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八点档小剧场 1】(1 / 1)
坐在纪儒眉的车上,仲筱米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心上的刺痛。自从那次甜品店一别,她再也没有和祁矅见过一面。她没有给这段感情做任何了断,不是因为她不能,而是因为她心中还残存着微小的希望火苗。她本该对祁矅绝望的,但午夜梦回之后,当她发现她并没有如此的时候,她也顿足捶胸,但却无济于事。
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纠结,纪儒眉鹰隼一般的双眸瞟了她一眼说:“你很在乎?”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扯拽裙子的衣料,她连忙松开手,转头望向车外,沉默不语。
“八年了。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他仿佛漫不经心地感叹着。
仲筱米猛地转头望向他,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和祁矅八年了?”
一路沉默,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想再问了。她没心情争吵,也没心情再探寻什么。也许,是思鹊这个丫头把她的事情全都告诉这位医生大叔了吧。
车子刚进入小区门,仲筱米远远就看到一辆闪着紧急灯的救护车停在她家楼下。纪儒眉刚把车子停好,她就匆匆下车,上了楼梯。回到家,苗思鹊和米妈争相跟她讲述这二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太在意跟在仲筱米进门的纪儒眉。原来,下午祁矅又跑到仲家门口敲门,要求见筱米一面,米妈为了把他打发走就说筱米去和男朋友约会了。本以为祁矅这样就会灰心地回去了,谁成想五分钟后祁矅的母亲过来砸门说祁矅吞了安眠药,而且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祁家乱成一团,米妈也不知所措,大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祁矅却根本不让救护人员进门。
“米,今天我算开了眼界了。头一次大白天见人闹自杀的。你还是去看看吧。那男人这次似乎是认真的。”苗思鹊叹了口气,“不过,玩音乐的男人是不是太脆弱了些?更何况,明明是他犯错在先的。”
米妈也在一边附和说:“筱米,思鹊说的没错。无论如何都是一条人命,你快去劝劝他,让他赶快把门开开,现在去医院说不定还来得及。咱家可不能欠他情!”
仲筱米来到祁家门口敲了敲门,祁矅父母一见是她,赶忙将她让进屋里,而米妈、思鹊以及纪儒眉也鱼贯而入,把本来就因为医护人员的到来而显得拥挤的屋子挤得更满。她站在祁矅的房门前,轻咳了一声说:“祁矅,是我。你把门开开。”
“筱米?”祁矅的声音低哑而虚弱。
“是我。”
“筱米,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还记得,就说明你没有忘了我……”
“开门吧,祁矅。让我进来。”她恳求着,心里却止不住地叹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祁矅缓缓下床,将挡在门前的柜子移开,又将锁打开,门终于开了个小缝。“我只让筱米一个人进来。”他低声叮嘱着。仲筱米走进来后,他又迅速将门关上,锁起。她看到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衣,一条牛仔裤,脸庞呈现的仍旧是病态的苍白。他勉强地朝她笑了笑,又躺回到了床上。双手将被子拉到身前,他说:“筱米,你不用劝我。我不会去医院的。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她凝视着他,又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早已被倒空的药瓶,低声说:“祁矅,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祁矅双眸一沉,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悔恨,“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无论是小吵还是大吵,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天不见面过。这种冷战,我受不了。我每天都想见你,但我担心只要面对你,你就会跟我提出分手。沙霓的事,是个失误,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但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弥补了。但筱米,你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仲筱米眉睫低垂着,望着床上褶皱的被褥,声音仿佛飘在天际的云朵,她说:“祁曜,这些天,我也不想见你。面对你,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祁曜闭上眼,缓缓开口,“筱米,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走得很远。可惜,一切似乎都不可能了。我要死了,我不能再陪你逛街、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牛奶糖、在星空下唱歌给你听,也不能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了。”
门外,米妈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紧皱着眉对身后说:“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吃了药之后越来越精神了呢?说话还挺有诗意的。”
“他吃药多久了。”这是纪儒眉到来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这下子乱作一团的众人才刚刚意识到他的存在。
“你是?”祁曜的母亲疑惑地发问了。
“我是医生。”纪儒眉刻意省略掉了“精神科”三个字。
祁母立刻拉住纪儒眉,忧心忡忡地说:“就快半小时了。怎么办啊?医生,我们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儿子可就……可就……”说到这里,祁母已经眼含热泪,说不出话来。祁父倒是相对冷静一些,他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同样焦虑地望着纪儒眉。
纪儒眉和在场的医护人员对视了一下,低声说:“不太对劲。”
门内,祁曜朝仲筱米挥了挥手,他说:“筱米,你来。”
仲筱米缓缓来到他身边,他一把拉住她的左手,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床上。他紧紧地抱着她,说:“筱米,我真的……不爱沙霓。你要相信我。那是个失误,是个失误……”两行清泪流淌了下来,又咸又涩。
她眨着眼睛,感受着他熟悉的怀抱,她却难以置信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祁曜,我们分手吧。你对沙霓做的事情,必须要负责任。你是男人。”
他仍旧紧紧地抱着她,反复摇头:“不!不!筱米,不可以这样!我不想对她负责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反正我也要死了,我什么都不管了!”他哭喊着,泪已经流成了河。
“可是祁曜,如果你是为我死的,那我心里应该至少有一点感动。但是我没有。在甜品店那天,你的犹豫不决让我真的很难过。而现在,你的胆小和懦弱更让我无所适从。你因为不能直面现实的纷争,而决定逃避,选择死亡这条路。我对你,很失望。”她一字一顿地说着的同时,早已意识到每句话都像尖刀利刃一样刺在了祁曜的心口。
“筱米?”祁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仲筱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她说:“你不会死。”
此时,聚集在客厅中的人们在纪儒眉的指挥下正在齐心协力撞门。当门的合叶已经松散的时候,仲筱米从里面把门打开了,低着头从涌进来的众人之间穿过。而躺在床上的祁曜正双手捧着药瓶,一脸惊骇的神情,好像见了鬼似的。急救人员七手八脚地把祁曜抬上担架要运出去时,仲筱米叹了口气说:“把他放下来吧,他没事。”
“他没事?”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米妈更是来到女儿身边,焦急地问道:“筱米,他都吞了一大瓶安眠药了怎么会没事呢?”
仲筱米却一个劲儿地往门外走,只是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他吞的不是安眠药,是维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