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礼物(1 / 1)
许哲凯这几天看什么都很不顺眼。
原因有好几个:
其一,文学院的一个小妹妹竟然公然在大庭广众跟他表白;
其二,他当时正好该死地与她四目相对,无法屏蔽眼前那双带着三分羞怯和七分勇敢的眼睛;
其三,肥仪不但没有识趣地发挥她作为牵强的挡箭牌的作用,竟然还胆大包天地在一旁添油加醋,吸引了更多看客的目光,让他更加难以进退;
其四,他已经足够直接的拒绝道“我最近不想拍拖”,还好心地给人家留了几分薄面,没想到那女生的理解能力超强,竟然自行将他的话理解为“日后会想拍拖”,紧接着开始锲而不舍地出现他身边;
其五,麻烦又爱哭的林安安同学竟然关机了足足一天,大胆地连续三天没来上课,还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以上,就是惹得哲少烦闷的所有因素。
此刻的阿哲正戴着耳机,听着平常很少听的重金属音乐,没好气地注视着门口。
随着陆陆续续进课室的人一个个走来,看着一张张不是林安安的脸,许哲凯一双俊眉毛拧得越来越厉害。
第四天,在光头必要点名的宏观经济课上,那个无故失踪的麻烦鬼林安安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注意到那抹身影后,一阵莫名的喜悦就跃上了心头,哲凯按捺不住心里的惊喜,勾起了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只是转瞬,他沉了脸,别扭地转过头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很好,偷懒了几天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不错,湿了几天的地板在慢慢地干透;
而向自己走来的她,也将会在知情后露出她惯有的没心没肺的伤人的幸福至极的笑,她和她死心塌地地爱着的那个披着羊皮的狐狸,他们两个……很快就会雨过天晴。
许哲凯是这么以为的。
也许,自己还会因此有些受伤,有一丁点的痛……
但放学后,当许哲凯在茶餐厅内和安安说完这一切后,她的脸上却没有预期的笑容。
相反地,她黯然地低下了头,双手握住冻柠茶冰凉的杯身,纠结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他还要瞒着我呢?”
“安安……”
安安认真地搅拌着冻柠茶,啜了一口,眼角就有泪掉下来,她嗔怪道:“好苦哦,为什么这杯这么苦?”
她说着,然后却是继续默默地喝起来。
一边喝,豆大的眼泪就一边滑下她的脸颊。
“因为先放了柠檬片,再冲茶,这样就会苦。”许哲凯心疼,却没什么能做。
“不就是一样的东西吗?”她继续噎着苦涩的茶水,像是喝着浓烈的苦酒般呛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纠结在这个看似无碍的问题上:“怎么换了下先后顺序,就会苦了呢?”
——总舵主,我们也一样吗?错了时间,错了顺序,错了地点……
深深地看着这样的安安,许哲凯突然觉得,安安真正的悲伤也许并不在于那个人所作的是什么,而在于那个人是否愿意和她诉说。
爱,真是很伤神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看着安安袋子里的围巾越编织越长,卷得越来越厚,许哲凯知道,她终是选择了这样沉默的方式,陪伴那个人走过这段低潮的日子。
那年冬天的圣诞节,天气分外寒冷,对于南方温暖的人来说,这是个天公作美的好气氛的一年圣诞。
安安牵着嘉洛的手,笑颜如花地走过一串串华美的灯饰下,耳边尽是欢乐的歌声。
在隔绝喧哗,许多恋人相拥的太平山顶,精心打扮的安安踮起穿着靴子的脚,亲手给他戴上自己一针一线编织的围巾。
她不甚熟稔地将长长的手工围巾绕过他的脖子,也留下了她一身的肥皂般干净清新的香气。
嘉洛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给自己戴上围巾,专注的视线惹得安安原本红扑扑的脸上更添两抹红晕。
羞怯地微微翘起嘴角,她不无紧张道:“好了。”
嘉洛捧起胸前垂着的格纹围巾,凝视着这条“温暖牌”的围巾,细细摩挲着不甚柔软带很有重量的材质,感受着那份沁心的暖意,由心底里展颜一笑:“安安,这是我从小到大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嘉洛带着安安回家,故作神秘地在她身后捂着她的双眼,领着她去房间里,给她看自己精心制作的小木屋。
“登登登登!”他笑着松开双手。
安安本来作着心里建设,苦恼着自己要怎么假装惊讶惊喜以及欢喜等表情,可是睁开双眼时,一切都无须再编排。
因为,眼前的一幕立刻带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太多的百感交集。
熄了灯的房间里,嘉洛整齐的书桌上摆放着那座更加崭新和美丽的小木屋。
小木屋已跟安安那天所见的截然不同。
外墙刷上了洁白柔和的油漆,使得它焕然一新。
而木铺就的屋顶也经过了打磨,看起来无比地光滑。
小木屋里多出了各种各样的摆设,一应俱全地像是个迷你的家般,让人爱不释手。
屋内,有着迷你的漆皮小沙发,和一张欧式的矮矮的茶几。在沙发旁边立着的欧式座地灯十分精致,而且它还跟真的灯一样,正发出暖暖的黄光,照亮着室内。
再仔细一瞧,只见沙发上坐着一对依偎的恋人。
穿着衬衣系着领带的男主人长长的脚优雅地翘着,一手打横揽着坐在他身旁的女主人,女主人轻轻把头靠在男主人肩上,用淡淡的粉红发带随意地扎起了及腰的长直发,给人一种已为人妻的成熟感,又不失年轻甜美。
他们坐在沙发上,笑看着别墅外的花园。
花园里,一只狗和一只猫都围绕在一棵小圣诞树旁边。
这是一颗浓缩版的小小的圣诞树,极小,也极可爱;它的树叶那么生动,仿佛就等你灌溉般;上面还挂着小巧的一系列的装饰,活灵活现的。
而树上的猫头鹰依旧冷静地立在树枝上,一双大大的圆眼睛装了灯泡,像是真的猫头鹰般亮着双眼,睥睨着“楼下”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小狗,很是诙谐。
安安微微倾身,双眼目不暇接地看着这所精致的小木屋,一双乌黑的眼眸比猫头鹰的灯泡眼还要亮:“哇!好美!好漂亮啊!”
