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光(1 / 1)
长夜漫漫,在不安的揣测中,安安辗转反侧。
一夜没有睡安稳,所以,当清晨第一缕的阳光投射进安安的房间里时,安安睁开了眼睛。
头昏昏沉沉的,安安掀开被子,走到窗台前,把设定好的闹钟按掉。
双手撑在窗台上,安安俯身探看清晨的地面。
现在还早,街上没有几个人,那些个小小的人走在地面上,看不真切。
缕缕头发,安安走出房间,去洗漱。
洗漱完毕,便见刚刚醒来的妈妈。
“妈妈,早安!”安安道。
“早安,今天怎么那么早起?”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掩饰住心底的不安,安安笑道:“今天小毅要考期中考,我决定给他买早餐,鼓励他考试!所以你不用煮早餐了,再回去睡一会儿吧,妈妈。”
“真乖!”妈妈摸摸安安的头,睡眼惺忪地折返房内:“那我就再睡一会儿咯!”
“嗯!”
走出大厦,安安的一双眼里难掩失落。
手里拽着的手机一直出奇地安静,静得让她的一颗心无比酸楚。
前方十几米处,公园旁的长板凳上,仿佛昨天他才这里等着自己……
不敢面对那必经的载满回忆的地方,安安低头迅速地走过。
蓦地,却被人大力一揽,安安还没看清情况,便撞进熟悉的怀抱里。
“安安。”熟悉的呼唤,耳边的带着疲累的沙哑的低沉的嗓音,止住了安安的推挤。
“总舵主?”安安诧异不已。
“是我……”嘉洛已然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身清爽。
“总舵主……”安安的眼里旋即起了雾气:“总舵主……”
心里有很多的委屈,有很多的问号,但,此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躲入他熟悉的怀里,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
这是不是就是爱?
“安安,安安,是你吗,安安,真的是你吗?”嘉洛似乎没有睡醒般,一再地确认着。
“唔……”安安的眼泪倏地就掉落下来,双手把嘉洛围起来,她汲取温暖般地靠近他,确认道:“总舵主……是我,我是安安……”
“安安,安安……”他像是个迷路的孩子般,不停地抓住安安,一直唤道。
“总舵主,怎么了?”安安有点迷惑。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由所谓的命运去决定,如果六点半前,你没有出现,我们就分手……”把安安揽得更紧,嘉洛闭着眼睛,沉痛而感激的道:“但如果我还能遇到你,我就死都要和你在一起,死都不放手!”
“嗯嗯!”安安用力地点着头:“你以后都不要再不理我了,好不好?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都要给我补过的机会,好吗?”
“对不起……”嘉洛诚恳地道歉,紧紧地搂住她,道:“原谅我,安安。”
“唔,是我有错在先的,总舵主,我也对不起。”安安道。
“安安,对不起,对不起!”嘉洛自顾自说着。
“好了,我原谅你,我们互相体谅,呵呵!”安安没有读懂他全然的歉意,只以为他在懊恼消失的这些日子。
“安安……”
“没事了,没事的。”安安佯装大量地拍拍嘉洛的背,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其实安安听不大懂嘉洛的话,可她现在只要抱紧这个人,只要知道他要和自己一起走下去了,便足够了,不是吗?
在金灿灿的阳光的照耀下,牵着手的两人一起去买早餐。
“总舵主,你等了很久吗?”安安察觉到嘉洛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担忧地问道。
“唔……”嘉洛有些迟疑,忽的刻意道:“是啊,天黑的时候我就来了,一直等你等到天亮,安安,你知道吗,夜原来真的很长很长,长得我刚刚忍不住要怀疑,天会就这样暗下去,我们不会等到光明到来,因为,月老是夜猫,早上他老人家不工作的!”
安安原本还为着他诉说这番话的眼里不可忽视的惆怅而担心,孰料他铺垫那么多,却是为了后面那句冷笑话,安安好气地捶捶嘉洛,笑道:“好烂的梗啊!总舵主!”
嘉洛也笑了,一边笑着,一边隐去眼里泛着的烟波。
黑暗的人生路途上,你是我的光明,安安。
早早开业的面包店里,面包的气味香喷喷的,十分诱人。
安安夹起安毅最爱的猪扒包,香味四溢:“总舵主,你吃哪个啊?”
“唔……”嘉洛紧紧跟在安安身边,有些贪婪地汲取她身上香香的干净的肥皂味道,双眼也没有空去物色包点,只随意道:“跟你一样就好了。”
安安瞥瞥今天特别粘人的嘉洛,觉得平日里很有大人气概的嘉洛突地变得很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安的步履很急:“要快点啦!小毅要考试,不能耽误他的时间的!”
嘉洛却有些耍赖地拖着她的手,故意地减慢速度。
安安没好气地拖着他迅速前行。
走着走着,安安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她问道:“对了!总舵主!一星期后就是圣诞了,平安夜你应该不用工作吧?!”
