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章（1 / 1）
梁京墨从医院走出来，没有回家，走了一段之后，去了单位。
夜晚的局里很安静，有几个值班的同事在，看见梁京墨有些惊讶的打了个招呼，梁京墨只是笑着说有东西忘了拿。
回到办公室，开了灯。同事们在值班室里，夜晚的办公室被白炽灯晃的格外冷清。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整个向后仰，摘了扎头发的皮筋之后，一下子觉得轻松很多，轻松的之前绷了一路难过的情绪终于被释放出来，难过的让人喘不过气。
喜欢了两三年的人，还是，被拒绝了啊…..
什么时候喜欢上祁欢的？其实一开始是很讨厌这个人的，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经，偶尔听见她和局里那群男人说着荤段子的时候，自己都会翻个白眼走开。无奈是搭档，工作的时候避免不了的接触。有一次出现场，河里泡的高度腐烂的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梁京墨帮了一把手，轻轻拉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头发，没想到整块头皮都被扯下来了。当时本能的生理反应，头都没来得及回，吐了一地。尸体上和身边前辈的身上都沾了不少。那时候带梁京墨的前辈是个很严厉刻板的人，转过头就骂上了。然后祁欢走过来，给自己递了纸和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表情还是吊儿郎当的，看都没看那个前辈，说：“你也有是新手的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大叔。”梁京墨当时有些忐忑的抬头，看见那个只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男人被叫“大叔”的时候脸上铁青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后来祁欢在工作上没少被刁难，梁京墨出于愧疚请祁欢吃过几次饭，慢慢发现其实祁欢是个很有趣的人。她爱看香港的老电影，爱看默片，喜欢那种节奏很慢的电影，可是也看过不少快餐片，听歌的品味很棒，喜欢读书，会打球，喜欢哲学，心理学，也看逗比的德云社。就是，在一起永远不会没有话题的那种人。后来慢慢的，很喜欢和她聊天，天南海北的胡侃。了解深了之后，发现祁欢其实内里是个温柔又较真的人。有一次一起出完现场，凌晨三点两个人坐在路边摊吃烤串，祁欢点了一支烟，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侧脸好看的不真实。梁京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游园惊梦里的那句台词“早就劝你别吸烟，可是烟雾中的你是那么美，叫我怎么劝的下口。”祁欢那时候还是长发，一点女孩子的娇柔都没有，认真的时候透着一股英气。那个时候只是心动，谈不上喜欢。
发现喜欢祁欢，是第一次遇见祁欢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第一次在那个人脸上看到那么多柔情，宠溺。都不用问，就知道她牵着的人是她的爱人。后来发微信跟她开玩笑的确认了。那天晚上梁京墨去跑了很久的步，身体的水分不断被蒸发，然后回家洗了个澡。
有的喜欢一开始就是结束。
想想真是很奇怪的事情，梁京墨没遇见祁欢之前，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个女人。谈过几任男友，爱的都算投入。那个唯一可能结婚的男人，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去了北京。梁京墨对自己的人生设定是，到年龄了，遇见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就结婚。生一个女儿，有一些积蓄之后开一家咖啡馆，做个贤妻良母。遇见祁欢之后，所有的人生设定都被打翻。即使知道她有爱人，眼睛总是忍不住的跟着她走，她的笑，皱起的眉，挺拔的背影，都是一个故事。连那张唇都美的像一个吻。
那个人不是你的，所以她就变的更美。
祁欢一定不知道，那天自己没有醉。酒不会乱性，只会让人暴露出平日里被隐藏太深的渴望和本性。坐在祁欢身上的时候，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被祁欢双手扶住的时候，整个身体像从祁欢手触碰到的地方开始，慢慢变软。吻技怎么可能会烂？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就是紧张的像是中学时代第一次暗恋一个人，傻气的可笑。
梁京墨知道自己和祁欢不合适，祁欢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不习惯被爱，不习惯去依赖别人，固执的像石头，也学不会妥协。两个人在一起，可能性最大的结果无非是失去一个挚友。
可是，爱情没有道理可讲啊。要是爱情是可以听人讲道理，你说不合适，就可以不喜欢的，这个世界会有多无趣？看见祁欢软弱的像个孩子的时候，所有的设防都瓦解了，理智底线害怕，统统不见了。只想着，想要照顾她，想要陪伴她。
再然后，见到了柯乔南。
其实几天下来的接触，梁京墨慢慢知道了祁欢为什么会喜欢柯乔南。