嘉洛从身后抱住她,亲昵地贴着她红扑扑的脸,蹭了蹭,宠溺地问道:“喜欢吗?”
“嗯!”安安用力地点点头:“超喜欢的!”
安安的双眼直直地望着精致的小木屋:“哇!这颗圣诞树还有泥土诶!好像真的喔!”
“呃……傻瓜!”嘉洛点点她的头:“不止泥土,这圣诞树本身就是真的。”
“真的啊!?”安安惊讶地瞪大双眼,注意力完全被它吸引过去:“那么小喔!好厉害!”
嘉洛不满地转过她的脑袋,难得地撒娇道:“以后你有的是时间看它,现在看我。”
安安听了,好笑不已,也伸出双手,捧着嘉洛的脸,道:“好,我看着你啊,总舵主最好了,安安最喜欢了,怎么看都看不厌!”
“你喔!”嘉洛拿头轻磕她的额前,笑得像个孩子。
扶住嘉洛的肩膀,轻轻把双脚踩在嘉洛的双脚上,安安和嘉洛跳起了舞。
只有那所小木屋的圣诞树和小座地灯亮着,光线很是微弱,却也营造出一种别致的浪漫。
房间很小,不消几步就走得完,但两个人相拥着,脚踩着□□叠地左晃右晃,房间的狭隘丝毫不减他们脸上绽放的笑容的弧度。
安安一直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十分悦耳。
也许,在恋人心中,彼此就是广阔的天与地,并不需要多大的立足之地,只要拥有彼此,便拥有了整个宇宙。
末了,累极的两人坐在床下,背靠着床,相互依偎,就像小木屋里的场景一样。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楼下的篮球场上传来倒数的人群喝彩的欢呼声。
嘉洛亲吻安安,道:“Merry christmas!”
安安一手撑在嘉洛屈起的膝盖上,也倾身吻他:“Merry christmas!”
“安安。”嘉洛勾勾嘴角。
“嗯?”
“我要奖励。”嘉洛笑得灿烂,接着便吻住她。
缠缠绵绵的吻,带着丝丝动人心扉的爱恋,向对方诉说着只有彼此能够感应的情意。
相拥的温度那么暖和,又像蜜糖般甜到了心底,惹得眼浅的安安又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安安悄悄咽下了一滴泪珠,环绕在嘉洛背上的双手再向前,紧紧环抱住眼前的人。
不知不觉间,围绕脖颈的围巾就被扯落,安安觉得颈间一阵凉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白皙的脖颈就被嘉洛温柔的吻覆上。
安安轻轻仰着头,感受着他痴痴的爱意,心间像有蝴蝶在飞翔,让她来不及思考任何。
脖颈痒痒的,安安一边喘气,一边忍不住想笑,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脖子和耳边,湿润的吻惹得她耳根红透了。
在喘息间,厚厚的外套自然而然地就被扯下。
被嘉洛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的时候,安安脑里“轰”的一声,过后便一片空白。
感觉到嘉洛在自己身边躺下,又上来将自己反身抱着,热乎乎的喘息喷在她的耳边,沙哑着喉咙,爱恋地唤着自己,道:“安安,安安,安安……”
安安缓冲过来了,心里万鼓齐鸣,千军万马,却又蝴蝶翩翩起舞般飘忽兴奋。
千头万绪闹得她无从思考,再听耳边羞死人的呼唤,她把心一横,紧紧地闭上眼,等待着缠绵悱恻的吻继续将自己包围,等待着那爱的成人礼。
孰料,嘉洛只是把她抱着,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滴答滴答,安安听见墙上的钟声的跳动,和他仍旧紊乱的喘息声。
眨眨眼,安安睁开眼,却只看得到他的胸膛,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安安有些疑惑,轻轻地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的身子。
倏地,嘉洛将她更紧地钳制住,用低沉的嗓音警告道:“乖,别动。”
安安听出他声音里的三分诱惑,四分□□和四份警告,吓得不敢动弹。
经安安刚刚不识趣地一闹,换来嘉洛把她搂得几乎密不透风,让安安开始呼吸都有些困难。
安安一边纳闷着,一边后悔,听着滴答答的声音,心里嘀咕不已。
——总舵主,你好了没?
