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生死相随(1 / 1)
自上次一别后,我就再没见到云飞扬,但让我很是疑惑的是慕奕宣又不急着回皖。在这儿,应该只剩荀三跟云飞扬两人的恩怨才是,他莫不是想留在这里看热闹?
而自我们离开皇城回到轩辕庄的时候,荀三跟无名他们便不见了踪影,若大的庄子顿时只剩我跟慕奕宣两人,不免觉得冷清。
平日里慕奕宣依旧陪在我身边,我们倒也没有闲下来,不是调调酒来就是作作画,小日过的还算甜蜜。我曾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但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你越是想,越是背道而驰。
慕奕宣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让我瞧出什么端倪,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做着一件什么大事,因为那几日在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总是不见他的身影。
不觉间,我们已经回到轩辕庄两月有余,除了偶尔看到杏平外,就连楚离也不见了踪影,看来真的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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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这天我特意下厨煮了几道家常菜,要知道,就这几道,已经让我学了好久,经过反复的试验后,今天终于可以拿出来献宝了。
即是佳节,自然不能少了美酒,犹自取了一坛阵年女儿红,看着一桌子的丰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蓦然间想起,兴冲冲回到屋子里寻了几根蜡烛点上,烛光晚餐!
左等右等,过了饭点慕奕宣才姗姗而来。
“你回来了。”挽过他的手臂便往餐桌走去,犹自言语着,“今天可是中秋,我们待会儿吃完了饭去园子里赏月可好,我瞧着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好。”说着说着不自觉停了下来,这一直就我在说,他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想着不禁停下转头看他,他依旧笑了笑,面上无波,难道是我多想了。
这顿饭吃的很别扭,至少我觉着哪里怪怪的,他虽然跟我偶谈几句,但我却怎么看他怎么不对劲。
就连赏个月亮也是忧心忡忡,这个佳节,注定惨淡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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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犹自睡的不熟,身子被轻轻的摇了摇我便睁开了眼,看着坐在床沿的慕奕宣一身整装待发模样却是让我发了愣,讷讷的问着,“你这是要去哪?”
他倒是没闲下,应答的时候已拿起外衣让我穿上,“不是我,是我们,离开这里。”
“呃,那也用不着半夜走吧!我们可以天亮了再走。”我虽有疑问,但还是乖乖的下床穿衣。
“晚上走还可以在路上欣赏夜色,瞧你方才赏月一副悻然模样,不如我们在路上再慢慢赏。”绕指回前,竟自在胸前为我系着斗蓬的带子,盖起帽子,我倒是被包裹个严实。
“好啊。”我却未多想,挽上他的手臂便自随着他往外走去。
庄前,却意外的发现严叔还有玄家俩小子,看到久违的人儿我自是想上前跟他虚寒一番,岂知他们只同慕奕宣交换了一个眼色,看也不看我一眼便自上马离去。
“诶,他们这是干嘛呢?怎么一副生离死别模样。”我抵肘轻触了身侧的人儿,却不料听到他的一声低呼。
忙回眼看去,他倒想掩饰什么,但嘴角溢出的一丝腥红却深深的扎痛了我的眼,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扶上他已难掩焦切之情,“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他竟自抹了嘴角,冲我展颜一笑,道:“没事,我们走吧!”说罢,逞自跃身上马,伸手便将我捞到他身前坐定。
不及再问他什么,他双脚一夹马腹,高喝一声,马儿嘶鸣,踏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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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转回望着他不眨,月色下,他的脸色犹为不佳,我知道他说没事只是想宽我的心,这会儿我却是再也忍不住低声问去:“是谁,我们连夜离开也是因为他?”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揽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踌躇着缓缓道:“楚离将你还我是有条件的。”
我不由浑身一震,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楚离。讷讷问着:“是他让你回郦国的。”
“一半一半,他要云飞扬,只要我能将云飞扬交到他手上,他便不再过问我们的事。可……”
“他食言了。”我低喃着,似乎已经明白了一点。
他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他才再说道:“楚门中人行事作风一向狠绝,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为何独独对你,这般特别。后来我才知道。”
“我长得跟他心爱的女人一样。”这事我早已知道。
“而那个女人便是云飞扬派到他身边的,究竟为何,却不得而知。也许是因为再看到你激发了他的怒意,所以在短时间内他便已将当年的事查的清清楚楚,其实以他楚门的实力绝对可以生擒云飞扬,纵使他身在皇宫内院,他们也可以做的到。”
“他这样做是想让你去送死。”我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胆颤,抬眼看他时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跟他又没仇。”
他只定定的看着我,我却倒吸了口气,为了我!他竟为了我要致慕奕宣于死地。
瞧他这般,我却是忍不住抱紧了他,止不住的歉意脱口而出,“对不起……”
“傻瓜,不需要对不起,经过上次之后我就不会再对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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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的,只觉耳际狂风呼啸,举目望去时,我们已行到郊外。而他却在这时勒缰吁马,戒备的左顾右盼。
