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二十五章 情何以堪(1 / 1)
云清霜被押入皇宫地牢内。
曲折的廊檐在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极为阴森可怖,地牢守卫森严,每一道门均有重兵把守,劫狱,那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云清霜手脚俱被锁上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铮铮作响。她右腿为林恒安所伤,鲜血直流,脚一抬便是钻心的疼痛,她强忍着痛楚,但狱卒显然嫌她动作缓慢,狠狠推了她一把,粗声粗气道:“还不快走。”
云清霜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挑眉看过去,那狱卒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一般,她无畏无惧,嘴角还露出些微的笑意。
“你害死了老将军,就等着给他偿命吧。”狱卒力气极大,一把拽起云清霜的头发将她丢进一间牢房。
云清霜从散发着腥臭味的稻草堆里抬起头,只是望着他笑。
“你这女人莫不是疯魔了吧。”狱卒被云清霜盯着头皮发麻,草草锁上牢门,溜之大吉。
云清霜敛去笑容,手扶着冰冷的墙慢慢坐下。
她本意欲取尉迟骏和嘉禾帝的性命,最终却是尉迟炯成了替罪羔羊。师兄沈煜轩命丧尉家军之手,这样也算是替他报了仇,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师兄,”她低低道,“你在那里一定很是寂寞,不过你放心,霜儿很快就会来陪你。”恍惚中,依稀还是那年桃树下,两小无猜的少年少女互相打闹嬉戏。
心倦了,泪也干了,身体亦是疲惫不堪,云清霜就这么枕着手臂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说话声。
“娘娘,这可不是您来的地方呢。”
“放肆,本宫要进去,谁敢阻拦。”
是谁在扰人清静,云清霜睁不开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浑身发烫。
牢门还是被打开了,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云清霜蓦地一睁眼,刺眼的光芒灼的她好生难受。一盏油灯就搁在她身前,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她注意到牢房里多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头昏脑胀,视线有些模糊,只觉得她的身影有几分眼熟。
“娘娘,这地牢里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您还是请回吧。”是狱卒的声音。
“本宫想单独和这位姑娘说说话,你先出去。”嗓线娇柔,温文尔雅,听来很舒服。
“这……”
“还不走。”嗓音略抬高了一些。
“是,是。”
年轻女子靠近云清霜,将一缕散在额前的乱发拨到她耳后,惊道,“你果然是颜菁颜姑娘。”
“你认得我?”耳中有余音嗡嗡,全身困乏无力,云清霜抚着额头,笑道,“我竟这般不中用。”
“颜姑娘,是我,婉如,沐婉如,你不记得我了吗?”沐婉如轻轻抱住她,隐约有泪从眼中滴落。
云清霜注视她,不确定的道,“我方才好像听得他叫你娘娘。”
“是,我是菀妃,也是沐婉如。”她在将军府见到云清霜,虽不能肯定,仍好言劝说嘉禾帝,暂且把她押入皇宫,择日再行提审。
病痛几乎令她失去思考能力,云清霜的声音有些低迷,自嘲道:“我好像被你弄糊涂了。”
“等治好了伤再慢慢想不迟。”云清霜已瘦的脱形,沐婉如揽住她,好似只是揽过了一把骨头。
云清霜神志逐渐清明,她怆然道,“沐姑娘,你也是尉迟骏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吗?”如果真是如此,她做人太失败,也太悲哀了。
“不,你我相识的时候我还不知萧予墨乃一国之君,更不晓得尉迟骏的身份。”沐婉如声音柔和温婉,握一握云清霜的手臂,“请你相信我。”
云清霜斜斜的拿眼睨她,信或不信也没多大的分别,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她已没有什么能被骗的了。
“颜姑娘,你身体很虚弱,我先带你离开这里。”沐婉如转过身,尖声道,“开门,本宫要带她走。”
牢门被大力推开,映入眼帘的却非狱卒,而是面色铁青,怒气冲冲的嘉禾帝。他冷冷道,“你当真在此。狱卒来报,孤还不信。”
沐婉如捋了捋发丝,坦然道,“臣妾来探望恩人,有什么不对吗?”