——我答应了妈妈,不能超过两点回家的……
——呜呜,刚刚,刚刚……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啊!
体贴如嘉洛,自然替安安想到了所有,抱着她馨香软软的身子,嘉洛发觉自己的喘息很难平缓下来。
稍稍松开她,嘉洛无奈道:“再让我抱一会儿,等我缓缓,就送你回家,好吗?”
话音刚落,安安埋在他胸膛里的双颊“蹭”的一下红得透彻。
尔后,嘉洛听到她闷闷的一声:“唔……”
“呵呵……”嘉洛忍俊不禁,勾起一边的嘴角,好看的梨涡也随之而起。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桌上小木屋的迷你座地灯和圣诞树的微弱的光线,但,足矣。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嘉洛将安安小孩似的抱着坐起,抱坐在他的腿上,安安红着脸由着他温柔地给自己重新穿上外套,再细细地围上围巾。
“好了。”穿戴整齐后,嘉洛满足地笑出八颗牙齿。
嘉洛满意地看着复又整洁干净的她,忽的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火烧一般的脸庞,不由地又加重了双手的力道,把她向自己搂过来,宠溺地又再亲了亲。
安安扁扁嘴,推推嘉洛,赤着脚下了地,走到自己的包包前,看到手机上妈妈发来的短信,不由怨怼地睨了嘉洛一眼,道:“坏总舵主,我要是赶不及在两点回去,爸爸会清蒸了我的!”
嘉洛从背后搂紧她,呵呵笑得无赖,道:“我要是真坏,你现在别想回家。”
安安听了,耳朵也倏地熟透,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安安挣脱开嘉洛,摸摸自己凌乱的发丝,拿出梳子,径直地梳着头发。
“安安……”嘉洛却八爪鱼般又再赖了上来:“我来帮你梳头发。”
然后,嘉洛变魔术般,伸出右手,在安安眼前反手一握,右手掌心处就变出了一个淡粉色的发带。
“呀!”安安正想说这发带很是眼熟,忽的视线扫到小木屋,看到女主人马尾上系着的如出一辙的发带,安安有些恍惚。
转过身,嘉洛笑得得意,扬起的嘴角和璀璨的眸子,有着十足的自信和爱意。
被嘉洛牵着手坐在床上,安安乖乖地任由他给自己梳着头发。
嘉洛生疏而小心翼翼的梳过那已经长到腰间的乌发,凝视着他心爱的人。
此时此刻,在星夜下,那在无数考场上披荆斩棘,扛过无数重物,打过无数论文的手,竟有些怯场,不可察觉地轻颤起来。
也许是因为,这场景像极了他的梦想--虽然,他还没有完全地拥有眼前的他心爱的女孩;虽然,现在的他还没有保证给予她幸福的能力;虽然,他即将高飞,即将离她远去……
但,离开,是为了回来;高飞,是为了他日安稳的停泊。
而他梦寐以求的未来,像极了今夜的一切--拥有她,给她爱,为她绾起缕缕青丝,让她因自己而从女孩成为女人。
稳住自己的手,嘉洛柔和了目光,轻轻给安安绾起她长长的直发,给她像小木屋中的女主人般整齐而又不失随意地梳起,最后用那个淡粉色的发带将之一并绾起。
“好了吗?”感觉头发被扎起,安安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转过头,一双乌黑的眸子在夜色下分外清澈。
“嗯。”嘉洛爱恋地凝望著她,痴痴道:“安安,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切!”安安怨怼地看着嘉洛:“我才不信你,你的很喜欢很喜欢也不过如此,不然,你哪里会舍得丢下我远走高飞!”
嘉洛望着安安的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灭。
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难以说明;有太多的悲哀痛楚,逼着他迫切地离开这里;在这片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土地上,他今天愿舍了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却有一个林安安想要带走。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伸手想要摸摸安安的头发,那整齐的发丝却又让他缩了手,对着不甚理解的安安,他无奈道:“安安,你是意外,我太早遇见了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刻,我什么都不能给你,这样的时候的相遇和相爱,对我而言,太意外,太困难。但我又庆幸我在这时遇见了你,这么漂亮可爱的你,在你最美丽的年华里绽放着专属于你的光彩,若不是我,怕要被人抢先霸占了去,到时候,就没有爱着林安安的陈嘉洛了……”
“总舵主……”面对突然说了那么多心里话的嘉洛,安安有些不知所措,伸出双手想要安抚地拍拍他。
嘉洛却顺着她的姿势将她又再揽入怀中,恋恋不舍地问道:“陈嘉洛爱林安安一生一世,林安安也会一直爱陈嘉洛吗?”
安安反抱着他,热泪盈眶地点头道:“嗯,我爱你,一生一世。”
桌上的迷你圣诞树,幻化着缤纷的色彩,璀璨无比,像是一场迷你的烟花汇般。
彼年豆蔻,她许他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