看着她期待地眼神,嘉洛只想要躲避:“唔……”
安安双眼闪烁着,期待无比。
嘉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看看手表,他道:“安安,七点了。”
“呀!”安安大叫,挣了他的手,慌忙地走开,一边跑一边喊道:“我先拿早餐过去!”
嘉洛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迎面望向那耀眼的朝阳,嘉洛对上那刺眼的光线,却不愿伸手遮挡,他墨黑的眼里带着三分执拗,和七分担当的勇气。
安安早上没课,于是和嘉洛一起去了太平山。
清晨的光线从山脚下一直辉煌到了山顶,分外清晰的空气也令人心旷神怡。
坐在树荫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沐浴着阳光,便觉得心满意足。
看着嘉洛阳光下打上阴影的侧脸,安安忍俊不禁。
他是一抹可爱的阳光,也许在偌大的人生旅程里,这抹光并不是必需的;但拥有过,便会眷恋他的暖意,迷信他的力量。
下午,嘉洛送安安到学校。
依依惜别着,安安红着脸问:“今晚你有没有事啊?我们一起吃饭吧!”
“唔……”嘉洛有些为难道:“我还不确定,晚上再告诉你,好吗?”
“哦……”安安点点头,默默地看着地板。
“乖!”嘉洛宠溺地摸摸安安的头,“那我走咯!”
“拜拜!”抬起头,安安还是笑着,打趣道:“记得安排时间跟岳母喝早茶喔!”
“哈哈!”嘉洛听了,笑得开怀:“好!”
回到教室,一到周五就雀跃万分的美仪和一众学生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见安安来了,美仪拉了她的手道:“安安!今天是阿民十八岁生日啊!成人礼诶!我们决定晚上去兰桂坊的酒吧见识一下啊!”
“哇!一定很好玩!”安安没去过酒吧,对那里很是好奇。
“是吧!”美仪很是得意。
“女孩子家去什么酒吧!”这时,一直听着音乐的许哲凯抬头,瞥瞥安安,道。
“哲少!你不去吗?”方才一个兴致勃勃的女生听了这番言论,不由紧张地问道。
“我有说我要去吗?”许哲凯挑挑眉,反问道。
心虚的美仪和那位女生面面相觑。
许哲凯看看安安,收回琥珀色的眼眸里的探究,他又道:“超过十个人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对啊!”阿民起哄:“带着你们这群冒失鬼去,个个傻傻的,我们很没面子哎!”
“胡说!哲少的意思是怕顾不到我们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生的安全啊!”美仪呛声道。
“疯了你!现在文明社会,酒吧很安全的好不好,再说啊,人家酒鬼喝得再醉,也分得清猪扒和非猪扒的体积差别的!”睨美仪的全身一眼,阿民煞有介事道。
“哼!你!你给我记住!”美仪气极,却是说不出话来。
……
到了放学,安安都没有收到嘉洛的信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空与否,却也不愿意打扰他。
当大家一行7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安安歉意道:“对不起啊,你们去吧,我可能有事,去不了了。”
听了这话,许哲凯转过身来,一双眸子看不清表情,只定定地望着她。
美仪不满地撅着嘴:“安安,你很扫兴诶!虽然只是小民子的生日,可是你这样也很不给面子诶!”
美仪拉着她道:“去啦去啦!大家都去啊!安安!”
安安不大懂得拒绝别人,看看安静的手机,她只好对美仪点点头:“嗯,好吧!”
——阿弥陀佛,如果总舵主有空的话,我再赶过去,也是可以的啊……
放学的路上,橘红色的斜阳打在这一群俊俏的年轻人身上,他们脸上没有一丝社会的压力的笑让人羡慕而概叹。
从校区坐车到那灯红酒绿的繁华的地方,足足要一个半小时,所以他们一行人吃过饭,到了那里以后,便已经夜幕降临了。
安安睁大眼睛,目不暇接地看着沿路的街景。
一整条街都是酒吧,各式各样的外墙装扮缤纷多样,每个酒吧都有自己的风格,或黑暗,或颓废,或精彩,或有格调,或高雅,或高调,或休闲。
俊男美女都打扮得十分时尚,很是养眼,过往穿梭的外国人不断,让这越夜越精彩的地方分外热闹。
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气氛,安安不由惊艳。
看着身边的安安如镜的瞳孔里倒映着五颜六色变幻着的灯饰,许哲凯的心情有些复杂。
默默地走在她身旁,许哲凯时不时不耐烦地扯一扯走神的她,为她闪避路人。
硬要跟过来的钟心此时跟在队伍后面,被大家冷落的她一直紧咬的红唇越发被她扯得厉害,她恨恨地盯着眼前并肩的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钟心留意到,对面街的一个女人一直朝他们张望,跟着他们几步,她摁灭了烟,越过马路,追了过来。
“咦?安安?”走着走着,安安听到一把不甚熟悉的声音唤她。
回过头去,只见一身工作套装的子晴站在身边,看着她,确认是她,子晴很是开心,拉过她道:“真的是你啊!”
“嗯……好久不见!”安安道。
“呵呵,你越来越可爱咯!嗯,你来这边,是来看嘉洛的吗?”子晴笑得大方得体。
安安却是一愣:“啊?他在这边吗?”
