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傲阳之耻（1 / 1）
——私立菁星中学．室内篮球场——
“魏——光——阳！！你竟敢给我迟到这么长时间！！”
男生的吼声震耳欲聋，在偌大的篮球场里，竟造出一片嗡嗡的回响。
“队长对不起——”魏光阳伸手捂耳朵，忘了自己的手一直在托着什么，“我这次真的是不小心才睡过头的……”
物体落地的声音传来，伴着某人的惨叫——“妈呀！”
“啊呀！我刚才背了个小男生进来！！”魏光阳脸色煞白，倏地扭身蹲下，“对不起！你没事吧？！”糟糕，这孩子的身体那么虚弱！
“你怎么背着人来这儿？”菁星队队员聚集过来，将魏光阳和萧亦辰围在中心。有人恍然大悟：“敢情又一爬不上坡儿的？阳光，你是不是有劲没处使啊？马上就要比赛了，还扛这么一大活人跑来跑去的……”
萧亦辰暗中皱眉。
口气真差。
不只如此。菁星的队员身上几乎都有烟熏火燎的味道，虽然是淡淡的，但已令他感到不舒服。刚才的男生一开口，那股难闻的烟味简直呛鼻。
“……所以，我就把他背过来了。”魏光阳简单和队友聊了几句，继续担心地看着萧亦辰，“摔疼了没？站不站的起来？要不，我找人送你去医务室——”他想起什么，抬头，“对了，比赛怎么还没开始？”
“阳光，今儿肯定是你幸运日，”一个穿着球衣的男生笑道，“傲阳那边好像也有人迟到了。”
“是么？”魏光阳惊讶，“王宇寒一向很细心，没想到他队里也有这么混的球员……”他倒抽了口气，“老天，你的脸——萧亦辰——你的脸绿了？！”
“我——死定了……”萧亦辰喃喃地道。
魏光阳一愣，刚要问怎么了，忽然耳边传来一片尖叫。
虽然确信世界上不会有比队长嗓门更大的女生，不过眼前的情形，终于让魏光阳明白了一条真理：人多，力量就大。他叹为观止地发现，一群女孩子联合起来的声浪，绝对，绝对要比他们队长的吼声更胜一筹——简直就是振聋发聩呀。
在这阵兴奋的，能直接感受到灼热的呼喊声里，萧亦辰认命似的闭上了眼。与此同时，一道冷静的男生嗓音响起，奇迹一般划破女孩们的尖叫，清楚地传入菁星队员们的耳朵。
“对不起，可以把萧亦辰还给我们傲阳吗？”
听闻此言，菁星的队员们纷纷扭过头去。
问话的人，长着一张比实际年龄还要偏小，甚至称得上是非常可爱的娃娃脸。不过，只有最浅薄的傻瓜，才会轻蔑地认定这是一个徒有其表的俊秀男孩。在岩市的高中男子篮球界，这个目前坐在傲阳男篮队队长交椅上的男生，可不是光有一张会让女孩子尖叫的脸。
王宇寒双手抱胸，唇边浅浅的笑意未曾达到眼底。在他身后，依次站着三个傲阳的球员：白天的面色铁青，任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周海童则干脆酷酷地面无表情。
“不会吧？你们说缺席的……一年级主力，就是他？”
夹在比同龄男生格外高壮的菁星篮球队员里，坐在地上的萧亦辰显得格外瘦小。怪不得王宇寒的话会引起一波不敢置信的声浪。
魏光阳最快从震惊状态恢复过来，拍了拍萧亦辰的肩笑道：“没想到啊，你这小鬼居然是傲阳的一年级正选。很厉害嘛！”
萧亦辰勉强一笑，吞了口口水，小心打量着王宇寒学长的脸色：“队长……那个……嘿嘿……这个……比赛……哈哈……”
太天真了，想以傻笑蒙混过关？王宇寒微笑着戳破萧亦辰的企图：“放心吧，亦辰，比赛还没开始。咱们傲阳那边，从刚才起就全部都在等你——一——个——人——呢！”
听见自己的队长说出这么一番“温柔”的“安慰”，萧亦辰吓得嘴一扁，大眼迅速地蒙上层水气。
蹲在萧亦辰旁边的魏光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诧异不信：不是吧……他……
“不准哭！我看你敢在这儿给傲阳现眼！！”
周海童一声大喝，明显把身旁的白天，任明吓了一跳。
王宇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挫败地想着：傲阳跑到菁星来领队员，已经算兴师动众了，周海童居然还嫌不够热闹啊？
他叹了口气——你这一嗓子可好，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傲阳的人在“现眼”。
唉，亏你们队长我本来还有九分把握，能成功混淆视听，让大家以为是菁星的队员在“丢人”呢……
任谁也想不到，看上去很“善良正派”的王宇寒，其实脑子里盘算的，净是些“阴险蔫坏”的损主意。
周海童几步冲向萧亦辰，拎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菁星队员的包围圈里拖了出来。萧亦辰被迫以臀部着力的方式在木质地板上滑行，一路手舞足蹈地哇哇痛叫：“快停快停！很痛耶！我刚才这里负伤啊……阿童你——放手啦！形象！你究竟懂不懂这两个字？！人家好不容易才树立起光辉灿烂的形象，很宝贵的！！你不能这么给我糟蹋呀……”
周海童只当有人抽疯，理也不理地拖着他走了足足五米，来到王宇寒面前才停了下来，“队长，我把萧亦辰领回来了。”
王宇寒镇定地说：“辛苦了。”然后低头，“这位学弟，能否请你安静的站起来？”
萧亦辰终于有机会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开口：“老大，你真的不能再因为迟到骂我——我已经受过体罚了！”
王宇寒哼了一声，转头向着菁星的队员礼貌地一笑：“我们的人齐了，比赛随时可以开始。”
菁星的男篮队长一直看王宇寒不顺眼。
同为市里数一数二的贵族私立中学，除了傲阳是菁星宿敌的这一层关系，在菁星队长的眼中，傲阳队长王宇寒为人实在虚伪——明明在场上数他打球最激烈疯狂，下了球场却还要装出一副斯文淡定的面孔。
最让人纳闷儿，也最让菁星队长不平的是——同样身为校队的老大，王宇寒怎么就能这么受欢迎？而自己，除了比他多了十分男子气概外，到底是哪点不如他了？女生怎么就都喜欢这种娘娘腔的小白脸？
