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动魄惊心胆欲摧(1 / 1)
杀人?
这个词要是和我连起来,也未免太抬举我了,无辣不欢的我,常常会想起水煮鱼就垂涎三尺,饭店里边的东西又贵又不干净,我喜欢自己在家里做,可是因为做水煮鱼就得宰杀活鱼,我没有那个胆儿,故而也就自己yy一下,画饼充饥。
只是弘历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么一句,自然有所指,而且他应该对我也有几分疑惑,或者,他那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但是因为他对我心有偏私袒护之意,才特特地跑来一趟。
可是想来想去,我也想不起来自己会牵涉到那起人命官司。
我这个人,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赖皮赖脸的活下去。那些心情绝望灰冷到了极致的日子,那些快撑不过去的日子,数次心萌死志,到了最后,还是对自己下不了狠手,自己尚是如此,遑论他人?
旁边的永琏哼哼了一声,满是嘲讽的口气:“皇阿玛,要说容姑娘能杀人,这事儿可真得从赵钱孙李说起了。”
被弘历瞪了一眼,永琏低下头,不敢再说。
凝望着弘历灼灼的眼神,我毫无怯意:“回万岁爷,奴婢虽非至善,却从不敢妄动非念,举头三尺有神明,何况国法昭昭,那杀人害命的事情,奴婢岂能妄为?”
四目相对,弘历的眼光犹如千古宝剑,森然地泛出一层层寒意,我明明问心无愧,不知为何竟开始心跳面热,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对这个人,不是应该满怀怨恨吗?那天他做过的事情,每每想起,都令我如坐针毡,燥郁抓狂。
嘴角微动,好像是凝出一丝冷笑来,也许只是我多心而已,感觉此时的弘历甚是奇怪。若说他还是以前的弘历,看着我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眼神,如果他已经变成了lilian,眼中该有我熟悉的那种柔情,我怎么感觉弘历此时看着我的样子,多少有些雍正的影子?
过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弘历沉声道:“容芷兰,你可敢发个毒誓?”
无端在心中升起一种被羞辱被寻衅的愠怒来,我也肃然正色:“万岁爷,奴婢心怀坦荡,无惧神鬼报应。若是容芷兰口不应心,欺君罔上,就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够无聊,以前的人居然都迷信发誓,千百年来,也没有见过谁应了誓。
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弘历道:“密云县呈到刑部一件离奇命案,前日连着物证与嫌犯都押解到京城来,刑部也感觉此事太过蹊跷,所以禀知了朕,那个牵涉命案的监犯,原系密云县女禁的禁子,曾经受过先帝嘉许,夫家姓拜佳氏,她的名字叫做乌秀。”
他的话,声音很轻,听到我耳中,犹如五雷轰顶,乌秀可是容芷兰的额娘,她怎么会牵涉到命案里边来?而且就是出了命案,只消在密云县就可以审讯,然后拟定罪名,报与刑部审核,反是枭首之类的极刑,还需皇帝朱笔御披,若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命案,也不会惊动到皇帝。当然若是我有了封号,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不会杀人,乌秀更不会杀人,那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善良妇人,和她相处时间并不太多,但是朝夕相处,对这个人,还能了解多半。
看我的反应过于惊愕,弘历又道:“在密云案发之后,嫌犯乌秀已经当堂供认不讳,但是其中疑点重重,密云县认为乌秀是有意代人受过,而且有人怀疑,让乌秀不惜一死也要包庇保护的人,也只有她的独生女儿,就是你容芷兰。密云县从内务府查到你已经入宫,所以这件案子才上呈刑部,刑部也不敢妄断,朕,已然将此案交由和亲王弘昼来处理,嫌犯也关在大内监牢里边。”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乌秀摊了一起命案,最后矛头指到我头上来,密云那边对此案有所怀疑的人不会是别人,一定是福如那个死八婆,至于乌秀为何招认,没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出来,官法如炉,民如蚍蜉,三木之下,何供不招?看来宫里边也会有人把煽阴风点鬼火,估计那个布泰答应是不能跑去嚼舌根,弘历身边那个乌雅格格又岂肯放过如此机会?