“啊!”子晴醒悟过什么似地,伸手捂住嘴巴,然后懊恼道:“我以为……呃,没事了!呵呵!”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巧有一辆开着大大的音响的跑车经过,所以安安听不真切她的声音。
有些奇怪,但安安没有多想。
许哲凯皱眉,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她不怀好意。
“好了,走吧,安安。”拽拽安安,许哲凯道。
安安见大家都为她停在路边,也很不好意思,就道别道:“我们是来庆祝生日的,我得走了,下次再聊啊!”
说完,安安就要跟着大家转过身。
“等一下!”子晴在那一霎那,竟拉住了安安的手。
安安奇异地睁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她。
“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子晴凝望住安安,低声道:“关于嘉洛……”
安安一愣。
子晴没等她回答,便牵起安安的手,挽着她,然后笑对哲凯美仪他们,道:“我借她一下下啊!很快还给你们!”
“好!”阿民没有多想,见子晴又是个美女,爽快道:“安姐,那我们在前面右转的第一家酒吧等你喔!”
“安安,电话联系啊!”美仪不太放心地道。
“唔。”安安点点头,眼光触及关切地看着自己的阿哲,道:“你们先玩呀!我很快过来!”
大家纷纷转过身去,阿哲问安安:“我陪你去?”
“不用了。”安安道:“子晴是总舵主的同事。”
“好啦!我们走吧!”子晴拉着安安往回走。
阿哲双手插着裤袋,目送安安走远,心里有些怪怪的。
钟心巴不得安安走得越快越好,她逗留在原地,对阿哲道:“阿哲,他们都走远了,我们快点跟上吧!”
钟心不安地看着心不在焉的阿哲,他自顾自地在想着写什么,让钟心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走几步,阿哲就回过神来般,顿住脚步,他道:“你们先玩,我走开一下先!”
尔后,他飞快地向前跑去。
她是他的音乐厅里,不怀好意地闯进的一抹光线,打乱他弹奏的旋律的原有的轨迹。
她顽皮地照射出着他身边的尘埃,给他添乱,却也给他孤单的存在以一种别有韵味的陪伴。
可以接受自己不是她身边的那个人,却放不下她。
阿哲边跑,边苦笑着摇头。
“阿哲!”原地,只留下钟心不甘的喊声。
“好啦!进去啦!心姐!”阿超好心地启口,可他明显的两个哨牙却惹得钟心更火了。
“走开啦!要你管!”跺着脚,钟心气急败坏。
往回走的大街上,安安忐忑地望向子晴,问道:“请问,到底是什么事?嘉洛怎么了?”
“安安。”子晴停下脚步,“我想唐突问一句,你家里的环境是不是很好?或者,换句话说,你的学费,不需要你烦心吧?”
“啊?”安安莫名,答道:“也,也可以这么说。”
“你真幸福。”子晴望着她,带着三分嫉妒,七分不屑:“但嘉洛和我却不一样。”
“我一直都知道,他很辛苦。”安安察觉子晴的语气不对,说话也随之强势起来。
“不,你不懂。”子晴伸手要摸安安的头发。
安安向后退一步,躲过她的触碰。
子晴忽然笑了,她向前一步,还是伸手缕好安安散落额前的细发,她一边直勾勾地凝视安安的一头长发,一边笑得意味深长:“长长的直发,大大的眼睛,没有一点忧愁的眼神,红润的脸色,这就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吧!”
闪过她的触碰,安安戒备地望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样的你,懂得我们的苦吗?”子晴自顾自说着,“你所知的,只是王子要来城堡接你,会历经艰辛。但是,当你真正接触你所以为的王子所要沾染的脏兮兮的泥巴的时候,你还能够接受吗?你还可以爱这个曾经在淤泥里浸染的王子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嘉洛他怎么了?”安安听了,不解而忧虑:“到底怎么了?”
子晴见她如此慌张,不禁有些不忍,但,很快,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拉过安安,她道:“跟我来。”
子晴把安安带进了一间酒吧,里面灯光昏暗,四处都可以听见男女间不太寻常的调笑声。
穿梭在一个个包厢和台子间,安安不停地见到各式各样衣着或华贵,或暴露,或野性的有一定年纪的女人。
这是间很奇怪的酒吧。
因为安安只见到女顾客,却没有见到男顾客,而清一色穿着制服般花花绿绿的衬衫的服务生,则全部都是男生。
“我们要去哪里?”安安怯怯地问。
“这样就怕了?”子晴有些鄙夷地看向她:“怕了我们就不去了,怎样,小公主?”
在心里暗暗壮着胆子,安安瞪大眼睛,道:“我不怕,去吧!”
子晴觉得好笑,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
安安奇怪。
“右手边。”子晴向右瞻望着。
“怎么?”安安眯着眼,细细地看向离她十步远的那间桌子。
有些人,你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来。
因为,彼此是那么地熟悉,熟悉到他换了一身衣衫,换了一个姿势,你都能一眼认出有着那个躯壳的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