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我们长的像,但我不是她(1 / 1)
庭院寂静,一夜无梦,这一觉得倒是轻松。
却不知洞庭香的建筑原理是什么,这前后院的隔音效果甚好,在此竟然感觉不到前店的喧嚣,可明明就只有一墙之隔?
我舒腰屈臂出了房门,院内几株绿柳上正叽喳闹腾的小麻雀被我这开门声一吓,纷纷扑打着翅羽四下逃窜。
我不禁哂笑着踱步院中,瞥见紫玲正抱臂站在池边,低眉凝眸似在思量着什么。我若无其事的轻步到她身旁,探首瞥了眼池中,两只鲤鱼正在池中悠哉嘻戏,瞧她这般认真我还以为是什么。
敛了敛心神,我却问的正经,“这么早就来看鱼,你养的?”
她攸地转头看来,眸中一闪而过的恍惚,瞬又复回,淡淡笑了笑,“哦,不是。”
我学她抱臂望向池中,开口谓道:“你昨晚是不是有话未讲完。”旋即补充一句,“你若不想说就不要免强。”
“你,”她垂下双肩,叹了叹气,“之前那样对你,紫玲鲁莽了,莫怪。”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不明成分。我心想,她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什么都表现在面上。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盯着她,当真是为前时对我的恶劣而感到有谦意?还是为别的?我不去多问什么,她既然这样说那就是这样,“没事的,我没怪过你,不要放在心上。”说罢继续转身望回池中,它们真好啊!无忧无虑,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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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玲倒是跟我处不自在,没一会儿便借故离去了。她走后我便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了许久,最后也悻怏怏的往院内走回,走在廓下忆起楚离说过有事找我,忙拐道往他那去了。
途经院墙处,无意间闻见小院内的对话将我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透过雕花镂空窗望去,紫玲依旧喜那姿势,抱臂倚在杏树下,雨兰斜靠在廓栏处轻拭着手中的玉笛,细声说着,“你当真想通了。”
紫玲淡淡“嗯”了声,依旧静立不动,不多时才再淡淡开口,但也似隐忍了许久,道:“她不是她,我不能把对她的怨恨转嫁到她身上,况且,主人也从未恨过她不是。”
雨兰终于舒了口气,自廓上跃到草坪上,浅蓝衣裙微微翻动着向杏树下走去,“是啊,她也是身不由已,虽然她害得主人练功走火入魔,一夕白发。但,她也是受人利用,毕竟她也是堡主的……”攸地闭口,隐约中像是不愿提起什么。
我在院外听着不禁蹙眉,抬指揉抚着下颌,她到底是谁,‘她’又是谁?
院内对话再次拉回我的注意,不禁凝神贯注。
“话虽如此,但我每次看到秦姑娘,我,我就难以抑制心里的愤恨,看着她就会让我想起她,她们实在是太像了。我始终无法原谅她,哪怕她已经死了。”紫玲突然就激动起来,不自觉的握拳捶向树干,惹得杏树沙沙作响。
听着这些我亦是讶然不已,她会如此对我只因我长得跟害了楚离一朝白发的女子相象。
难怪,难怪楚离对着我的时候总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难怪他如此待见我,难怪他说让那些伤害我的人受到惩罚。难怪,难怪他对着任何人都是高度警惕,唯独与我相处时可以全身心的放松,他,只不过是期冀着在我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吧!
他一定是爱她爱惨了吧!若非此,又怎会将思念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
原来,原来我们同属天涯伤情人。
“紫玲,你冷静点。”
雨兰提高的音量拉回了我的思绪,转眸院内,她正一手握在紫玲的手臂上,眉头微皱着,“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这般若让主人看到,只会让他更加放不下,你记住了,秦姑娘是秦姑娘,素雪是素雪,她们没有任何关联,只不过长相相似罢了。主人都可以对秦姑娘淡然以对,你又死抓着过去不放干嘛!清醒点吧。”
雨兰毫不留情的话语似当头棒喝,不禁令紫玲也陷入深思,嘴里却在喃喃着,“他可以麽。”说罢怔然抬眸望着雨兰。
那对眸子啊,蕴起袅袅轻雾,或许她对楚离有情吧!
半晌,她仰天自嘲一笑,一反平日那严谨表情,失控般笑着,说话的声音亦变的尖锐难挡,道:“他若可以,怎会在洞庭香见过秦姑娘一面后就待在郦国两个月不愿离开。他若可以,又怎会在救回淹淹一息的秦姑娘后紧张的成日守在她身边。他若可以,怎会为一个陌生人冒险解毒。他若可以,又怎会受她的影响,为她做那些事。他若可以……”
啪,一声轻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嘎然打断了紫玲那激烈的言辞。
雨兰毫不手软的就扇了她一巴掌,面容沉下,怒言着,“够了,你还想怎样,如果只是秦姑娘,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她可以让主人走出过往的阴影,这不是比什么都好,你何必还要那麽执著,放手吧!”
