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二十九章 云破月来(1 / 1)
沈煜轩忙揽过她孱弱的双肩小声安慰。
柳慕枫面色铁青,又愧又悔。
云清霜哭的双目红肿,沈煜轩束手无策,姨母月晨夕长叹一声,走过去将她抱在了怀中。
“娘亲,姨母,”云清霜呜咽道,“师父这些年来备受煎熬,已足以弥补他曾经犯下的过失,我相信娘亲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他。”
柳慕枫心头一震,眼中有浓浓的歉意和安慰。
月晨夕抚一抚云清霜的肩膀,“你要怎样便怎样吧。”她何尝不知柳慕枫昔年对妹妹月晨曦情深似海,也正是那深重的爱才使得后来的恨如此之强烈。也正是为了了却晨曦的心愿,他几十年来费心为她寻找解药,还替晨曦抚育容貌和性子都极其相似的清霜,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和无言的苦痛,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须臾的沉寂被哭声打破,柳絮默默从菩提树后走出,不知已在那听了多久。
她径直走到云清霜身前,没有看旁人一眼。
云清霜微微有些愕然。
柳絮对着她歉然道,“师姐,我对不住你。从前是我误会了你和你娘亲,我向你道歉。”不等云清霜作出任何反应,她发足狂奔而去,洒落一串晶莹的泪珠。
“师妹,”云清霜顿足。
柳慕枫沉声道,“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想通了就没事了。
长久以后,柳絮一直将云清霜和她母亲视为假想敌,认为她们是夺走父亲的罪魁祸首,而事实上,却是柳慕枫亏欠她们良多。
云清霜转首瞧柳慕枫和月晨夕二人的神色,自作聪明的一人执起一手,交叠在一起,“娘亲若是看到师父和姨娘能够在一起,也会很欣慰的。”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能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
孰料月晨夕急急收回手,胀红了脸一言不发的去了前厅。
柳慕枫则呐呐无言,往相反方向而去。
云清霜结结巴巴道,“师兄,是我错了吗?”
沈煜轩温然含一抹笑意,“想是你鲁莽了。”
云清霜托腮,苦思冥想片刻,也走入了前厅,坐到姨母身边。
月晨夕神情略显倦怠。许是她已习惯了黑暗,只点起一只蜡烛,还用手略微遮挡住眼。
云清霜轻道,“姨母,霜儿说错话惹您生气了。”
月晨夕不语。
云清霜起身替她添一杯茶水,月晨夕按住她的手道,“霜儿,姨母并没有怪你。”她想了想,又道,“当年的事,你不清楚。所谓不知者不罪,姨母怎会责怪你。”
云清霜笑着倚过去,偎进姨母的怀里。
月晨夕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发道:“当年的事,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云清霜用心听着。
月晨夕正襟危坐,眼神飘忽不定,仿佛落在了很远的地方,沉默许久,她开始徐徐讲述那些早已湮灭于俗世中却无数次还原在她梦中的情景。
孪生姐妹,因一场变故自打出生起就失散。一个流落江湖,一个在皇宫内长大。
历经磨难终于得以相认。然造物弄人,两姐妹都没有办法和倾心相爱的人厮守终生。妹代姐嫁,惨遭杀身之祸。姐替妹受难,被下了早衰之毒。总之是红颜薄命,徒留一声嗟叹。
“你师父误以为你娘亲水性杨花,爱之深恨之切,一气之下失手将她杀死。却不知她是替我出嫁,心中也是苦不堪言。真相大白之际,你师父追悔莫及,可惜晚矣。”月晨夕眼中泪光盈盈,别转身,用衣袖轻轻拭泪。
云清霜悄悄递上一方绢帕,低声问,“娘亲为何要替姨母出嫁?”
月晨夕神态稍有不自然,垂眸道,“我被人劫去,出嫁当日仍音讯全无,妹妹她没有办法,只得替我上了花轿。”
云清霜的叹气轻的似浮云掠过一般。
月晨夕伸手拂过她的乌发,“霜儿,我也有过一个女儿,若是她还在世,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云清霜心念微动,“她也叫清霜是吗?后山那块碑就是为她而立。”
“你都知道了。”月晨夕眉梢一动。
云清霜摇头,“我只是猜测。”
“她自幼体弱,不幸早殇。妹妹将你托付于我后,我为了纪念她,便给你取名叫清霜。”月晨夕淡淡道。
“那司徒寒他……”云清霜脱口而出,又忙闭上嘴。
月晨夕麻木道:“他以为你是他的女儿?”
云清霜点点头。
“他一直都不知道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月晨夕目光突然就黯淡了下去,云清霜不敢多话,只是把脸搁在姨母臂上,亲昵的蹭了蹭,“姨母,你还有我。”
月晨夕忽话锋一转,“司徒寒不是你爹,你的生父是云静庭。”
云清霜“唰”的站起,又跌回到椅中。
月晨夕平静的道:“你娘亲嫁给了当时还是四王爷的云静庭,婚后产下一女,便是你。”
“可为何师父从来不曾告诉我?”云清霜声量拔高了几分。
“他有他的苦衷,你自小被送出宫,是不可能再被皇家承认的。”
“我并不稀罕。”云清霜咬牙道。她并不在乎公主的身份,她只是恨,恨他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霜儿,人生并非只有对错之分,还有许多的不得已和不能。”月晨夕一声长叹犹在耳边。
尉迟骏对嘉禾帝一片忠心,替他开拓疆土,为完成统一大业,甚至不惜伤害到最心爱的女子,是不得已。
云静庭将她送出宫,使得她小小年纪不得不寄人篱下,是不得已。
她听从师命,潜伏于听雨轩,内心苦闷还得终日笑脸迎人,是不得已。
娘亲代替姨母出嫁,嫁给一个并不喜欢的人,是不得已。
姨母将自己封闭在石屋中,这些年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也是不得已。
人生总是在无数个不得已中上演一出出悲欢离合。
云清霜无声苦笑,心境却渐渐平和。
“你还想知道什么?”月晨夕似有些疲累,抚额道。
云清霜踌躇片刻,“司徒寒还有一个女儿……”
月晨夕阻断她的话,“司徒盈是吧,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云清霜自然知道她们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司徒盈是徐姓女子所出,这在南枫国时她就已经知晓。只不过她不明白的是,司徒寒既然和姨母有过一个女儿,又怎会停妻再娶。
月晨夕神色似不愿多说,那段往事尘封在记忆中已太久太久,久到不堪回首,她亦不愿再回忆。
她的容颜刻上哀伤和悲凉,云清霜不敢再问。
月晨夕沉静了须臾,道,“霜儿,我想去见一见你的父亲。”
云清霜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她指的是谁。她对父亲这个称呼相当的陌生,诚然,这个人也是陌生的。
“你陪姨母一起去。”虽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口吻却是不容置疑的。
云清霜默然无言。
月晨夕目光微微一沉,“他现在的境况不太好,但毕竟是你的生父,你不愿意见见他吗?”
云清霜垂眸,依旧不开腔。
“我十几年都不曾下过山,人生地不熟的,你就忍心让我一人上路吗?”月晨夕无奈,只得换一种方式。
云清霜心中彷徨了许久,终于开口,“清霜答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