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1)
“是啊,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营房已经半年了。”袁朗的回答让我叹了好长的一口气。传说中的钢七连,本想着有机会去亲眼见见,想不到它已经不在了。“不抛弃不放弃”,想当初,这六个字曾经让我反思,让我挽救了自己和袁朗之间最大的那场危机。可而今,孕育这六个字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钢七连虽然不在了,但那六个字应该已经刻在他们每个人心上了。”袁朗看穿了我的感慨,补充了一句。
真的会这样吗?或许会,连我这个不是钢七连一员的人都对这六个字如此不忘,何况是在那个地方真正生活过的人呢?可七连,我还是在心里惋惜的摇头。“什么时候会回来?”
“半个月之后吧。”他看着我笑着说,“你老公又要去当恶人了。”老A的选拔是异常艰苦的。这次他去,会如愿以偿吗?会要到他一直惦记的兵吗?
这个答案十天之后我得到了。那天一进家门就见到了袁朗:他也是刚进门。难得的是他穿着军装,虽然衣服的扣子都已经很随意的解开了。“人领回来了?”
“领回来了。已经扔给齐桓了。”这句话让我看到了齐桓举着屠刀威风凛凛的站在南瓜地中的画面。“你想要的领回来了吗?”袁朗的神情让我看不出结果,只好开口直接来问。
“领回来了。早就和你说过了,那六个字已经刻在他心上了。”袁狐狸终于如愿以偿了。也是,那么骄傲的袁朗,他看中的人,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
“钢七连来的只有许三多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个。这个人,也很特别。”袁朗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这个人有点象十年前的我,但还不一样。”象十年前的袁朗?这个评价可是够高的了。“迎蓝,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前我和你说过:我犯了一个错误。”仔细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好象是袁朗唯一一次犯错误。“这个人让我想到了那件事。”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直至今日,我仍然是不了解详情,只是大概知道是和那批南瓜有关系。“如果他能进A大队,那他未来的路会很长。只是……希望他能不辜负钢七连那六个字。”
成才——这个名字我也记住了。“高城还真是厉害,带出来的兵居然个个让我们袁队长这么费心思。”不是开玩笑,我还真是很少见什么人什么事让袁朗流露出这样的关心与思考。
提到高城,袁朗笑了,“这位钢七连的连长,对七连兵的那份心,快赶上你对糖糖了。”他摆出了招牌式的坏坏的笑容,“如果他看到我怎么带他的兵,非得找我算帐来。”
“看来你又要挨骂了?”我就知道,搭配着齐桓的一定是袁朗这个“烂人”教官。
“还是我老婆了解我。”他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好了,今晚开始我就要正式养南瓜了。大概几个月都不能回家,和你说一声,我这就回大队了。”
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羡慕起那些南瓜来:虽然未来的几个月你们会很辛苦,可你们能天天见到袁朗。
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袁朗养的一个南瓜,那就真的可以和他“长相守”了。
“长相守”是袁朗升中校,375的那场谈话中,我第一次听到的一个名词。袁朗的军功与军衔里,有他自己的努力与心血,但如果没有他的那些生死兄弟,没有那些能让他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出去的战友,那个任务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完成的。清晰地记得袁朗提到“长相守”时的神情:坚定而真挚。现在他又要抱着这样的目的去狠狠的养南瓜了,有几个南瓜能有幸留下来,和他真正的“长相守”呢?成才?许三多?他们能坚持到最后吗?如果无法坚持到最后,我会为他们可惜:和袁朗“长相守”,那可是我想求但都不会有的机会啊!
这样的机会最后许三多得到了,但成才失去了。三个月后,袁朗回家,带着糖糖一顿疯跑,等女儿睡觉了,我忍不住问他这次的“收成”,于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提到成才,他还是象以往一样,没说经过,只说了结果,语气是失望中带着惋惜。看来,这个钢七连的兵让袁朗真的费了许多的脑细胞,可我想不到,钢七连的另一个兵,会让袁朗那样的……反常。
这十年来,我眼看着袁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但那天的袁朗,让我见到了:担心与没把握。
那天我回家的比较早,糖糖和三姑在外面玩,还没回来。进门就见到袁朗一个人在阳台里抽烟。这本没什么,很常见,但多年和他相处形成的感觉告诉我:今天的他,有心事。
有心事的袁朗,我已经越来越少见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他有这样的“忧郁”,是的——忧郁。
搬了个凳子,我坐在了他身边。“怎么感觉见到八年前的你了?不敢见我的那个袁朗。”
看着我,他没笑。“还真让你说着了,但这次不是我。”
我知道杀人,是所有老A都必须过的一大关。应该是有人又遇到了这个问题,看样子袁朗是真伤脑筋了。“这还能难倒你吗?以前好几个人不都是你做通的工作吗?”
