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在我的梦里你有多美吗?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所以就算是现在,当我知道你是那么冷酷,那么自私,那么无情地把我丢掉,我还是不能不爱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我的梦里呆得太久了,久到就算你辱骂我,就算你把我当做垃圾,我还是无法把你从我的梦里赶出去。……你现在很愧疚对不对?你没有脸面对我,面对我们,你觉得你造了孽……哈,我快死掉了。你知道吗,我就要死去了。我现在站不起来,没有力气,每讲一个字,呼吸都象要断掉了。就算你坐在我的面前,我也已经看不清你,看不清你那真的非常非常漂亮的脸,最美的妈妈的脸……我是被你的另一个女儿害成这样的,她让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的小孩子,我的希望……我和你不一样,我想做个好妈妈,生下来的孩子,给他最好的爱……,而如果我领养一个孩子,我会教她不要有恨……因为,小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啊,没有机会了,我没有机会让你看到那个你丢掉,你心中无用的,残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你生下来的孩子,她将怎样去爱,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子,爱哥哥,没准也会爱妈妈……爱姐姐……,没有机会了……,我恨你……你知道我最恨的什么吗?既然丢下了我,选择了另一个女孩,为什么……你的爱还是那么狭窄……如果,你能对那个女孩好一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杜云茜已泣不成声,跪倒在了海心的脚边,攀着海的双腿,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海心漠然推开她的手:“不要说对不起,一直以来,除了死掉这一件事,你都比我可怜。”
杜云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我是疯掉了……我一定是疯掉了……”
“你不是疯了,你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却不肯走出来。”
轻轻地,海心从怀里掏出一个晴天娃娃的布偶,“你看到没有,虽然它是替身,可是它努力地在笑,所以,它才能抵御诅咒,让每一天都是晴天。……心是阴霾的,一生都会生活在黑暗里。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可是,在我死之后,你好好地活下去吧。我,其实早该死掉了,是哥哥的血,博雅的恩,我才活下来……,我们的哥哥,送了相同的布偶给我们,所以,我们注定是姐妹,恨你……,你也是我的姐姐……”
杜云茜的心痛成一团,她小心意意地碰触海心手中的晴天娃娃……很快地,她收回自己的手,她感到……自己的手弄脏了那个布偶……
角落里,蓝少呆呆地伫立,他的心头酸酸的,还有一种别样的淡淡的情绪在心里弥漫。
同样的娃娃,同样的游乐场……
空空的房间被那种情绪充得满满的。
杜云茜用力地捶击前胸,悔意迫得她无法呼吸。
海心的目光清清静静地望着布偶,她的目光迷离,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时。
投影屏幕的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云茜……”
杜云茜整个人僵住。
“你不是我领养的,而是捡来的。……在日本,一个夜晚,我记不清那是什么日子。……好像,大家在狂欢。是在一座铁索桥边,东京的桥太多了,抱歉我记不得是哪一座……那个时候,你妈妈心脏病发作,抱着你倒在桥边……后来,她死掉了。她没来得及告诉我你爸爸任何的消息,这些年,我一直在帮你寻找……现在,你自己去找吧。孩子,还是应该呆在自己父母的身边。而……海心……,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偿还……”
海心淡淡笑一下:“要怎样偿还呢……算了,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不再是母女。连路人都不要做。”
空荡无比的顶楼投影室。
窗外有无情的风雪。
大屏幕上空空的房间。房间也有窗,窗外是苍白的天空。
那天过后……
又一个早晨。天还没有亮。整个疗养院还在沉睡。
海心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静静地在门旁伫立良久,她喃喃地说:“走了,再见。”
冰雪覆盖的城市。
海心坐在最早的一班公车上。
对着窗外茫茫的的雪天,她轻轻挥手,“再见。我要回家了。”
公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
呼吸冰冷。
后车门忽然大开,一个高高个子的男人走上来。
他穿着海蓝色的羽绒甲克,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厚厚的背囊。
望了眼坐在前边座位上的海心,他便扭身坐到了公车的最后一排。
公车摇晃。在积雪的路面上颠簸。
海心把背包放在腿上,双臂围拢。随着车子的摇撼,她晕晕欲睡。
男子的目光一直凝望着她。
她睡着了,头一点,厚厚的绒线帽倚到了布满冰花的车窗上。
男子提起背包站起来,来了她身后的位子上。伸出一只手来,他探身把她的头放正,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头和冰冷坚硬的窗玻璃之间。
车窗上的冰花迅速地融化。
男子一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拄着腮,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的脑后。
绒线帽上,颤颤的一朵绒花……
长途客车站。
海心回头,看到了尾随她走进售票处的夏淮晨。
她傻傻地立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盈盈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
“帮人帮到底。你不怕季博雅追到大海边吗?”