好在这个案子交由和亲王弘昼来审,我先放了两分的心:“万岁爷,既然此案牵涉到了奴婢,奴婢这就去到和亲王那儿投案,静候聆讯。”
不行!
永琏急得小脸通红,眼睛瞪起来,金刚怒目,嘴唇都在发抖:“皇阿玛,容芷兰都进宫很久了,她又不会奇门遁甲,又不会孙悟空七十二变,怎么可能□到密云去杀人?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是不是又那个乌鸦格格在皇阿玛面前搬弄是非?皇阿玛你也信了?那女人分明就是一个渣儿……”
住口!
弘历怒喝了一声:“乌雅格格再是出身寒微,也是你的长辈,她好不好,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永琏,你再敢口出不逊,小心家法伺候!而且,这起命案是发生在数月之前,容芷兰尚在家中,那具尸体就是从她们家的屋后挖出来。”
心里苦笑一下,方才还觉得自己终于过上舒心日子,原来快乐的时光,真的会如此短暂,是我太傻太天真了,以为是时来运转,没想到悲摧仍然是我命运的主题,不会因为生存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这回可好,要去大内监牢了,难道是因为看《还珠格格》时穿来的缘故,紫薇小燕子她们的遭遇还真的都得经历一番?
昨日笑嘻嘻,今日哭兮兮,不论今生复来世,早晚命归西。
命里该跳河,就别等人家推了,于是黯然施礼:“奴婢就不侍候万岁爷和小阿哥了,奴婢这就去大内监牢,谢万岁爷恩典。”
看我真的要去了,永琏满眼是泪,急得一跺脚,一下子扑地跪下,曳着弘历的衣角:“皇阿玛,儿子用项上人头担保,容芷兰不会杀人,您不要把她关进大内监牢去,那里又潮又冷,有老鼠会啃手指甲,有蟑螂会啃脚趾甲,半夜三……”
这孩子果然急了,竟然胡说八道起来,连《还珠格格》里边的台词都溜达出来。
弘历眉头紧锁,喝了一声:“起来,谁说要把容芷兰关进大内监牢,她额娘摊了人命官司,她做女儿得总得去看看,而且有人举证了嫌疑,好歹容贵人也得过去澄清一下,这点儿事儿都沉不住气,朕看你是最近板子挨得少了,一点儿记性都不长。”
他也是一时失言,在言谈里边将容贵人三个字给泄露出来,看来我原先猜对了,弘历要册封我为贵人。永琏犹自张着嘴,他也听到容贵人三个字,眨巴眨巴眼睛,收住了眼泪,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谢皇阿玛,皇阿玛圣明,永琏知罪,永琏一定勤学不怠,不敢让皇阿玛失望。只是容芷兰这样好,贵人是不是太低了,不如皇阿玛封她为容妃吧!”
不知道该说永琏迷糊,还是没心没肝,他知道我不是容芷兰,乌秀和我也没有骨血亲情,故而他也不太关注乌秀怎么样,只要不牵连到我就好。这个时候从弘历的言语中,感觉到弘历心有偏私,就不担心我会被人诬陷,竟然和弘历讨论起我将来的封号来。
恨得我牙根痒痒,碍着有弘历在,不然早按过来掀翻在桌子上,狠狠抽他一顿。
不过现在我没有这个功夫,心里牵挂着乌秀,满脑子都是她身受酷刑折磨后,满身血肉模糊,溃烂脓肿的恐怖形容,恨不得立时就赶到那儿抱住她。
弘历吩咐他身边的两个太监带着我去大内监牢,永琏要跟着,被弘历喝住了。
因为心急如焚,路好像没走多远就到了,规矩不可逾,我再急也得先去见和亲王弘昼。
身着素服的和亲王弘昼,比以前清瘦了些,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嬉闹表情,见了我,很是客气,让手下人奉了茶上来,然后挥手叫他们下去,这才低声道:“你放心,乌秀没有遭到刑求,因为有人报案,在乌秀家午后发现埋尸后,乌秀就到县衙里边投案,自认是她杀人埋尸,但是供词上有两个疑点,一是根据仵作开验后填写的尸格,被杀者是白日遇害,和乌秀一同当差的女禁子福如,却供称那段时间,乌秀始终在女禁里边白日当值,没有离开过女禁,家中只剩下你一个人。另一个疑点,就是乌秀说自己用劈柴的斧子行凶,因为当时那个被杀者忽然闯入她们家,面目狰狞,形容可怖,和厉鬼一般,乌秀为了自保,才失手将其砍死,但是根据乌秀所供下斧之处,还有所砍的斧数,和被杀者身体上的伤口并不吻合。当然还有更蹊跷的就是,因为所埋地点绝气隔潮,尸体的腐烂程度并不严重,面目衣着依稀可辨,这具尸体,看上去应该是人,但是……”和亲王弘昼沉吟一下“我也知道你们女子胆小心怯,不过循例还是得让你看看那个东西,我陪着你吧。”
他的话,让我更加疑惑,不过放心的是乌秀还没有受太多苦。那她肯主动招供,就更奇怪了,莫非她真的杀人了,或者是代人受过,替我顶罪?
