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生伊始(1 / 1)
苏曜从未见过菲特,但是在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她就知道眼前逆光的男子,便是一直和自己亲切交谈的人。
“你好,菲先生”
那男子走向苏曜,亲自蹲下为她解除了脚镣
“你好,安洁...”他又呼喊了一声苏曜,却如同不知所措。虽然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似乎也是朝苏曜微笑了一下。随着“咔嗒”的解锁声,青年以军姿重新站好“请跟我来”
之前任何一个囚犯都是自己离开的,但苏曜却人邀请着走出牢笼。对此,苏曜不得不产生各式各样的猜想,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坏的答案。定是自己和菲先生有点交情,这才换来短暂的优待。
菲特心疼的看着眼前的歌奴,因为长时间拷锁再加上天寒地冻,那毫无血色的细腿上凝结出小块小块的淤紫色。身上单薄破旧的衣服,落满灰尘光耀不再的银发,苍白色的脸上毫无血色,与最初进来的模样天差地别...菲特心中也明了,所谓罪名,不过是权贵在舍弃棋子时为自己开脱的手段而已。可怜的安洁,被诬蔑成与恶魔有私情,硬是被打到这座关满罪人的塔牢。
其实大家都知道,安洁是那领主与东国人私通所生下的私生女。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只有苏曜不知道而已。
领主卡尔波特·佩雷纳风流成性,却偏偏家财万贯身份显赫。身份低微的受害人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拿了他给的赡养费便乖乖把孩子打掉之后远走他乡,或者是隐姓埋名随便嫁给当地的一些农夫便草草了事。如果碰上有着近似身份门当户对的女子,卡尔波特就毫无怨言的就娶进门来,如此领主卡尔波特已经有四位身份同样高贵的夫人了。而他的财产,大部分也来自这些妻子。
但他仍不满足,仍是死不悔改的四处风流,最后,相互妒忌却又同仇敌忾的四位妻子不得不出面干涉,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卡尔波特无法找到本国女子满足自己。最后也不知道他□□攻心致使头脑不清醒,又或是想尝尝新鲜,结果找去了敌国。
在他的甜言蜜语下,那女子挣扎未果终是陷入了不幸的深渊。吃干摸净的卡尔波特以公务为名回到了西国,本想事情就此结束。哪想因为双方文化背景不同,那东国的女子的思维自然与西国人不同,明知自己上当受骗,却硬是要卡尔波特担起责任将自己明媒正娶回去。
想他堂堂一位领主,却被一个远从异国来的少女再三为难。且不说他的四位妻子能否容忍一个异国人,就是他的身份也绝对不能被一个东国女子动摇!
从前的卡尔波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多加些金币珠宝,对方也就识趣的走人了。可对方反是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到西国,不久便发现自己有了骨肉。卡尔波特丢了非常可观的一笔金钱让她把孩子打掉。哪知对方性子极烈,硬是倔强的把孩子生下来独立抚养。
想那异国少女为腹中骨肉一夜白头,哪知就连自己生下的孩子也是一头银发。却不想如此正中下怀,反倒成为卡尔波特家的女仆...
或许是形象大变,卡尔波特竟没有认出少女。怀着憎恨与心中残留的爱,各种想法不断折磨着东国的少女,让她带着孩子在佩雷纳家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后的某夜,领主的四位妻子都忙于社交舞会,唯独卡尔波特被妻子盯着太紧,最后以公务很忙为借口独自先行回到家中。哪知半醉半醒的领主见了少女,又想起那段异国情愿,竟不假思索兽性大发再度侵犯了少女...
受不住身心的煎熬,东国女子再也无法忍耐,于第二日,抱着孩子疯狂的大闹领主家。
他卡尔波特怎么都没料到,在自家准备举行交际舞会时,竟会上演这样一出人间闹剧!!卡尔波特本想念及旧情,随便给点钱打发她走就算了,哪知霎时间自家的丑闻便风靡全国!就连国王陛下都对他产生不满甚至随时会被剥夺爵位!一时间,佩雷纳家摇摇欲坠。卡尔波特的愤怒可想而知,以至于亲自操刀,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杀死了那名少女。
正当他准备连那银发的孩子也一同杀死的时候,却有一人出面阻止了他疯狂的行为。
但这个家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纳下这个异类的!!听她歌声清亮,便让她成为最低贱的歌奴,并把所有的过错推到那个被他杀死的东方女子身上,说她死缠烂打,卡尔波特为了两国的战事这才与她交好,却不想对方是来陷害自己的。如此,这才保住了地位。
但那个留下来的孩子失去了一切,谁也不能擅自和她说话,更不允许对她好,卡尔波特以及他的四位夫人更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折磨她!叫她生不如死!!
