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四章 世事难料(1 / 1)
月影被云遮去半边,欲隐欲现,霜雪样的清晖柔柔的打在云清霜微醺的脸颊上,分外温和透明,夏侯熙思及昨夜在司徒别庄的花园内温香软玉在怀的情景,心中一动,面上似喜似笑,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抑住了心中的悸动。
四周安静的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的流动声,云清霜抬眉飞快的瞥了夏侯熙一眼,他的侧面轮廓鲜明,五官深刻有如石雕,深沉清冷的眼黝黑无垠,削薄的唇此刻坚定的抿着,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外貌极其出色的男子。云清霜自小接触过的男子就只有师兄和师傅,她总以为师兄沈煜轩的品貌已是这世间少有,未想,夏侯熙比之决不逊色,甚至,他的刚毅和不经意间展露的温柔,似乎更能打动人心。
可巧此时夏侯熙也偏过身瞧她,那一瞬间的对视,两人都有些移不开目光,云清霜更是因为自己偷瞧他被抓个正着,面上染上可疑的桃色,衬的整个人绝艳无双。
“云姑娘,”夏侯熙低唤道,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
“什么?”云清霜手指铰在一起,稍显局促不安,一张俏脸愈发飞红。
夏侯熙浅笑而立,一双深邃的眼就像是风平浪静的大海,而她就在其中漂浮,沉沦。有些慌乱,有些怅然,心不受控制的跳着,夏侯熙的双手就在这时极慢的扳过她的肩头,同她静静相视。
云清霜心头小鹿儿乱撞,夏侯熙偏偏又伸过手将她落在鬓边的一丝散发拨到了耳后,她全身的气血更是在霎那间都涌到了脸上,她呼吸一紧,低眉敛眸,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痛自下腹传来,如同刀绞一般,痛感迅速上扬,很快弥漫到全身,疼痛来的突然,云清霜全身都蜷缩起来,冷汗自额上冒出,又一串串的滴落,脚下虚软无力,她在树干上使劲撑了一把,才没有跌坐在地。
“云姑娘你没事吧?”一双手适时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柔荑,云清霜痛的说不出话来,只微微摇了摇头,面色惨白,幸好夏侯熙掌心的温暖传到她手上,也把温度带给了她。
夏侯熙一手握着云清霜的一手抵在她背上,将内力源源不断的传输至她体内,但奇怪的是,她体内真气游走顺畅,疼痛非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来愈猛烈,云清霜手死死按住腹部,胸中好似有烈火在熊熊燃烧,而人却如滚落冰窖中,当真是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夏侯熙内力纯正浑厚,可事与愿违,云清霜此时倍感煎熬,她终于承受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人也摇摇欲坠。
“云姑娘,”在夏侯熙焦急的呼唤声中,云清霜支持不住的倒在他怀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有一两滴洒在夏侯熙浅色的衣襟上,开出朵朵艳丽的鲜花。
夏侯熙连连唤道:“云姑娘,云姑娘。”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但云清霜的病势汹汹让他感到了恐慌。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给云清霜喂下一颗灵药,又将她打横抱起,细心的抚去她唇边的血渍,柔声道:“别担心,我马上派人去找大夫,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等他将云清霜抱入房中,安置在床上后,后者竟奇迹般的清醒过来,这病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夏侯熙派去的侍从还没回来,她已经可以坐起来说话了。
“有劳将军,我已经感到好多了。”云清霜恹恹道,嗓音有些许嘶哑。
夏侯熙倒了杯水给她,关切的问道:“是不是昨夜的伤势又复发了?”
云清霜思量片刻,摇头道,“不是内伤。”内伤发作不会腹中剧痛,云清霜也跟着师傅学过一些浅显的医术,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她这样的症状……倒像是中了毒。云清霜眼皮跳了下,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抓住。
夏侯熙微微弯下腰,眼底不见波澜,“大夫一会就到,相信很快就会知道病症在哪里。”
云清霜本想推辞,但想到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突发状况了,还是“嗯”了一声。
大夫很快赶来,是位眉阔额广的老者,白发苍苍,却面红堂堂,颔下白须飘飘,但步履坚实。他将手搭在云清霜的右手脉搏上,仔细听了一会,又从她的右手换到左手,再换到右手,反反复复的诊了好几次,就在旁人都等的不耐烦之际,他终于开了口,“姑娘是中了剧毒。”
云清霜浑身一震,果然是中毒。夏侯熙眸子不易察觉的轻轻一挑,“她中了什么毒,傅先生你能不能治?”