这次他笑了笑,说了一个很奇怪的话题:“迎蓝,这个月的工资我不上交了,先和你备案。”
工资和这个有关系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把钱给了他,让他出去看看,然后再决定:还要不要当兵。”
我吓了一跳:严重到这种程度,连兵都不想当了?怎么会这样?还从没听袁朗说过有人有如此厉害的反应。“因为这个人是许三多,单纯的许三多。”“单纯”这两个字忽然让我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可这样让他出去走走真的有用吗?“应该有用。如果还是不行,那我真是黔驴技穷了。为了他,我可是把咱两当年的事都翻出来了。”
我听袁朗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也沉默了,担心了。越是单纯、老实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许三多能走出这死角吗?“欲速则不达,我是太急于求成了。这以后的,就要看高城的本事了。”
“他兵都不想当了,还能去见高城吗?”我有点怀疑。
“就是因为不想当兵了,所以他更会去见高城,为了……告别。”我想不出高城会对他说什么。袁朗都留不住的人,他用什么能留住呢?“别忘了,他可是钢七连的连长,是每个七连兵的根。许三多既然始终不忘那六个字,那剩下的就看高城怎么治他的毛病了。”
高城能让许三多回来吗?这个时候,我也只有相信他能做到,并希望他能做到。因为如果许三多不回来,我知道:袁朗会失望,会被刺伤。
许三多带给袁朗的这个问题还不知道结果,另一个问题就又已经出现了。那天中午袁朗给我打电话,让我很是意外。在A大队内不使用手机,这是从和袁朗开始恋爱我就知道的,所以他的电话都是晚上从办公室中打过来,象这样大白天的打电话,很少见。“咱家还有多少钱?”
自从结婚,袁朗就没问过家里的财政状况,我也只是大的开支会和他说一声,比如前一阵子姐姐和我借钱买房子,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做主。“你也知道,钱都借给姐姐了。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五千块钱了,还有就是咱两这个月的工资了。”
“下午我过去找你,把那五千块钱取出来。”停了一下,“我有急用。”放下电话,我回了趟家,把存折找了出来。三姑问我取钱干什么,当听说我也不知道袁朗要干什么的时候,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不问问?”
“他从来不问家里的钱,这次这么急一定是有事,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三姑连着夸我贤惠。其实我倒没那么大度,钱的用处总是要知道的,但觉得没必要在电话里问得那么详细。他既然能在工作时间给我电话,说明真是急用。如果那时他身边还有别人的话,我问得那么细,多少会让他没面子。他从来不管我花钱,自己更从不乱花钱,我又何必急于那一时呢?见到了袁朗,才知道原来又是那个许三多出问题了。“你喜欢的这个兵,我一定要见见。能让我的袁朗,比对我还上心。”把钱交到了他手上,我调侃了一句。
“一定会见到的。”把我送到单位,临走之前,他从车里探出头,挥了挥手中的信封,“迎蓝,谢了。”
“不用谢了,让许三多不再出状况就行了。”我皱眉想了想,“再出状况也没用了,我已经没钱了。”袁朗这两个月的工资已经没了,家里仅剩的存款也没了,如果再出问题,那真是无能为力了。
他对着我笑了笑,走了。看着车子远去,我再次羡慕南瓜,羡慕许三多:能和袁朗这样的战友“长相守”,真的是幸运。
拿钱给许三多,这真的没什么,因为我知道“战友”对袁朗意味着什么。和这件事相比,我更关心那个问题的结果:他能回来吗?会不会和成才一样,让袁朗失望呢?
结果证实了高城的过人之处:袁朗没能留住的人,他留住了;袁朗没能作通的工作,他作通了。刘岳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她等待,等待再次相遇。一边给袁朗收拾着东西,我一边说着这样的话。
袁朗这次是要去参加国际性的军事演习,出发前抽空回了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