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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却道天凉好个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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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夜,若素一个人在黑暗里徘徊,固执地要寻找着一丝光明,不要多,一丝就足够。周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下,清清楚楚的。她不知道找了多久,似乎是一辈子,又仿佛只是一刹那。夜,依然那么黑,她,还是那么固执,就是要和黑暗较真,比一比谁坚持的时间更长。

远方突然投来刺目的灯光,耳边响起急速的刹车声、撞击声、尖叫声,物体重重坠地时扬起迷雾一样的灰尘。雾散开,地面上一片鲜艳的红,还在不断向四周扩散。

一个熟悉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她追着那背影,呼唤着:“妈妈——”背影没有停下来,渐渐没入黑暗里。

又一个熟悉的背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再追,怎么追也追不到,叫他的名字:“澈——”他好像根本听不到,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周围又是一片黑,没有尽头。她开始心慌,害怕,悲伤……

耳边,轻轻传来一缕古朴的乐声,幽幽的,断断续续的,平和而悠长。无数个寂寥的夜晚,是谁的吹奏,挑开了子夜的迷雾?又是谁的埙曲,拂去了满心的烟沙?她突然安了心,只有父亲才吹得出这般闲适安然的曲调,引她回家。“爸爸!”若素猛的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安处之抬眼看了若素一下,继续吹着埙。夜凉如水,他的影子映在地上,翦翦一条。月光从他的身后洒过来,微风过处,飘进些细碎的桂花香气,沾了点甜,很温柔。

他吹的是一首《坐望》。据说很多年前,这曲子的名字是《坐忘》。后来,他慢慢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如果忘不掉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永远记得,直到可以坦然面对,微笑坐望。

若素静静地看着父亲,花开花谢,云卷云舒,无论发生了什么,安处之都是这样的波澜不惊、泰然自若。小小的埙,在他的手里,直可吹到天涯海角,吹走了一川烟草,吹散了满城风絮,吹化了梅子黄时雨。

一曲既终,余音不绝。安处之看着她问:“心,可静下来了?”他的目光慈悲,安稳而包容。若素轻轻点头,表情平静无波,一如她平时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面已经缺失了一点东西,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安处之说:“外面有两位客人,是他们送你回来的。一位是练华,还有一位陌生男子。要不要见一见,道个谢?”

陌生男子?若素心想果然是自己眼花了,怎么可能是澈呢?自嘲地笑了下,她摇头说:“我累了,爸爸替我谢谢他们吧。”

“好的。”安处之拍拍她的肩,“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轻掩房门,走下楼梯,他步入客厅。

这是一座旧式的小楼,坐落在苏州市中心的桃花坞。小巷静谧而幽深,巷子中段有一扇小小的木门,穿过门后窄窄的弄堂,眼前就豁然开朗了。旧式的天井在月光下一览无余,一棵三米多高的芭蕉站在角落,桃树、槐树、桂花树散落在天井的各处,似杂乱,似错落。地上躺着许多掉落的桂花,依旧芬芳袭人。院子中间有一个石桌,周围环绕四个石凳。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口井,井边长着很大一棵梧桐,弯曲的心形的叶子上结着许多梧桐子。正巧有风吹过,芭蕉低语,暗香浮动,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慢飘落。

景还是一样的景,人却不是旧时心情了。

练华踏入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落,隐隐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学着若素的样子轻轻拈起一朵又一朵黄色的小花,装在一个青花瓷的大碗里,准备和她一起做桂花酿、桂花小圆子、桂花糕……过了没一会儿,她就不耐烦了,三两下的爬上了梧桐树,抓着树枝一阵乱摇,看着一片一片叶子连带着梧桐子旋转坠落,笑得好不得意,险些从上面摔下来。若素抬头对着她轻笑:“野丫头,小心!”她攀着另一根树枝又一通摇晃,大笑着:“傻丫头,待会儿我们炒梧桐子吃!”那时,安处之总是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她们,笑得开怀……

一晃,有些东西就改变了,物是人非,这真是一个残酷到凄凉的词语。

练华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沉默着,空气里只有埙的声音飘来散去。她一只手把玩着陶土茶杯,另一只手抚摸着椅子扶手内侧一个隐秘的地方,那里刻着小小的四个字“练华专座”。

安处之缓缓走近,坐在练华身边,看着她和似曾相识的他,说:“素素醒了,她没事,请放心。她让我向你们转达谢意。”他端起茶壶,为他们斟茶,“清茶一杯,请慢用!”

