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朱丽叶的黄粱梦（1 / 1）
就是要整你们俩。”萧亦辰好整以暇，从气喘如牛的周海童背上跳下来，端详着外表同样狼狈的叶知秋。脸上的泪痕早已不见，他现在正狂笑到风云为之变色，“累到啦？活该！敢咬我，嘲笑我？知道厉害了吧？！”
“你……你现不现眼？”叶知秋靠在傲阳中学的铁门上，心跳到喉咙里，小腿肚一直在打颤，“居然……当街放声大哭，你……你还真敢……”
“多谢夸奖。”萧亦辰表情谦虚地拱了拱手，然后抬头——因为发觉中午的阳光太刺眼而改望着路灯——激情澎湃地说，“该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样肆意的生活，才是青春啊！”
“……胡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周海童也累得够戗，毕竟是在背着一个人跑路。但他的体力比叶知秋强多了，很快就缓过劲儿来。这时，他双手紧握，狠狠瞪着萧亦辰，“我看你就是纯粹的欠揍——”
萧亦辰面无表情看着周海童欺近，忽然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笨蛋，看表！球赛快开始，有人要迟到喽！”
拳头堪堪在萧亦辰面前十厘米处停下，周海童的目光“倏”的转向恰好在眼前的腕表。
“要……要迟到了！”
惨叫一声，少年转身就跑。
抬起双手搭在额前，萧亦辰遥望着远去的人影，喃喃地道：“看来，那些书一点都不重。”
要不然，阿童怎么还没发觉他身上多挂了两个书包……
“你不也是……篮球队的？”叶知秋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深吸了口气。
萧亦辰扭过头来来，哈哈一笑，“放心，我体力充沛，又没负重，二十分钟内冲到菁星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着，他解下校服，系在腰间。
本来他就瘦，这样愈发显得他身体细弱。
但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弱势的气息。
萧亦辰的眼睛非常漂亮，略显桃花。但细看下去，眼神由深邃中带着野性，还有种隐隐约约的正气。
叶知秋知道，看人观眼，观眼达心。没有明亮开阔的心胸，不会有明亮闪耀的目光。和周海童孩童般单纯澄澈的眸子不同，萧亦辰的眼神有点皮，有点坏，却依然明亮得像天空，万里无云的那种。
“你有话要和我说？”直到此刻，叶知秋紊乱的心跳才终于平息下来。脱离铁门的支持，他的站姿自然而挺拔。
“果然精明剔透。”萧亦辰不平地嘀咕，“我承认，阿童确实是四肢发达，你小秋也确实是头脑不简单啦，不愧是学生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是——智商情商体力运动都属天才级别的我，怎么在风云榜上就只是棵校草的偶像？太不公平了，虽然我确实帅得惨绝人寰，不过也不能因为迷恋人家的外表，就忘记人家同样出色的内在呀。这摆明了是歧视嘛……”
“萧同学，”叶知秋咳了一下，“你想说的——就这个？”
“让我发泄一下也舍不得啊？人家本来就很郁闷了……好啦。”萧亦辰哀怨地瞟了他一眼，“小秋啊，听说你的理科学得不赖？”
叶知秋挑眉，“……和文科比起来。”
“依稀似乎月考你是要参加的？”
“应该。”他皱眉。
如果没有突来的商业会议，或是商业聚餐的话。
“那——”萧亦辰的大眼骨碌碌的转，“拜托帮我补习好不好？”
“补习？”叶知秋看他，“为什么？”
“刚夸完你精明就又变傻了？看来人真是骄傲不得。”萧亦辰一副叹为观止的模样，“当然是因为我的理科学得很差嘛！如果我学得好不就给你辅导啦？真是。”
“看来你理科差得光荣嘛，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叶知秋没好气地说。想了想，语气嫌弃地问，“有多差啊？”
“到现在为止，上课老师讲的——”萧亦辰眨了眨眼，笑容纯真，“基本上都听不懂。”
叶知秋也笑了，很温柔地问：“中考，你——数学几分？”
“没参加。”萧亦辰的神情愈发无辜，“我上个月刚回国。本来以为是同等学力，结果入了学才知道：哇，敢情中国的高中教育是全世界最艰深的呢。”
叶知秋略显惊讶：“你从哪里回来的？”
萧亦辰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开口回答：“欧洲。”
“那——你怎么这么矮？”
一点都不像是以肉类为主食养大的小孩。