“恩人?”嘉禾帝挑了挑眉,容色稍霁,“孤想听你的解释。”
“臣妾要带颜姑娘离开,她伤的很重,这里不适合她养病。”沐婉如抿一抿唇道。
嘉禾帝拉起沐婉如,神情严肃,出口却是带了几分柔软,“你先随孤回去,待孤弄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替颜姑娘做主不迟。”
“谢万岁。”沐婉如躬身施以一礼。走到门前不放心又回头嘱咐道,“你们好生照看颜姑娘,若有半分差池,就提着脑袋来见本宫。”
身处风口浪尖的云清霜没有任何反应,好似这事与她毫无关系。嘉禾帝临走前好奇的瞥她一眼,发现她双目紧闭,身体瑟缩如一头受伤的小兽,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失去了意识。
回到锦瑟宫,沐婉如将如何结识云清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与嘉禾帝听。“若是没有她,臣妾大概早已饿死,没有她,尉迟骏不会在医馆遇见臣妾,臣妾更不能和圣上重逢。”
嘉禾帝轻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如此看来,孤还得感激她了。”
“臣妾只知受人恩惠当予以报答。”沐婉如坦荡荡的迎上他的眼。
嘉禾帝一缕叹息钻入她耳中,“若她害的是旁人孤都可以费力为她遮掩,只是那人是尉迟老将军,尉迟骏的祖父,孤的老师,天阒国百姓心目中天神一般的人物,倘若放过她,莫说孤不答应,尉迟骏不会答应,尉家军也不会答应。”
沐婉如只温和一笑,“旁人臣妾不敢说,但尉迟骏,他必定是希望颜姑娘安然无事的。”
“此话怎讲?”嘉禾帝不解的问道。
“颜姑娘在将军府被擒,按理说将她关押在府中提审也方便,尉迟骏为何要命林将军把她送入皇宫,还不是想求圣上网开一面吗?”沐婉如眼波迷离,似嗔似怪,仿佛是在恼他的不解风情。
嘉禾帝一击掌,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雨轩的颜菁姑娘便是尉迟的心上人无疑,孤怎么竟忘了这一茬。”
沐婉如轻嘘一口气,“圣上现在记起也不迟。”
“只是……”嘉禾帝面有难色,“这事着实让孤头疼。”
沐婉如轻轻的依偎住他,柔柔的道,“圣上不想成全他们吗?”
“孤当然想,只不过……”嘉禾帝一个劲的叹气。
“圣上,尉迟骏为您出生入死,如今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倾心相爱的女子。”沐婉如目光微微一闪,依恋缱绻道。
“婉儿,她是北辰国人。”嘉禾帝不赞同的道。
“谁都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圣上难道忘了臣妾也是北辰国人吗?”沐婉如低眉垂首道。
嘉禾帝皱一皱眉头,“她如何能和你相提并论?”
沐婉如笑容明丽动人,“臣妾有幸蒙圣上宠爱,但在尉迟骏心中,她也是无人能及。”
嘉禾帝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孤总是辩不过你。”
沐婉如娇羞的扯着他的宽袖,俯下身,伏在他的肩头,“那圣上是不是认同臣妾的话呢?”
“罢了罢了,只要尉迟骏亲自来求孤,孤就顺了他的心意。”嘉禾帝长眸微眯,臂弯一紧,已将她搂到怀里。他与婉儿历尽艰难才能在一起,也希望天下有情人皆能成眷属。
沐婉如呈出一丝淡淡微笑,心中道,颜姑娘,我能为你所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出乎嘉禾帝的意料,尉迟骏迟迟没有现身,听闻他终日守住灵堂,迅速消瘦,容颜憔悴。
嘉禾帝私底下同沐婉如道,“看来颜姑娘在尉迟的心中并不如你我想象中那般重要。”
沐婉如目蕴笑意有深长的涵义,“已经是第三日了,最迟今夜他一定会入宫。”
“你就这么肯定?”
“圣上可以和臣妾赌一把。”沐婉如笑言。
嘉禾帝摇头,“孤不上你的当。”
沐婉如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