“可是……”
“不要有负担,你哥哥给了我一大笔钱,够我租个南极科考船了。”
她被他拖着走。他的话冷冰冰得不容置疑。
“……是,怕我突然死掉吧……”
“对。有个外人在你身边比较好。……给了我很多钱。”他重重地说,“多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为了这些钱,我会好好照顾你。”
“噢。”
“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他话语中没有丝毫感情,目光坦白地望着她。
外人。是啊。外人比较好。
自己死掉的时候,起码他不会太哀伤。只会觉得少少的可怜吧。
第 42 章(完结篇)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
海边的冬天有一种奇幻的魅力。
那一年最深的冬天里,海心回到自己从小生长的小渔村。她和夏淮晨升起了石屋里的炉火,安然地住了下来。
海潮的声音,日日夜夜在她的耳边回荡,弥天的风雪,永无止息地在小小的石窗外吹拂。每一天,她总是长时间地坐在石窗前,不厌其烦地擦拭因为冷热不停地夹击而覆盖了厚厚冰花的窗玻璃。
然后,她凝视窗外陷在风雪中的大海,看着大海吞掉所有的雪花,而雪依然冰冷地下落。
为什么海水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再寒冷的冬日里,它都不会结冻?
玻璃窗渐渐模糊,枝干奇异的冰凌缓缓地阻碍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擦了一千多遍,该凝结成霜花的地方,还是会结成霜花?
她长时间的晕睡,然后看海,听雪……
她已与世隔绝。
夏淮晨很沉默。他就象一个被人请来的高级特护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起居饮食,但是他很少与她讲话,小小的石屋里,她总是一个人唱独角戏。
“北极很冷吗?”
“你就那么爱北极熊吗?”
“去南极你是为了什么呢,企鹅吗?”
“北极熊和企鹅海洋馆里都有,你去海洋馆里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跑到天地的两头去呢?可怜的家伙,不是因为你这怪异的习惯,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会少了多少麻烦啊。”
他沉默地听她唠叼。
“喂,我放你三天假,我保证在这三天里,我一定不会死掉。你出去走吧。要不然你会秀逗的。”
他不讲话。他不离开。
她拿他一点辙儿也没有,她于是淘气地想他就象大海,象窗上的冰花,是世界上最固定不变的东西。
艺术家,不都是一些古古怪怪的家伙吗?当他们屈服于金钱,他们就会表现得很倔强,也就是说虽然被金钱击倒了,可是他们的骨头是硬的。
她这样想着,就喊夏淮晨过来,用力地捏他的手臂和肩头。
果然很硬。
他看动物一般看着她。
她扁扁嘴,讨好的说:“我不是色女。”
单纯地等待一件事,会很无聊,人也会变得麻木。忽然感到自己就是一朵海浪,起伏,淹没,再起伏,淹没……活着,想着快要死去,继续活着,继续想快要死去……
想啊……
博雅……在做什么呢?
迅速地闭紧双眼,不要想,与自己无关。
幸福吧,拥有自己的小孩子,拥抱她,爱她……
她有时会晕倒,她想那是因为该死的血没有及时地供上大脑。
她身体里流动的血细胞是最懒惰,最无能的一群,就象这类型的人类一般,它们冷漠散漫而无情。
这时夏淮晨会奔过来,抓起她的手臂,把粗大的针头插在她的静脉里,很痛很痛……针头,还有他抓她的手臂……
然后,他抱着她,静静地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