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报复（1 / 1）
看来由家境差异造成的心理不平衡，真的可以导致人格的扭曲——华嘉，你不思进取，怨气冲天也就罢了，居然幼稚到去迁怒别人，可笑到以为别人都欠你的。你——在内心把自身定位成什么，我们既管不着也没兴趣知道，但是，我们也没义务忍受像你这样的混蛋！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吃不着葡萄就大骂葡萄酸的伪君子，甚至不如那些嗜财如命的铁公鸡，连坦白和努力追求渴望的勇气都没有。”
萧亦辰看出华嘉很是忌惮那男人，所以不管他多么愤怒地目视，依然轻松而流畅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他根本料准了华嘉——在男人的监督下——不敢出声打断自己。
周海童目瞪口呆，叶知秋叹为观止。
中年男子是华嘉的父亲。当华嘉和三个同班同学起冲突时，他出来打了自己的儿子一巴掌——普通人遇到了这样的情形，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也不会再指责人家儿子的不是了。退一步想想，当家长的再怎样也是向着自家的孩子。就算不讲究客套，在一对父子面前，把人家的儿子贬到一文不值，也未必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见到男人打了华嘉一耳光，萧亦辰的表情并不是解气，也不是满足。他只是紧紧抓住眼下华嘉无法干扰自己这一点，轻松自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他没考虑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也不在乎这个中年男人听完了他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为什么呢？
因为——他根本就没因华嘉的话生气。
叶知秋暗暗称奇——不管是因为绝佳的修养，还是出于纯粹的不屑，如此精神力量都已非常人所能及。
另一方面，周海童微微蹙眉——萧亦辰……刚才的那个表情，很奇怪。
一种……像面具一般附在那人的脸上，会让人觉得心寒的笑。
脑中灵光一现，周海童忽然想起：那是在练习赛时，萧亦辰看到二年级的学长故意绊倒自己后，脸上露出的表情。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华嘉说的那些话？
不，不对，周海童直觉不可能。那么，是为什么呢……
身后两人的心中各怀春秋，但萧亦辰并不知道。
他只是扭头，向着站在旁边的人露出微笑：“放心吧，大叔——你们这家店的味道那么好，我一定、一定还会来的！”
*
菁星私立中学和叶知秋他们吃饭的小店——以极对称的架势——位于傲阳私立中学的两侧。
也就是说，周海童和萧亦辰下午要去菁星打篮球赛，势必要途经傲阳。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会折返到学校，还要人扛着书包跑来吃饭。
叶知秋看了萧亦辰一眼：“喂，为什么我要和你们一起回学校去啊？”
“难道让阿童这样汗流浃背地再拎上两个书包——你真忍心呀，小秋？”萧亦辰一脸责怪之意，“我可是会心疼的——他是我的队友，一会儿又要参加比赛。”
叶知秋受教点头：“懂了。不过，你要真担心他的话，刚才就不该吃那么多，而且还专门抢他的食物。”他尖锐而明确地指出，“一方面他吃的少了，会体力不足；另一方面，你吃的多了，会超重！”
萧亦辰闻言如五雷轰顶，脸一下刷白，忙道：“阿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情绪激动，萧亦辰还学着华嘉的样子，用力地拍了一下临时充当柜台的物体。
“萧亦辰——”周海童咬牙切齿的声音，透着阴森森的恐怖氛围，“你再打一下我的肩膀试试——”
“哎？对不起！阿童！我忘了，”萧亦辰恍然大悟地四顾，“原来你正背着我哪。”
自冰品店出来后，就轮到叶知秋跟在旁边，扛着三个人的书包。萧亦辰直接跳上周海童的背，很无耻地让人家背着他走。
周海童冷哼了一声：“你要还知道‘善良’这俩字怎么写，就该快点从我身上滚下来，用自己的脚走路！”
