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二十六章 劫后余生（1 / 1）
沐婉如回宣德殿向嘉禾帝如实禀明经过，“我只劝得她打消寻死的念头，但主谋，她是断断不肯说的。”
嘉禾帝拥住她，“你也尽力了。”
沐婉如忽仰头问道，“尉迟骏知道她有身孕的事吗？”
“孤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嘉禾帝含笑握了她的柔荑，“怎么了？”
“云姑娘不想让他知晓。”沐婉如边寻思边道，“我虽不清楚云姑娘这样做的目的，但我思前想后，也觉得还是暂且瞒住尉迟骏的好。”
“为什么？”
“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于圣上，于天阒国，于云姑娘，都不好。”沐婉如语中有幽然深意。
“你说的有理。”嘉禾帝唏嘘道。
沐婉如唇角轻扬，“总之，如今云姑娘有了念想，不再轻生，那便慢慢来吧。”
“孤能保得住她一时，保不住她一世，能否活下去，还得瞧她的造化。”一说起云清霜和尉迟骏这对苦命鸳鸯，嘉禾帝就忍不住头疼。
沐婉如知道他的难处，太后，朝中众臣，尉家军，他都有所忌惮，他答应帮助尉迟骏救云清霜脱险，一方面是捱不住自个的苦苦哀求，另一方面则是看重他和尉迟骏这么多年的情谊，为了他一人不惜与其他几股势力对抗，嘉禾帝也算至情至性了。
嘉禾帝的担心不无道理，太后，朝臣，和尉家军同时给他压力，短短几天内，上了数十道奏折，每一道几乎是相同的内容，无非是尽快处决人犯，以告慰老将军的在天之灵。期间，以尉迟一族上奏最多，从老将军的生平一直到他戎马生涯立下赫赫战功，并且隐晦的提到当年老将军从北辰将嘉禾帝接回天阒国，并且推他上帝位的事，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声情并茂，真是令闻着伤心，看者动容。
嘉禾帝已在沐婉如面前甩了几次奏章，每一次脸色铁青，怒气冲天。
那根紧绷的琴弦似乎要断了，沐婉如不无担心。
云清霜不再抗拒宫人为她上药，每一日送来的食物也尽量吃下去，因着沐婉如的关系，狱卒对她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除了行动不自由外，她的日子还算过的自在。
腹中有这样一个小生命在成长，她有时怅然若失，有时喜悦欢欣。
也会梦见她，尉迟骏，未出世的孩子三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然醒来后，是更深的惆怅。
沐婉如时常来探望她，每次都给她带来几封书信，“是尉迟骏托我带给你的。”
云清霜从来不接。
“你不看看吗？”沐婉如展露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不必。”云清霜简短道。
“我只管送到，看不看在你，但你别让我带回去。”沐婉如将一叠书信塞到她怀中，云清霜眼中有欲落未落的泪意，总是在沐婉如走后，想打开，最终还是将信带信封撕的粉碎。
这一日，沐婉如在寝宫内盯了锦瑟半日，脑中忽冒出一个计策，她迫不及待的跑去宣德殿，正巧太后正与嘉禾帝商议着什么。
嘉禾帝有旨，菀妃进出宣德殿无需通报，她随意惯了，没料想太后竟也在场。忙跪下请安，随后呐呐无言。除却晨昏定省，沐婉如一直竭力避开与太后会面，即便如此，有时也躲不过。
太后道一声，“没规没矩的，你也不管管。”
嘉禾帝淡声道，“儿臣明白。”
“你记住哀家说过的话，明日早朝你就给群臣一个交待吧。”太后沉声道。
嘉禾帝毕恭毕敬道，“儿臣省得。”
太后走过沐婉如身边时，唇角一扬，轻道，“好生照顾圣上。”这大概是贵为太后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沐婉如鼻中一酸，这是她进宫以后，太后与她说过的最和颜悦色的一句话。
嘉禾帝挽了她的手在案桌前坐下，神清气爽道，“母后并不是不能容人，你瞧，我喜欢的，她也会最终接受。”
“嗯，”沐婉如眼神清亮，
“这么巴巴的跑来，有事对我说？”嘉禾帝宠溺的吻一吻她的手背。
“圣上，臣妾有一法子，或许能救云姑娘。”沐婉如忙道。
嘉禾帝微微侧目，“什么法子？母后逼的紧，明日必须给群臣一个交待。”
“圣上明日尽可下令处斩云姑娘。”沐婉如笑道。
嘉禾帝正凝神专注听着，听得这话，不由拍了下她的脑袋，“这算什么主意？”
“圣上这般着急，臣妾还没说完呢，”沐婉如微露调皮的笑意。
“你还不赶紧说。”
沐婉如笑意轻柔，“圣上明日尽可下令处决云姑娘，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你的意思是？”嘉禾帝目中藏了几分疑问。
“偷梁换柱。”沐婉如意味深长的笑。
嘉禾帝在短暂的沉吟后道，拍案道，“此计甚妙，既能安抚人心，又能保全云姑娘的性命。”他笑一笑，“孤是不想再看到尉迟骏那张如丧考妣的晦气脸了。”
沐婉如克制不住的笑，良久，她道，“臣妾也无需再每日替他充当信使了。”她笑的媚眼如丝，“臣妾稍后就告诉他，让他彻底放宽心。”