“这位年轻人……”安处之看着西装革履的男子,问,“不知怎么称呼?”

男子微微颔首,简洁明了地说:“林湛。山林的林,湛蓝的湛。”他见安处之眼里的疑问,补充说明,“我是林澈的哥哥。”

原来如此,安处之点了点头。这个林湛和林澈有九分相似,剩下的一分则注定了他们的截然不同。

从发型到服饰无一不妥贴得无懈可击的男子,面容相似,黑眸也仿佛,然而却是经历过风霜、掩藏着锋芒的。如深秋的湖水,乍一眼看去和春水一般无二,仔细体会之后,才发现一样的透彻下不是三月和煦、万物生机,而是十月清冷、天地萧索。

林湛也在仔细打量着安处之。宽松的棉布衬衫和长裤,态度谦和却无卑,眼睛里似乎空无一物,又好像包罗万象,有着看透世情的达观和洒脱。这样的人,处江湖之远也好,居庙堂之高也罢,都是一样潇洒自在,深不可测。

安处之端起茶杯细细品着,笑道:“人老了,难免有些唠叨。今天忍不住多嘴,是我浑浑噩噩多年总结的心得。”

“仇恨不能抵钱、不能管饱,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小华,如果在外面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家!”

不熟悉的人叫她“练华”,熟悉的人叫她“华”,若素叫她“野丫头”,亲人叫她“讨债鬼”,只有这个非亲非故的老人叫她“小华”,很俗气,也很温馨。

“爸爸!”练华喊出这个十年没有称呼过的字眼,眼里和心里都暖了起来。漂泊了这么久,都快忘了有这样一个地方,叫做家。她猛的抱住老人,哽咽着:“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她终于还是没有留下,心里很痛,痛得麻木,一步步离开这个让她知道什么是温暖的地方,走向习惯的寒冷。她很辛苦才伪装成坚硬的冰,暖了就会化成水,柔软得没有形状。

林湛沉默地跟着练华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明月太亮,也许是桂花太香,他回头看了一眼。很久以后,他回忆起来,依然庆幸自己的这次回眸,因为这一眼让他捕捉住了她。

月光给若素的脸庞打了一个柔和的底色。皮肤是够白的,比她白的还有明月光;两腮和嘴唇是够红的,比她红的还有心头的朱砂痣。眉毛是楷书一捺,柳公权体,那也不及人家画的好。夜凉如水的眸子藏在重重帘幕般的睫毛后,惊鸿一瞥。不过就是普普通通一副皮囊,好就好在“天然”二字。

他是陪着练华来完成澈的遗愿的,顺便看看这个打败了“宇宙无敌超级女强人”练华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原来,也就是俗世成色,比起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庸脂俗粉,她不过就多了些灵气。

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眼神若有心似无意地在他身上一转,然后就消失不见。林湛突然就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小诗,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楼上楼下的位置不重要,只是看风景的是谁?看人的是谁?梦里面,希望看见的是谁?好一篇断章……

林湛和练华回到宾馆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他脱下西装外套时,摸到右边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救若素时捡到的一个mp3,当时那样慌乱的情况,他随手放进了口袋,刚才也忘了要还给她。

一个普通的小物件,串起了三个人的缘,谁是谁非难以分辨。它上面仿佛还留有澈的味道和痕迹,林湛对着它怔怔地出了神。

澈也走了,他就真真正正的是一个孤家寡人了。当初,拉着年幼的澈的手,料理双亲的后事时,他即便背负了巨额债务,即便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也没有这样痛心。

他习惯凡事都按照计划进行,十几年前就设计好了人生的轨迹,一切都很顺利,完全可以预期几十年后的情况如何。他付出比正常人多几倍的努力要呵护的一个梦想,却在即将成功的一刻功亏一篑,积攒了多年的力气一朝用尽,前路茫茫,只能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现在,他的手里就只握有这样一个小东西可以证明澈的存在,可惜就连它也不属于他。慢慢戴上耳机,打开开关,清朗的声音传来,一个男子的告白迟到了很久,他的爱,她终于收到,然后永远失去。那样决绝的神情,很久之前在妈妈的脸上见过一次,那一次他没来得及挽回,幸亏这一次来得及。

所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已经失去,他唯一拥有的就是恨。拿出手机,他拨打了秘书陈诺的电话,全然不顾现在是半夜2点多:“开始按计划进行,明天不要让我在股市看见繁昌地产的股票!”