如果发现自己的哪个下仆敢违背自己的命令对那个孩子好,哪怕是一句关心的问候,也会被冠上各种各样的罪名,最后被处以残忍的刑法!于是对那个孩子,大家都像躲避瘟神一样避让着,有的人甚至去模仿领主想尽办法欺负她...
本以为事情平息了。却不想几年后,从其他地方流浪来的两个孩子与她建立了友情,还偷偷的送吃的给她。给她珍贵的珠宝。一个衣着破烂的歌奴突然之间有了富人家的首饰、还穿起了漂亮的衣服...憎恨又嫉妒的领主夫人们便以偷窃罪剥夺了她的饰品,甚至诬陷她,说她与恶魔有着恶毒的交易,最后被教皇判定有罪关进塔中,终身不得释放!
菲特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狱警,却也听说了那件轰动整个西国的事件!想他卡尔波特区区一任领主,竟和敌国的女子私通有染,甚至还有了一个六岁的小孩。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想必任何人听过都无法忘记。而那个孩子,名叫安洁...菲特曾一度认为,像她那样瘦小的孩子被关进塔后,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受不了艰难的环境而死在牢中吧。因为这样死去的人也不少。
但菲特怎么都没想到,安洁那个歌奴却大胆的向他质问同样被关在一起孩子的去向,之后凡事都向自己请教,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但细心一想,菲特也释然了,全当是安洁所受刺激太大,加上从小又没受过什么教育,这才事事充满好奇,不知人间险恶。
无论是身为歌奴还是阶下囚,安洁那孩子都好像全然不知一样,甚至和自己谈起那两个从其他地方流浪而来的小孩。听说他们兄妹身手敏捷,菲特也只想是失去双亲的兄妹,为了生存不得不成为扒手。因为和安洁同病相怜这才出手帮助,结果反而害了她。
安洁不仅为人谦虚,甚至多次称呼菲特为先生。每次听到那个称呼,菲特不禁心想,他不过区区一个狱警,又有什么本事可以让伯爵的千金称自己为先生?经过多次交谈,两人逐渐熟络起来。而菲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越权的情况下给予适当的帮助。
“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苏曜提心吊胆的跟在菲特身后,随着惨叫的步步逼近,仿佛连心魂都要破碎了。她紧握着双手放在胸前,目光如同受伤的小鹿一般写满着哀怜。苏曜问自己,难道会死在这么?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惨烈的叫声,仿佛是在赞同她的想法,欢迎她随时的加入。
“塔顶。罪人之塔...是很多意义上的”说这句话时,菲特闭起了眼睛,似乎不愿再看人世的丑恶。
苏曜就维持着之前那个拘谨的姿势一直到顶楼。在中途菲特就不再前进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门阻断了他的去路。碍于身份,苏曜不敢多话,只好不情愿的独自走上楼梯。意外的是,乐曲悠扬的声音从最顶楼传来。她踌躇了一下,最终是敲击了那扇隔绝世界的门。然而当大门打开时,苏曜彻底愣住了。
典雅的红木家具上镌刻着精致的纹路,墙壁上挂满了繁复的名家油画。与楼下凄烈的惨叫相比,肆意流窜在房间内的乐曲更显悠扬自得。整个房间被维多利亚时期的奢华所风靡,美的另人无法挪开视线。与楼下的人间炼狱形成强烈的对比。
坐在华丽躺椅上男子朝红发男子举起酒杯,被冰镇的恰到好处的红酒倒影出里昂清秀却不快的脸。躺椅上的男子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正保持侧躺姿势的他正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迷人魅力。一头灰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唇边是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舒适自然
见苏曜闯入,他有条不紊的从躺椅上缓缓坐了起来,原本盖住他身体的毛毯依依不舍的滑落到他胸前。像是没有见到苏曜,他轻浅的用唇边抿了一口酒,之后才继续道
“你好,我亲爱的公主。按照命运的指引,我将安排你新的去处...”苏曜涨红了脸,不敢正视眼前的男人,甚至没能去听他说话。但苏曜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那感觉使她从模糊不堪的记忆中找出了男子的影子。
他便是当日劝说卡尔波特,让自己留下性命的人:弗克阿诺斯!!而他,正是自己的叔父!
此刻,他眼里仍闪耀着与酒杯内同样美艳的神色...