白发老者摇头晃脑道:“这是一种南疆的罕见剧毒,只有下毒者才有解药,老朽无能为力。”
云清霜在心中暗道:莫非是她?她指的是云清霜前日遇到的那胡搅蛮缠但武功奇高,一上来便要取她性命的白发老妪。她还记得她临走前说的话,要她到骆英奇去找她,她便给她解那穿心跗骨针之毒。可是,她已经连服下两颗师傅独门配置可解百毒的灵药,还是没能清除吗?
夏侯熙沉静的黑眸泛出一丝异样,“可还有其他方法?例如,用内力助她逼出毒素?”
老者连声道:“不可,不可,千万不可。内力会牵动体内毒素发作的更快,如果毒素经经脉逆转散布到全身,那即便是找到解药也救不了她了。”
云清霜听罢不觉微微颔首,难怪方才夏侯熙一动内力,她体内反而更加难受。
老者又道:“那毒素是随同人周身穴道运行,妄提真气或者运用内力,都会加剧毒性的发作,姑娘在毒未解之前切不可再与人动武。”
云清霜顿时明了,那穿心跗骨针之毒竟如此厉害,怪不得师傅所给的解药也解不了。
夏侯熙眸中飞快的掠过一抹几未可察的轻愁,反倒是云清霜神色木然,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白发老者给云清霜留下一颗丹药,“姑娘先服下,可以暂时将毒控制在一处,但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解药,否则还是会毒发身亡。”
云清霜依言和水吞下,老者告退,走至门口忽回过头,“将军,老朽想到一人或许可以替姑娘解毒。”
夏侯熙眼中黯沉尽褪,忙把老人又迎进房。
“离这不远有一回天谷,那里住着一位当世有名的神医。”老者轻捋胡须道。
夏侯熙眼一亮,“傅先生说的可是怪华佗,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
“正是。”
怪华佗此人云清霜对他也有所耳闻,她忍不住插嘴道:“听说他脾气古怪,还立下许多规矩。”
“呵呵,刮风不看病,下雨不看病,心情不好也不看病。”怪华佗是江湖中人送他的称谓,华佗意指他医术高明,但加上个怪字可见他性情有多乖僻。
云清霜抿嘴一笑,“就怕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心情好的时候要多。”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我这位师兄脾性就是如此,但他的医术是极其高明的。尤其是对天下奇毒的研究,老朽自叹弗如。”
夏侯熙不禁肃然起敬,“原来傅先生是怪华佗的师弟,熙失敬了。”
“不敢,不敢,”老者摆了摆手,“如若下毒之人不肯拿出解药,两位就去找我师兄一试吧,若是连他都无法解毒,那当世就再无人能解了。”
尽管请动怪华佗为云清霜驱毒的可能性极渺茫,也算是多了一丝希望,夏侯熙对白发老者仍是十分感激。他亲自将老人送出驿馆,回来时,云清霜正靠在门边等他。
“云姑娘,”夏侯熙眉目间染上了几许愁绪,“你可知是何人下的毒?”
云清霜知晓他定会问起,而她也不打算隐瞒。只是要从何说去,还得好生计量。她寻思片刻方道:“是一位白发老妪,我想她年轻时一定很美。”确实,她和母亲的美是不同的,母亲的美是恬静淡雅不张扬的,那老妇的美是芳菲妩媚,风情万种的,若是两人站在一起,也是难分高下的吧。思绪回转,云清霜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让我去找一个叫做骆英奇的人带去木兰山见她,可我根本不认得他。”
夏侯熙长眉深锁,双眸微合,看不出是何情绪。
云清霜眼波流转淡淡道:“夏侯将军,你可听过这个名字?”
夏侯熙踌躇半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