她们再说什么我已听不到了,心中砰然不止,为什么,为什么又与我有关。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原来他……
嘴角不自觉溢出一丝苦笑,脚下沉重,迈步转身往回。
拖着沉重的步子盲目往前走着,走过廓郭,走过院落,走到房门前止步。垂首思量着,心中憋闷的慌,不觉抬指抚上,难怪,难怪这两月来都不觉有异,原来他已为我解毒。
躇踟良久仍是望门不入,顺着廓道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着。
走到院墙处,前面无路,低眸瞧去,一大片紫玉兰花花开正浓,墙角处不知唤何名的滕蔓爬满旁边一丛翠竹,煞是可爱。
拾步走进墙与竹的中间,倚墙而坐,望向左右,真像个天然而成的帐篷。不时微风抚过,惹得头上沙沙作响。
不自觉的闭目静静享受起此刻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际传来的一声响雷让我蓦然惊醒,眨了眨眸子,天色已暗,不自觉间竟然在这睡着了。
站起身舒展着臂膀正待举步走出滕下,院内传来急行的脚步声令我足下稍顿。墨黑的天际再次传来响雷,一道刺目的白光划过夜空,雨水不期而至。
不多时便渐下渐大,因滕蔓相隔,倒也没被淋个通透,院内小池边传来焦急的对话夹杂在哗哗雷雨中听的有些含糊不清。
雨兰踏着道上积水跑进小亭,“主人,院里院外都找了,就是没看到秦姑娘。”
院门处亦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朝亭内跑去,并没有说话声。
只稍片刻沉吟,又闻脚步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虽有滕蔓相隔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雨势,但是时间久了雨水依旧隔着缝隙透着湿尽的滕叶不讲情面的倾洒而下。
一阵寒意袭来,我不禁抱臂轻轻摩挲的臂膀,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忽闻轻缓的脚步朝这边走来,随着落下溅起的水声越来越近,我不禁缩了缩身子。
脚步止于紫玉兰前不动,我知道是他,可偏偏此刻没有这个勇气站到他面前。我们就这样一个在碎石道上一个滕蔓里,我只双胞胎屏息僵直了背,想等着他走了我再自己回去。
我想,让看到我只会令他更伤心吧!
静默半晌,藤外人缓缓开口,似自言似倾诉,“雪儿,紫玉兰又开花了,你看到了吗?”
透过细细的枝蔓望着那个俯身在紫玉兰上方的人,雨水早已将他淋了个透彻,垂于胸前的银丝正往下滴着水,面容难得一见的柔和,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起身间恍惚听到他低喃声我的名字,虽似无意却似有意,但他没走出两步脚下便顿止住了,我忙伸手捂唇,方才不经意的打了个喷嚏,想来已是被他听到。
瞬,只觉有身影靠近,我不禁小心冀冀抬眸看去,呀,楚离脸色发白唇发紫,看样子应在雨中多中。
我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就这样又僵持了许久。
时间仿佛凝固了般,他就那样看着我,而我却只能垂眸回避着。
最后,他突然就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回去吧”自已已迈步先行了。
我垂下臂缓缓步出滕蔓,这片刻的相对却让我觉得很是煎熬,徒步雨中亦是难忍突来雨龚,身子不听使唤的轻颤着。
望着前面慢行的人,不禁弯了弯唇角,柔声唤他,“楚离”
只觉他背后一僵,但还是滞下了脚步,定在原地却也吝于回头看我一眼。
我拎起被雨水浸湿了沉重的裙摆朝他走去,只是,才迈出两步便觉一阵目眩天转龚来,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模糊了视线,脚下一个踉跄向前倾倒。
失去意识前只听到那白衣人的惊呼声。其实我是想对你说,我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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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倒下,再醒来就是三天以后的事。
现在我才知道她们当时一直说我身体还虚弱,原来不假。小小的淋场雨就够让我卧榻不起,看来真的是应了那句,弱不禁风了。
窗外娇阳正艳,想来已是午后,环顾四周,寂静非常。
翻起被褥下了榻,却见楚离倚在床榻旁的软榻上闭目浅眠,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有人瞧他,眼睫轻闪眸子缓缓睁开正好迎上我的眼眸。
我轻笑着眯了眯眼,他翻身下榻走到我面前,抿了抿唇,就这样毫不掩饰关心的盯着我瞧。
我亦是盯着他不眨,伸手轻轻的勾起他的手指,柔声道:“以后就让我们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吧!”
只见他有那么一刻怔忡,旋即反握着我的手将我拉进他的怀抱轻拥着。这种感觉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自然。也许不关乎情,不关乎爱,彼此间只为找寻那心灵上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