和亲王弘昼说要带着我验看尸体,也正和我心。尸体我不怕,这个世间,只有活着的人可怕,死了的,终成尘土,有什么好怕?我只是奇怪方才和亲王弘昼的话,怎么会说那个被杀者看上去应该是人?他老兄固然喜欢游戏红尘,平日尽做些荒唐的事情,还不至于玩物丧志到人都不认识了吧?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方才说乌秀形容此人面目狰狞得和鬼差不多,大约是长得奇丑,丑得异于人类,我就不信一个人可以长得如此有才。
跟着和亲王弘昼,来到大内监牢里边,有一处专供存放证物的地方,那具被挖出来的尸体就放在一块石头上,蒙着一张草席,如今掀开了一半儿,可以见到尸体的四周还镇着冰块,防止尸体快速腐烂,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
几个差役和仵作都在那儿忙活,见到和亲王弘昼来了,连忙行礼。
和亲王弘昼先问仵作检验的结果,仵作连忙道:“回王爷,奴才方才已经验过了,这具的确是人的尸体,死者为已婚妇人,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左右,身形健硕,身上有几处伤痕,应为斧头之类所伤,但并不是致命伤。只是尸体有些腐烂,奴才已经开了肚腹,死者胆脾破裂,心脏处淤血黑紫,应该是惊吓过度,引发心疾而死。但是从此人的衣饰和随身之物上,奴才无法断定是何方人士。”
他说着,用托盘呈上来几件东西,里边是一副眼镜,一条仿银的毛衣挂链,还有一枚藏银降魔杵胸针。
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这几样东西可都是我的,那条毛衣挂链是云儿送给我,她是另一个群的人,被我不可掩饰的强攻气势跟萌住了,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云儿住在四川,知道我喜食麻辣后,还特特地邮了稗县豆瓣酱、辣椒面来,果然是正宗川味,端的不同。
这些东西,我记得在穿越之前应该戴在身上,怎么在这儿?
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我几乎是冲了过去,到了尸体切近,直愣愣地盯着那具腐尸,人,已经傻掉。
躺在那儿的人,是姚言,是我自己。
原来,我是整个人都穿过来,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吓到,心脏病发而死,在死亡的瞬间,又阴差阳错地附身到容芷兰的身上……
难道我变成容芷兰的时候,还带着包包,包包里边有很多东西。
可我怎么会被吓死?我这副形容闯到清朝,应该吓死别人才对。
方才和亲王弘昼也说了,乌秀见到我的时候,和厉鬼一样,那怎么死的反而是我?
容姑娘?
耳边依稀听到和亲王弘昼的声音,他连声呼唤,我木然地转过头来,看到他惊诧的眼神,还有那几个差役和仵作,无不满目疑惑地看着我,我的表情已经说明,如此失常的反应,绝对不是吓到了。
和亲王弘昼眉头微皱:“容姑娘可认识这个人?”
明明听到了他说话,我身在犹如梦靥之中,心里明白,却身不由己,口中喃喃地道:“bear,快跟师父出来看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