月亮不知何时缩到了云后,天色尽显幽暗。但很快,一瞬之间骤然又通亮起来,官道两侧赫然俨立着排排铠甲勇士,个个手握长槊目光如炬,一派肃然难掩。
见此阵战,我轻颤着身子往后挪了挪,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怎么办,我们,我们走不了了。”
小道传来一阵策马声,越来越靠近的影子让我屏息,那一身威武与霸气,他现在俨然是一个霸者,只瞧他独自一人驱马上前几步,望向我们,眼神直视向我毫不掩饰。“将乐乐留下,我保证你安然离开。”
我惊了,他果然是为我,慕奕宣已负伤,但瞧此阵战,他的胜算却是很低,若硬拼……
未及思,我已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乐乐……”慕奕宣制止不及,惊叫着欲跳下马来,却被我回身以眼神制止住,他虽不明我意,但还是选择了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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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步行到楚离跟前,看着他那越来越明朗的脸庞心却往下沉,我甚至在他张口欲言之际便拔出了掩在衣袖下的匕首抵在自己颈下,威胁之意明显。若他真心爱素雪,就会放我们走,反之,我会陪着慕奕宣一块儿死在这儿。
“乐乐……”
“乐乐……”
我未回头,但还是睁睁着双眼盯着楚离不眨。此时想来,却不免觉得他很可悲,为了一个已逝人把所有的感情都转嫁到我这个对他没有一丝感情的人身上。“若你觉得我欠了你的,我可以用这条命还你,其他的,恕我难做到。”
他咬了咬牙,面色骤寒,握住缰绳的双手亦是骨格突兀,盯在我颈子上晃眼的亮光生着丝丝恨意,自唇边逼出一句,“你以死相挟,就是为了要跟他在一起。”说罢,逞自仰头大笑,“你认为你可以这么轻易的死在我面前么。”
身形一闪,已至我跟前,伸着手到我面前,似乎笃定我没有那个勇气敢自残般,“把刀给我。”威森森的一句话逼得我后退连连。握在匕首上的手犹不自觉的颤抖着。
“把刀给我。”他又喝了句,我却是一吓握着匕首紧了紧,咬着牙喝了回去,“你不要逼我。”却不知冲动了,还是手抖了,又或是刀锋太利,竟自压着匕首往脖子上狠狠的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瞧不见深浅,但觉一股温热淌过手背便知,这次血放的多了,若是吓他不成定要把自己也交代在这儿了。
“你……”他面色一紧,不觉后退了一步,一副很受伤模样令人看了心有不忍,踉跄着喃喃自语,“你,你就是死也不愿为我留下。”
“对不起。”我只开口说了句话,拉扯到伤口不免倒吸了口凉气,这会儿真恨不得立马丢了手上的凶器,但看楚离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劲儿来,莫不是让我搁在这儿陪着他吧!要知道,血流多了也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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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开始看到幻觉的时候,他背过身沉重的朝着我挥了下手,我如释重负,缓缓转身朝着慕奕宣走回,脚步却变得虚浮了,我一直告诫着自己,要撑着,要撑着,就算真要倒下也不能在这儿倒下。
“乐乐。”低唤自耳际传来,他已逞自掰开我的手指取下匕首丢到一旁,抱着我跃回到马背上,手指轻颤着在我的脖子上方犹不敢碰触,那双漂亮的眼眸却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他的模样好不自责。
我倒是越来越没气力了,轻轻的朝他低语了句,“我们快走吧!不要再待在这儿了。”
闻言,他已紧紧将我拥在怀里,扬鞭,马儿啼鸣着朝瞳陵道驰去,出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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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犹闻耳际飞矢阵阵,我动了动,探出头犹想看个究竟,却被他伸手拉了拉帽沿,伸手便将我往怀里按去。
“怎么了。”我低声问。
“没事,你再忍忍,过了山岗就是瞳陵道了。”
语末,我却自帽沿的缝隙看到了一支箭羽在身侧擦过,我惊了,揪着他的衣襟,道:“他,他想杀了我们。”
“不要怕,没事的,你看错了。”他犹自安慰着我,但这句语堪堪说完,便自抱着我伏身马背,上方恰时传来几声风与矢的碰撞‘唆,唆。’
“这,这还没事,我们是不是走了了。”
他却是难以支撑,抱着我竟自从马背上跃落,“你怎么了。”艰难的将他扶起,却觉他的面色泛紫,若这样还说无恙,那便可以当我是睁眼瞎了。
猛然间,已见随行而至的队伍,自人群中走出,再看向我们时,他没有半丝动容。身侧突现的几人倒是想为我们求情来着,恍似我们是那对背离他私奔的奸夫□□。
而瞳陵道那头传来的山呼声,令我们的心沉到了谷底,我早该猜到慕奕宣的那个同父兄长一定也是容他不下,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是不会错过。不管我们死在哪儿,他都有借口说是死在了郦国。
“主人,求你,放过秦姑娘吧!”
“主人,求你放了他们吧!秦姑娘伤的不轻,再这样下去……”
“主人,不要……再错下去。”
“……”
“只要乐乐留,我保证你平安回到皖国。”他淡淡的说着,似乎在考验慕奕宣,更似在考验他自已。
“乐乐……”他倒是想说,我却不给他机会。
“不要再说了,抹脖子也不过如此,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你说过的,不会再对我放手。虽然我怕痛,但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挽扶着他,却是未再看楚离一眼,艰难的朝着山涧顶端走去。
“乐乐,你要做甚,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身后人失声惊叫,却已经来不及了。脚下滚石滑落犹不闻声,回眼,慕奕宣亦是紧紧的盯着我不眨,无奈轻轻道:“你,不该。”
“不,值得了,这样便够了。我已不求什么,生能遇君我之幸。”
他笑了,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抵在我的额头,闭目低语,“有卿相伴赴死,亦我之幸。”
在我们双双迈步踏出去的时候,身后的一切一切都如云烟,此生爱过已足,虽未同生却能同死,这辈子亦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