“不可，”嘉禾帝急忙阻止道，“假戏也需真做，尉迟骏情绪不稳定，孤怕他把持不定会露出破绽。”
到底是他考虑周详，沐婉如暗道。“那……找何人替代呢？”主意是她想的，但毕竟牵涉到一条人命，她犹豫着开口。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孤会找人去办的。”嘉禾帝知她心意，也不忍纯真如她被某些并不磊落的手段污了眼。
沐婉如安心的回到寝宫。
她懒懒的歪在榻上，想唤锦瑟来为她锤锤腿。岂料叫了数声也不见她，反倒是偏殿中似有人影一闪。
“锦瑟你搞什么鬼？”沐婉如并不着恼，含一抹浅浅的笑，起身往偏殿走去。
却是狠狠一惊。
锦瑟被绑在椅上，神情惶恐，嘴里塞着破布，正发出“呜呜”的破碎的求救声。
一道黑影迅速从墙角滑出，适时将沐婉如的惊呼声紧紧捂住。他用另一手揭开蒙面的黑巾，唇角微弯，“沐姑娘，好久不见。”他的笑容氤氲在烛光下，有些暗淡不清。
沐婉如揉眼仔细端详须臾，双肩微微一震，“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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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云清霜将醒未醒之际恍然听到有打斗声。
睁开眼，声音忽远忽近，但还是可以听出那是兵刃撞击声。
她一个激灵坐起，深更半夜，是何人闯入深牢大狱。
俯下身聆听须臾，兵刃相接的间隙，有人道，“你快进去，这里我还能抵挡一阵。”云清霜惊骇，那嗓音像极了师父。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印证，一蒙面人挟带着风声闯入，一挥手，将门上的巨锁斩落，他手中提的正是纯钧剑。他一掌推开牢门，又劈开束缚云清霜自由的手铐脚镣，拉低了黑巾，露出半张脸，拽起她就走，“云姑娘，什么都别问，有话出去了再说。”
云清霜咬住下唇，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曾经辜负了他那么多次，并怀疑他，拿话伤害他，到头来，竟还要他来相救。
“云姑娘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走，禁卫军人数越来越多，柳庄主一个人撑不了多久。”夏侯熙急的猛跺脚。
云清霜仍是恍惚，出去后她有什么面目见师父？
夏侯熙似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你已杀了尉迟炯向柳庄主表明了心意，他明白你是被尉迟骏所骗，不会再责怪于你，你还担心什么。”
“我……”
夏侯熙拉住她半幅衣袖，加快步子往外赶，云清霜体虚气短，用尽全力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廊檐内躺了一地的守卫，磕磕绊绊阻了他们的脚步。好不容易出了地牢，果见柳慕枫正一人迎战数名禁卫军，剑走偏锋，迅如电掣，扬空一划，便有一人倒下，端的是英气勃发，宝刀未老。
云清霜眼中一热，几欲流泪。她何德何能，要师父这样为她操劳。
“你先带霜儿走，”柳慕枫眼见夏侯熙顺利将云清霜带出地牢，欣慰道。
夏侯熙微颔首，把云清霜护在身后，低声道，“不要离我左右。”宝剑出手，光华绽放，击退一个又一个禁卫军。
表面上看柳慕枫与夏侯熙武功高强，每次出手均有斩获，占尽上风，然禁卫军训练有素，且数量众多，不慌亦不乱，并很快摆出阵型，将云清霜三人包围在期间。
夏侯熙明白今日如若不施展平生所长，绝对带不走云清霜，他一发狠，连环发招，一拨人被打的东倒西歪，留出一个缺口。
夏侯熙大喜，他足尖一点，拽着云清霜平地跃起，然刚才的空位飞快被补上，又恢复到适才的局面。
他恨的牙痒痒，在空中旋风急舞，出剑疾如闪电，又放倒数人，但那些禁卫军无畏无惧，踩着同伴的尸体而上，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杀之不竭，攻之不尽。
云清霜十分清楚，有她这个累赘，师父和夏侯熙决不可能全身而退，她已经错过一次，绝不能再连累他们，她果断的道，“你们快走，不要管我，否则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不行。”夏侯熙想都没想，一口拒绝。“我得到消息，天亮后你就要被问斩。”他顿了顿，再说不下去，他怎能眼睁睁的看她走上不归路。
云清霜赧然一笑，“你的情意我完全懂得，但请你以大局为重。”她骤然退后数步，离了夏侯熙的保护，刀剑架上脖子，她又落入禁卫军的掌控。
“霜儿。”柳慕枫声嘶力竭道。
“清霜。”夏侯熙神色瞬间一冷。
“快走。”云清霜神情冷静。
柳慕枫和夏侯熙对视一眼，知道已不可挽回，咬咬牙，齐心协力攻向一处，这二人联手实力顿增数倍，联袂而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