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琴心剑胆走天下（1 / 1）
老人笑了。
“对于自己重视的人，一举一动近乎敏感地在意。如果有人伤害了他们，不知有意无意，你总会为他们出头。喜欢把‘生死各安天命’挂在嘴边，常说自己寡情薄义的小子，实际上——却是心地最软的人。”
萧亦辰不以为然：“听您说这种话，我会想哭的。”
“还有，重视礼仪。”老人毫不在意地继续，“有人跟我说过，你客套的外表下是冷淡疏远的距离。不过，向来以处世圆滑为傲的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扮黑脸，做坏人。你会用‘恶劣’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但我知道，你吓跑那个女孩是为了她好。”
“……”萧亦辰挑眉道，“您要这么拗下去，我无话可说。”
“从遥远的异乡而来，看似无情的少年，胸中揣着琴心，怀里携着剑胆，披一身奇妙的魔法，为世间所有的不公之事打抱不平。”老人轻轻抚着毛笔架上的一支大狼毫，“亦辰，还记得我送的字幅吗？”
萧亦辰已经听呆了，这种评价还真是……令人浑身发冷呀。
他乖乖地开口回答：“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印象极为深刻。
这是他六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老爸本来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哪知——是送给他家孩子的。
这字幅究竟是什么意思，到现在他还有点懵懵懂懂的。
“宋爷爷——可不是随便写的。”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
“……算了吧，”萧亦辰哭笑不得，“您是不是法国的剑客小说看多了？”
“也许。”宋校长不再说这事，转而道，“齐老师那件事我会解决。亦辰，平心而论，你的待人接物还不到家。虚与委蛇的事，你深感厌恶，不屑也不擅长。年轻得太叛逆，太骄傲。这方面，你得多加把劲。”
“只要没触及原则问题，我从不和人较真。”
老人叹了口气：“老师是有失言之处，但你也不该当众给她难堪。不管怎么说，老师的出发点也是为你好。”
萧亦辰皱起眉来：“在学生面前，老师必须维持至高无上的尊严，是这样么？”
老人苦笑：“算你体验一下纯粹的中国传统。”
“天，地，君，亲，师嘛……”萧亦辰想了想，“好吧，我懂了。是我自己拒绝了特别的照顾和待遇，当然应该是我去迁就别人，而不是让周围的人来以我的标准为准。宋爷爷，我会注意的。”他向着老人笑了，“当初我还以为虽然是亚洲国家，来中国只有语言障碍这一关要过呢。”
老人也笑了。
欣慰，但又不由自主地……心疼。
“对了，还有——”萧亦辰拿起放在茶几下层的纸袋，从黑色的衣服下翻出一个装文件用的牛皮纸袋，“这些东西，我想给宋爷爷看一下……”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很正经，还有那么一丝……厌恶。
宋校长接过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他戴上眼镜，眼睛眯了起来。
*
中午十二点。
今天是周五，而下周一就要月考了。同学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下午没课，有心的人可以开始复习了。
高一五班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白皙的校服少年，打着呵欠走了进来。
“啊——”少年睡眼惺忪地举手，向教室里的人打招呼，“你们怎么还没走？”
不回家了吗？班里其他人可都走光了。
叶知秋和周海童都抬起头来，看着那少年走近。
“咦，少见。你来上学了呀？”
叶知秋似笑非笑地瞅着萧亦辰，“怎么着也没你嚣张，打着上学的名号，到了放学才露脸。”
“这是污蔑，纯粹的污蔑。”萧亦辰坐了下来，神态骄傲地说，“你不知道吧，学校老大主动找我喝茶谈心耶！这么光荣的差事，我——”表情一下子委靡，“当然不敢不去啦。这实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萧亦辰可怜兮兮的脸渐变为痛苦，“哎呀，”他捂着肚子，“我快饿昏了，明明吃了早饭……”
“你是在要这个吗？”
奸诈的家伙，直接开口求人拿过来不行？
周海童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从教室后面的学生储物柜里拿出的。
“果然，还是阿童机灵。”萧亦辰笑嘻嘻地点头，垫着纸巾从袋里拿出一条炸熟的小鱼来，咬了一口。
“嗯……”他极有见识地道，“产地……是学校门口那条路上的熟食店，好新鲜的小鱼呀——我敢确定，直到今早七点之前，它还是活的。”
叶知秋忍俊不禁地道：“厉害。”
周海童也真心地说：“不愧是……傲阳男篮队里最能吃的球员。”
心里想的却是——老天，我累不累啊？
明明就有个恰到好处，惟妙惟肖的“猪”字，可惜——不能说。
萧亦辰难得谦虚地道：“过奖了。”然后又慷慨地说，“为了表示我接受你们俩的崇拜，我特别允许你们帮我收拾课本。”
周海童和叶知秋面面相觑。
“为什么我们得到的，不是替把这袋食物拿到教室里来的谢礼，而是必须以提供免费的劳动服务，来惩罚自己的多管闲事呢？”叶知秋彬彬有礼地道，“请教一下，萧亦辰同学？”
萧亦辰无辜地举起染上油渍的双手：“人家手脏了嘛，以至失去了行动自由。”
他眨眨眼：“我知道小秋和阿童最善良了，一会儿一人给你们吃条小鱼嘛。”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就拿了纸巾，还弄了一手的油出来。
“……算你狠。”——同时开口，叶知秋微笑，周海童咬牙地吐出句同样的话。
“谢谢夸奖。”
萧亦辰笑眯眯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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