“那怎么可以！”萧亦辰义正词严地拒绝，“虽然我也对你的辛苦有所觉察，但在这个世界上，情感是不应该凌驾于公理之上的。假如你不背我，就等于是你逃避了正义对你的惩罚，还等于给了小秋不公平的待遇。你想想看，这是多么严重的后果啊。”他痛心疾首地说，“所以，为了阿童将来能挺起胸膛，重新做人，我一定会忍住心痛的感觉，让阿童一直背着我的。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放弃阿童的。”
周海童气结，哪有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听这说话的语气，你还是舍身取义啊？”
萧亦辰叹了口气：“嗨，其实我不想说的，不过……我就是在舍身取义呀！”
“……”周海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次被萧亦辰的无赖功底打败。
叶知秋在一旁微笑——萧亦辰的顽皮，搭上周海童的单纯，总是让人想笑……
笑？！
他悚然一惊，一向独善其身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一直都知道，所谓友情，不过是一部只能在青春期上演的电影——只有在少年，才会被允许和轻易地原谅玩过于奢侈无聊的游戏。如果是出社会的人还这么天真，早就跌得鼻青脸肿了！
在利益这样巨大诱惑的重压之下，道德底线愈发薄弱得理所当然，而人性偏差的发生，则是顺理成章。
自堪比战场的商场一路走来，说叶知秋时时都如履薄冰，确实是夸张了一点，但是，看见了许多的道貌岸然，发觉了许多的丑陋真相，面对着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阴谋陷阱，尔虞我诈，说叶知秋每一刻都是战战兢兢的，这绝对没夸张。他已经遇见过太多次的背信弃义，假若再那么轻率的交付出信任，无异于自己把自己送上绞刑台……
细细的风，吹过面颊。
……只是因为超负荷的体力消耗，所以才会感觉，此刻的微凉很舒服……只是因为生理上的过于疲劳，所以才会错觉，此刻的惬意很珍贵……一定……和身旁的这两个人……没有关系——
“……喂！我叫你哪！”
“啊？”叶知秋回神，抬头萧亦辰的脸就在眼前，吓他一跳，“干嘛？瞪着两只牛眼！”
“你说什么？！”萧亦辰大怒，气得伸手就要摁叶知秋的头。
周海童适时的挺直了腰，要背上的人扑了个空：“别闹了，你不是要问……嗯……”
“叫他小秋啦！”萧亦辰捏了捏周海童的脸颊，“他不也叫你阿童……啊！白痴，干嘛突然松手？！”
他惊魂未定地紧扒住周海童的脖子——吓死了，差点掉下去。
周海童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赶忙抬手向上托起萧亦辰。
“你要再敢随便碰我的脸，我就找根电线杆把你挤扁！”周海童喘着粗气宣布。
刚才要不是叶知秋帮着推了一把，他几乎被萧亦辰勒死！
他感激地向叶知秋一笑：“谢啦，小秋……”话音未落，周海童的脸又红了。
“有够恶心嗳，大男生你老脸红做什么？”萧亦辰犹在不知死活地啧啧称奇，“一定是我太帅了——”他伸手去按周海童的脸蛋，“妈呀！快快快……松口啦你！”
周海童气极，干脆张开嘴，一口咬得萧亦辰哇哇大叫。
“太……太过分了……”萧亦辰看见自己手指上多了一圈牙印，不由得悲从中来，眼睛立刻就红了——不是猪蹄，也不是凤爪，这可是只玉手呀！
先是意思意思地抽泣了几下，权作练习似的。然后愈发不满足现状，觉得这样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激动和委屈。于是乎，猛然间放声大哭。
“谁有你肉麻啊，不是小秋就是阿童的——”叶知秋本来想笑萧亦辰几句的，一扭头却见他在周海童的背上哭得稀里哗拉，呆了。
周海童完全僵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尴尬地接收着路人惊讶的注目礼，他脸红得都要爆炸了。
叶知秋极快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上周海童：“快跑！”
周海童背着萧亦辰，踉踉跄跄地在马路上狂奔起来。
老天，有没搞错？！他居然在人群中引吭高歌一般号淘大哭！！不嫌丢人吗？！只不过咬了他一口，至于吗？忽然想起萧亦辰脑门上的红色指痕，也罢，就算他娇嫩得像花骨朵儿，那……打架时他可没哭啊！都打到鼻青脸肿也没见这样……
周海童脸色一凛，不由得咬牙切齿——
臭小子，你整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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