“菁星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候教。”菁星队长假意笑着，道，“王宇寒，基于一个品格高尚的对手立场，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这次你们傲阳真的要小心一点儿了。傲阳队上那些细皮嫩肉的队员，就像刚才那‘小’主力一样的，一会儿在球场上磕了碰了的，千万别哭出来啊，很丢脸的。”
菁星几个年龄大一点的球员哄笑出声。魏光阳倒是没笑——大概是因为在菁星的男篮队员里，他也得算进“细皮嫩肉”的那类男生。
确实，相比较而言，傲阳的主力都不及菁星的球员强壮。王宇寒一直是不在乎的，本来就长成这样，有什么办法？再说，球场上的言语挑衅何必当真，输赢才重要嘛。但是，他们嘲笑萧亦辰是什么“小主力”、“哭出来”就不太好听了。
尤其是对一个男生而言，这样的说法很过分，简直就是侮辱。
王宇寒脸色一绷，刚想开口回两句，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阿童，你敢不把我从这里背到傲阳那边去，我就立刻哭出来给大家看。反正我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已经被你给毁了，现在哪怕是抱着你的大腿当众号啕大哭我都不在乎！”
王宇寒把到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露出一个很有风度的微笑，然后从容不迫地——赶紧扭头领着自家的队员回傲阳休息区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萧亦辰一脸傲慢，用自以为很帅的利落姿势，“嗖”的蹿上了正咬牙切齿的周海童的脊背。
他依稀看到许多人在交头接耳，不敢置信的模样，似乎听到了人们崇拜赞美他身手敏捷的言辞，于是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
萧亦辰并不知道，大家纷纷惊叹的真相其实是在议论——太幸运了，不去动物园居然也能免费看到猴子上树！
而另一边，看到正牌队长兼私交好友王宇寒居然就……这么跑了？！傲阳副队长白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亦辰在傲阳胡闹也就罢了，但眼下这里可不是自家的地盘！他们现在是客队，身处菁星的校园！现场那些观众中，谁知道有多少不熟悉他们的人？
这种时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倍受瞩目。因为——一个球员就代表了一支球队！傲阳球员的个人素质，会被认为是傲阳整支球队的素质；傲阳球员的个人行为，会连带着影响、拖累傲阳整支球队的形象！
看见观众席上那些笑到前仰后合的人，白天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恨不得把人家的眼睛全都捂起来。
“白队！”任明低声叫道。
目前白天的脑子里，只想着得赶紧冲上去把萧亦辰从周海童的背上拽下来。他心不在焉，有点不耐烦地道：“干嘛？”
“我觉得，”任明谨慎地说，“这时候我们最好和队长一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直接走回我们的休息区去。”
白天生气地抬眼瞪着任明，“为什么？”
在傲阳时有队长王宇寒一个人纵容萧亦辰就够了，到了菁星又多添上个一向沉稳的二年级学弟任明维护他，怎么所有人都向着这种无法无天的小子？！
“除了明哲保身之外，”任明回头看着菁星队的方向，“白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教训萧亦辰吧？”
白天愣了一下。
他……真的想要当着对手的面教训自家球员吗？
白天沉默了几秒，“好吧……”他含糊地咕哝着，向傲阳休息区走去。
任明转过身来，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径直快步跟上白天。
这时的萧亦辰已然被骄傲冲昏头脑，将自己想象成了凯旋归城的将军。他得寸进尺地要求周海童配合他，饰演将军骑的一匹兴奋激动的“神驹”。可惜，这项提议遭到了“神驹”——哦不，是周海童——愤怒地拒绝。
“好啦，不同意就算了。像我这么大度又明理的人，当然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萧亦辰丝毫不以为忤，“走了走了，驾——驾——”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
“吁、吁——等一下——阿童！不要这样，闹情绪……你也不能尥蹶子呀……”
周围有无数人笑痛了肚子。魏光阳环顾一圈，啧啧称奇：“居然能一下子把现场气氛调动起来，不简单嘛。”
菁星的男篮队长阴沉着脸，冷冷地道：“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眼角扫过最近的几个菁星女生，他发觉她们不是痴痴地盯着傲阳队的那些小白脸男人，就是专心致志地深情望着他身后的魏光阳，没一个拿正眼瞧着自己的。菁星队长一下子面色黑青，口气不屑而怨毒地哼了一声：“一群庸俗的女人。”
魏光阳没说话，淡淡地垂下了目光。
这时，一个二年级的队友过来，拍了拍魏光阳的肩膀，“阳光，副队叫你赶紧去换衣服。”
话音还未落定，那男生已经掉头离开了。
望着队友匆忙离去的背影，魏光阳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队友的右手……那只刚才还被放置于自己左肩头的右手……直至现在，还没有停止它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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