弗克阿诺斯正值壮年,与那不成气候只知女人身体的愚蠢亲戚卡尔波特相比,他正用完美一词诠释着贵族的尊严。那个叫卡尔波特的愚蠢男人,如果没有了家里那四只母老虎的支持,恐怕他的处境与连下水道的老鼠相比都更加不如。只会发情的动物是无法成为一家之主的。
但正因为他的油腔滑调,以及高超的调情技术,另他那四位夫人想吵想闹却又无法发作。同时又霸占着另外四个家族带来巨大的财富,这才从众兄弟之中脱颖而出,从父亲那里正式继承了领主的地位及身份。
弗克阿诺斯虽然得不到领主之称,却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以及贵族便利的身份,很快就在商界一显身手大放光彩。第一年,他就为自己名义下的公司赚取了上万的金币。另一方面,他也有着不输给卡尔波特的调情技术,这使得他在人际上得到了许多支持。
如今,每年进贡给皇室的宝石、绸缎、礼服,都是出自弗克阿诺斯名下的商店。因为弗克阿诺斯个人的努力,使佩雷纳家族的势力和财富发展到了可谓极致的地步,可以说,是仅次于皇室的存在。
苏曜连大气也不敢喘,垂头专心的整理自己的衣角。不断的弄皱又放好。
弗克阿诺斯从容的笑,他拉起毛毯优雅的走到安洁面前,居高临下却又十分和蔼道“在塔里受了很多苦吧?”说罢,拿起毛毯的一角去擦拭苏曜的面庞。想那毛毯光是价值就不知道比歌奴本身高出多少,受宠若惊的苏曜不知如何反映,只能傻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弗克阿诺斯只想用毛毯擦去歌奴脸上的灰,以此来收买人心。哪知尘烟散去却露出少女应有的白皙肌肤。
秀美的脸颊原本森白无力,却因为屋内的暖气逐渐恢复了生机。白里透红。能被卡尔波特看上的女人又能丑到什么地步?安洁本身就继承了母亲美丽的外貌,加之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懵懂而未知事实的纯洁眼眸,看起来就如同初生的幼鹿一般另人忍不住垂涎。
如果不是脏衣服和灰尘遮盖住了她的美,或许到她死之时都不会被人发现。又或者是别人发现了她的美,比如菲特。这样苏曜还能有别的出路,以其他的方式离开罪人塔。但现在来不及了,因为发现这美丽的人是弗克阿诺斯...
美丽的东西总另人心驰神往,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另人有一种冲动:在还没有被人践踏过的大片新雪上留下足迹的欲望...但弗克阿诺斯和卡尔波特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会用头脑支配身体;而后者则恰恰相反。
弗克阿诺斯继续擦拭着苏曜的面庞,像是想要看清这颗尚未被人开发过的钻石。弗克阿诺斯隐约记得那个东国的女子,虽然不想承认但卡尔波特的眼光确实不错,一个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的异国少女,虽然已经是有了孩子的母亲,却仍不减当年风采。或许是一直在做工的关系,她的体态依旧纤细柔美。白色的长发并未让她显得苍老反而是多了几分媚态,隶属东国特有的其黑色眼内传来爱慕的秋波,她哭诉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仍能听出曾经的柔和悦耳,风姿醉人。
这样的女子,最终怀着一片痴心千里迢迢的来找寻爱的男人。听起来真是个另人觉得可笑却又不失感动的故事。弗克阿诺斯从未把真心放在过哪个女人身上,即便迎娶了一位夫人,也是因为需要周转自尽一时才使用的权宜之计。而他们演绎的恩爱,也不过是对外一致的手段罢了。后来他厌倦了那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便使了点手段让对方自尽身亡。自此之后便一直独身至今,没有子嗣。而身份的高贵容貌又英俊的他,从来也不缺少各式各样的女人。
那异国的女子对她来说也只是自家亲戚结下的孽缘,但安洁却像继承了母亲的美丽神韵。这另弗克阿诺斯有一种奇妙的猜想,这个孩子是否也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有一颗不改的痴心呢?
闪耀的银发,清澈的眼眸,微颤而红唇。如果不是接下来手中重要的旗子,弗克阿诺斯恐怕会把这个歌奴留在自己身边吧?有一颗不□□一样的情人,某种角度来说很刺激。
“你叫什么名字?”弗克阿诺斯努力抑制自己的冲动,把对权力的渴望开到了最大
“安洁...我叫安洁”苏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男人。他就那么赤.裸着上身走了过来,成熟而性感的锁骨不停的在自己眼前摇晃。她真想捂住眼睛然后赶快找个角落躲起来。但对方似乎非常喜欢看她焦虑羞红脸的模样。
“那好。安洁,你想离开罪人之塔么?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啊...”他靠近苏曜的耳边,不断朝耳蜗里传递着软绵绵的话语。磁性的嗓音加上阵阵热气,另苏曜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想离开!”像是受了恶魔的诱惑,苏曜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此话对弗克阿诺斯来说却是最悦耳不过的声音了“那让我来帮你吧,让你去神的身边————圣礼亚教堂”像是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底,电光火石间,安洁的记忆涌入苏曜的脑海,另她惶恐的尖叫起来“不——!我不去那里!!”
声嘶力竭的呼喊似乎也无法逃脱那场梦魇...因为那是安洁被宣判有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