我儿子……”
黑衣人沉默了,就在岳若华终于支撑不住倒地的霎那,听到她又轻笑出声:“……那怎么可能……”,同时响起的,还有如诺轻轻的呼唤:“娘亲?”,以及最初听到的婴儿的呜呜声。
外间的丫鬟是被婴儿的啼哭声惊醒的,直到她拨亮烛火奔入内室,惊恐地瞪着扑倒在地上的夫人和床上不省人事的小少主,片刻后发出尖锐的叫声,才引来了护卫。
南震风抱着岳若华的尸体僵坐在地上已经一个时辰,飞云检查了如诺的伤,他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被点了昏穴,但是,飞云的手在如诺的脉上搭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疲惫地闭了闭眼……转眼望着桌上襁褓中一直哭泣的女婴,以及襁褓中裹着的白玉手镯,他更确信自己的诊断没有错——是血兰锁。
血兰,传说中是一种极美的白色兰花,花瓣呈泪滴状,饱满而晶莹,虽然通体雪白却需要固定一人之鲜血浇灌三年才能开花,开花后继续以该人之血培养,两年之内无论季节常开不谢,期满后将此花至于至阴至寒之地封冻一年,碾碎后混以养花人之至亲(后称哺者)鲜血令宿主服下后,以内力助其进入宿主脏器血脉,遂成血兰锁。中毒之人需每月吸食哺者鲜血,且不能经任何器皿承装以保其绝对的新鲜,否则全身如浸寒潭般刺痛,直至五脏极寒麻痹而亡。然,虽有哺者可以供血,但因该毒对身体损耗甚重,中毒者往往不待毒发,已虚耗过度而不治。因宿主需常年吸食哺者鲜血,且时间并不固定,故二人不可远离,哺者似被绑缚在宿主身边,由此得名“血兰锁”。
因无人知道血兰生长在何处,可遇而不可求,飞云也只是在师傅留下的医典上见过其药性和脉象的简单记载,却不想这恶毒的血咒竟然落在了年仅七岁的少主身上。
桌上的婴儿手腕上还有凝固了的血迹,她似是哭累了,带血的小手扬在嘴边,已经无辜地睡着了,却不知道她的命运正牵系着这个庞大山庄的存废。那只白玉镯他没有见过,但是南震风看了一眼变如见鬼魅,嘴里不停念叨着“是她,是她啊……”,然后便抱着爱妻的尸身,再也不肯起来。
飞云看着这一切,已经明白了,是她,那个八年前以为已经消失了的梦魇,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已经不是梦,她如愿以偿地燃烧了她的妒恨,留下这一室的悲凉。
血兰,是她亲手喂养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婴儿……怎么会如此狠心?
这爱,这恨,到底是如何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