陈诺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明天,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一支电话倾家荡产?这,仅仅只是开始,他的老板到底要干什么,他不敢揣测,他了解林湛是一个一击必中的人,一个冷静到可怕的人。

天亮了,阳光明媚得晃眼,昨日种种对今天来说是过去式,生活要继续,一天又一天,一辈子很快的。

很痛的心,今天依旧跳动,熬过了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在杂志社忙碌了一整天,午饭也没空吃,胃里面空空的,心里面倒是充实了。若素想,伤春悲秋、迎风落泪、无病呻吟这些事情,果然是那些吃饱喝足、空闲到无聊的人才有的闲情逸致。那种忧伤是明媚的,却不真实。真实的忧伤,一点也不明媚,一点点往你的骨髓里钻,然后流遍全身的骨骨节节,丝毫触碰不得。

一回家就看见安处之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个男人在油烟缭绕里还显得那样自在,也只有她的爸爸可以做到。人间烟火,热哄哄的饭菜,慈爱的父亲,她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卷起袖子,拿起桌上的黄瓜,她笑着问:“爸爸,准备怎么修理它?”

安处之回头一笑:“今天不下油锅了。宽大处理,切吧切吧拌了吧!”

“收到!”若素手起刀落,熟练地处理着黄瓜。

“不要忘记……”安处之正要交待什么,若素已经很有默契地接口说:“多放点醋!”

安处之哈哈一笑,关掉煤气,把炒好的鳝丝装盘,然后一声令下:“开饭!”

饭后,若素还要赶稿。她是《影视》杂志社的编辑,负责“追忆似水年华”栏目。这一期要重温日本电影《情书》,她今晚必须写好影评。

博子傻傻地寄了一封给天国的信……错肩的一瞬间,博子叫住了女孩藤井树,相似的两张容颜隔着人流对望……男孩藤井树站在窗边看书,女孩藤井树偷偷地看他,阳光暖暖的,风暖暖的,他的眼睛也是暖暖的……雪地里,博子对着远山呼唤:“你好吗?”回声渐渐远去,她又喊:“我很好……”同时,女孩藤井树躺在病床上,轻轻地说:“我很好。”然后问:“你好吗?”……女孩藤井树看到借书卡背后的画像,这么多年之后,他的爱,她终于收到……

电影的画面不断闪回,看着想着,那个站在窗口看书的男孩依稀变成了澈。柏原崇的眼睛和澈的眼睛很像,两汪透亮的清泉,有着十几岁少年独有的青涩。

曾经,澈问过她:“喜欢电影《情书》吗?”她那时正在看张爱玲的《传奇》,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还好吧。”他又问:“这本书好看吗?”她依旧不咸不淡的:“还好吧。”他继续问:“你看好了可以借给我吗?”她想这种书没有男孩子看得下去,就敷衍他:“好的。”

后来,他果真借了《传奇》去看,隔了一天就还给了她,脸红着说:“写得真好,不过我看不懂。”那本书她没有再看,因为每一篇传奇都是那样苍凉,不忍卒睹。

若素回头看向书架,《传奇》还插在老位置,上面落了些灰尘。她慢慢抽出书,吹去那些灰,翻开书页,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茉莉香片、心经、花调……忽然,一张纸从书里面飘落出来,她弯腰捡起,只见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张画,几片云、一溪水、两重山……寥寥几笔,于无声处细细写意。

她打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拿出一个用陶土烧制的小盒子,那里面静静躺着一粒纽扣,木质的,有天然的纹理,看上去像是几片云、一溪水、两重山……这是澈最喜欢的棉布衬衫上的扣子,她大扫除时无意捡到的,平时看熟了,虽然他的纽扣花纹都不同,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上面数下来的第二粒,据说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许多女孩都默认第二粒纽扣代表了非同寻常的寓意。她几次想找机会还给他,又觉得尴尬,于是就一直留着了。

难道,她无意捡起,他有心失落?她的人生,何时充满了戏剧性?就连现在的一声叹息,都不真实,分不清戏内戏外……

若素跌坐在椅子上,太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属于她的,因为留不住。她只捡到了纽扣,却错过了他的心。

天气真的冷了,不过是十月而已,就凉到了骨子里,凉到了心里。痛过了头,就不很痛了,只是觉得凉。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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