“没文化了吧？”萧亦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一百六十八公分，标准黄金比例的身材，不会太矮又不是傻大个儿，多好！”
虽然同班的男孩大部分都比他高，比他壮，但他毕竟也是跳过级的嘛——才十三岁，能长这样的个头我容易吗？
小秋也真是的——干吗总说些伤人家自尊的事情。
“小秋，不要说这个啦，”他试图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其实心里呕得半死，“我们接着说正事嘛。成不成啊？”
叶知秋稍微想了一下：“好啊，无所谓。”
反正，他也要温书。
“够爽快。”萧亦辰拍拍他肩——勉强原谅你好了，“那——什么时候？来我家成吗？”
“……来我家吧，”叶知秋不由自主地说，还从没有同学来过他家呢，“离学校很近。”
“好啊。”萧亦辰也没坚持，“你家在哪里？还有，我一点也不贪心，拜托你一定要保我过及格的六十分……”
等一下，他好像记得，想当校园王子，无论是运动神经，还是读书成绩都要一样亮眼出色耶。但是，可别误会，萧亦辰可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做那种匪夷所思型的人气男生哦。所以——
“……唔，还是七十分罢……”
再想想，如果要做校园偶像，当然就要表面上从不看书，但一考试保准得第一啦。然后把大家搞到晕头转向，任谁也猜不出那人是真的聪明，还是真的虚伪。不过，请不要误会哦，萧亦辰也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当这种欠揍型的人气男生。所以——
“……那个，也许，八十分比较……”
最最重要的是，综合所有因素考虑，假设，一个男生，极其希望校园里有很多女同学送给他好吃的饼干，情人节的巧克力，或者手制的美味蛋糕，那他就必须有很厉害的智慧来证明，他帅帅的脸皮下面不是一颗装满了稻草的大——绣花枕头！大家千万、千万不要误会呀，萧亦辰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妄想过要成为这样无耻型的人气男生！所以——
“……决定了，只要九十分就好……”
萧亦辰如梦幻般的呓语。
此刻，他沉浸在幸福的远景，或者说——痴心的妄想，更准确地说——就是那种黄粱的白日梦中，一个劲儿傻笑，端差没流出口水，以兹路人拨打精神病院电话号码的机会。
听着萧亦辰的要求，叶知秋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
你还是去死好了，那样比较快一点。
“我个人以为，以您刚才表现出来的智商，阁下要达到这‘一点也不贪心’的‘区区’九十分嘛——”叶知秋轻轻一笑，礼貌，客气，委婉地说，“和莎翁笔下的一部爱情悲剧女主角的名字，两者难度相同。”
来往的路人均以一种崇拜惊艳的目光望着叶知秋：在旁边某人的傻笑反衬下，这位高贵俊逸的少年真是优雅出尘啊。
“……”萧亦辰返回现实，眨眼，很天真地问道：“是哪部呀？我看过很多用莎士比亚的戏剧改编的芭蕾舞剧哦。”
叶知秋甚是温柔善良，循循善诱般的问：“最有名的那部？”
“……”萧亦辰只用了半秒钟疑惑，眼睛就眯了起来，“小秋啊，”他的语调甜腻如蜜，“看来，你还是没跑够呀……”
全世界都知道，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莎氏最最经典的作品不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吗？小秋竟敢讽刺他要想考到九十分，就是一只雪白丰满的大猪也能以绝世轻功盈盈孑立于一片嫩绿薄弱的小树叶上了——“猪——立——叶”呀！
“你别又在这里哭啊。”叶知秋低笑出声，“我错了行不行？”他咳了一下，“晚上我给你发短信告你路该怎么走，明早九点就来我家罢。至于分数嘛，只能看你的实力，以及运气了。”
“……伯母会做好吃的饭请我吃吗？”萧亦辰合掌，希冀地问着，“我想吃小秋家的家常料理呀！”
还是只想到吃……叶知秋抬头，若无其事地道，“喂，真的不要紧吗？”
萧亦辰不明就里：“什么？”
叶知秋伸出手腕，“喏。”
萧亦辰“啊”的惊叫一声，“糟了，我得快跑了！小秋，记得准备好吃的东西呀！炎黄子孙的尊严可就在你一念之差哪！记得呀……”
望着萧亦辰敏捷灵巧躲避开人行道上的一个个障碍，很快变小的身影，叶知秋觉得一阵不安渐渐涌上心头。
这个邀请，会不会过于草率了一点？
刚还在考虑要不要交朋友，就这么快让别人介入自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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