柯乔南看上去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偏偏对着祁欢，照顾的十分细致。她记得祁欢不吃姜，记得祁欢喝汤加一点醋，给祁欢擦洗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不说话，可是那种默契横在空气中，谁都插不进去。她带了祁欢爱读的书，iPad里下的是祁欢爱看的电影，她知道百万吃哪个牌子的狗粮，她会坐在床边耐心的给祁欢剪指甲。
其实柯乔南才是祁欢需要的那种人吧，那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自己明白的啊，只是喜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她们分手，总是想要，试一试啊。
想要试试，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你那样温柔的凝视。
这边病房。
“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再嚟过”柯乔南说着她唯一会的一句粤语，那时候陪着祁欢看《春光乍泄》祁欢说她很喜欢这一句台词，因为总想着，希望这个世界上相爱却走错路的人，都可以有一个机会重新来过。
祁欢沉默，一天里被两个女人示爱，其实从上帝视角来看的话，是一出喜剧吧？为什么会那么让人疲惫？
柯乔南也没逼祁欢要一个答案，站起身，打了半盆温水，把毛巾放进去过水，拧毛巾的时候，纤细的手指因为接触热水，微微泛红，衬的皮肤很白。柯乔南转过身，轻轻给祁欢擦着脸。从眼角，鼻梁，到唇，脸颊，一直擦到耳后，脖子。
“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柯乔南转身，把毛巾放进盆里，清洗了一下，再拧干，转身给祁欢擦身上。“我今天，和家里说了，不会结婚。”
祁欢猛的抬头，怔怔看着柯乔南。柯乔南没看她，准备去解祁欢的衣服扣子。
祁欢下意识的向后退，结果发现后背是床，退不了。
柯乔南憋了别扭的祁欢一眼，有些好笑的说：“你躺了十多天，不嫌汗么？我给你擦一擦。”
祁欢没意识到自己脸红了，梗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嫌。”一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领，像是捍卫领土的战士。
“别闹，一会水凉了我还要去接，今天很累了。”
祁欢有些恍惚，柯乔南说话的语气，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回过神的时候，衣服已经被解开了，毛巾贴在肌肤上，暖暖的湿意。
柯乔南看着祁欢□□的上半身，想哭。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瘦的几乎不成样子了？
手指代替了毛巾，轻轻滑过祁欢的肌肤。
“怎么瘦成这样？你都不吃饭的么？”
祁欢被柯乔南手指的凉意冰的一个激灵，有些窘迫的穿好衣服。
“背上还没擦。”
“不用了……”
“你都臭了…..”
祁欢硬着头皮坐起身，自己脱了衣服。背上传来毛巾温热的触感，很舒服。
“祁欢。”
“恩？”
“你喜欢梁法医么？”
其实祁欢想说的是不喜欢，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那天夜里，柯乔南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小鸟依人的样子。脱口而出的话就成了“我不知道。”
身后很久没有人回应。
“这么问这个？”
“那天晚上你唇边的口红，是她的吧。”
“是。”
“你们在一起了么？”
“没有。”
“你…...会和她在一起么？”
“不知道。”
柯乔南在祁欢的背后，轻轻拍了拍祁欢的背，示意她擦好了。祁欢穿上衣服。柯乔南去卫生间倒水，洗毛巾。
整个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水声。
水声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的有些突兀。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柯乔南从卫生间走出来，把大灯关了之后开了床头的小灯，坐在单人病房里的陪护床上，背对着祁欢，慢慢躺下。
祁欢看着那个背影发呆，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简直幼稚的可笑。
“睡吧。好晚了。”柯乔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柯乔南？”祁欢叫到。
“怎么了？”柯乔南没回头，其实她不太习惯祁欢这样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和你妈说你不结婚？”
“不想结。”
“为什么不想结。”
床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祁欢看着那个背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祁欢。你喜欢上别人，你就去试试，合适了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再找。我不结婚不是因为你，你别有压力觉得要对我负责。你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了。”祁欢回答，不再去看那个背影，慢慢闭上了眼。
原来，是这样的答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