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多愁善感的少年（1 / 1）
“……事情大致上就是这样。”
萧亦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不过自动删减了自己和俞晓烟的相识过程。
“宋爷爷，我知道我是有不对，但我也可以肯定，那位老师针对的是学姐送饼干的事情。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对这样正常的同学交往如此敏感？”萧亦辰疑惑地说，“我在以前的学校很受欢迎，也有许多女孩子喜欢我的。老爸老妈也没说过这样有什么不好呀。”
宋校长轻轻点了点头：“相较起来，傲阳的风气确实不及你们以前待的学校开化。岩市毕竟是中国的内陆城市，比较闭塞。”
“但岩市的报纸社会版上也不乏‘未成年少女堕胎’之类的新闻，想见这并不是‘文化差异’一言可蔽之的问题。”萧亦辰语气平静，“来这里之前，我恶补过一阵中文。当时的老师曾在课余问我知不知道‘早恋’是什么意思，我自作聪明地给他解释了个‘初恋’，后来被他当成笑话讲。他说正确的解释应该是‘未成年人的恋爱关系’，还说中国的老师和家长们都严禁中学生之间发生‘早恋’。这个拗口艰涩的词语——真的让成年人如临大敌吗？我曾经深感怀疑。不过，来这里之后我相信了，因为这里不少杂志上有类似的句子：‘早恋酿成的苦果’等等。那些文章无一不以‘惨痛的教训’语重心长的告诫‘少年朋友’不能‘早恋’。但是，宋爷爷，一段恋情发生时间的早晚，真的会形成截然不同的结果吗？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一个连爱情与课业都无法协调好的人，就算再努力，我看他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无法把爱情与课业协调好是个人能力的问题，怎么能全推给‘年龄’说事呢？”
“因为在我们成年人眼里，你们中学生的心智还不成熟，人格还未健全，还不能分辨青春期的冲动与真正的感情。”老人的语气也很平静。
他在叙述，而不是说教。
“真正的感情？”萧亦辰淡淡地问道，“一个人成年了，就代表他懂得真正的感情了？”
“不。但一个人成年了，起码代表他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萧亦辰笑了。
“如果我喜欢一个女孩，但是我没办法给她幸福的承诺，那我会用很恶劣的方式去吓唬那个女孩——这就是我对那女孩负责的方式。我们未成年，但我们照样可以为我们未成年的感情负责。成年人是有能力，但成年人未必有意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知道，行动并非萌发于能力，而是产生于准备承担责任。”
宋校长笑容未变：“这，就又牵扯到社会道德的问题了。”
老人轻叹。
“一句‘文化差异’是太简单，但它实在说明了很多事情。亦辰，你是有头脑的孩子，你也应该考虑下岩市现在的情形。经济在飞速发展，文化一时跟不上，这是目前我们的软肋，我们的硬伤。‘早恋’的说法不科学，但在这里大行其道。宋爷爷也年青过，也冲动过，也相信任何一个老师，都曾试过年少时因为异性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包括昨天那位与你起冲突的女老师。可我们没办法，亦辰，真的，不是托词。目前中国所有的学校，都是以教给学生谋生手段为终极目的。傲阳——还算是比较好的，但我们也无暇考虑那么多。我们必须简单，粗暴地替学生们扼杀掉那些眼下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为了他们的明天。这就是中国的中学生恋爱和高考成绩之间的关系。”
萧亦辰抬起头来，不解地道：“我记得在美国，刚进校门就被叫去听老师讲解避孕套的正确使用方法。男，女生在一起听。老师还会教我们如何辨别和拒绝性骚扰，还告诉我们，如果真的遇到了色狼，不要和他们硬拼——在那种情况下，唯有生命是最重要的。小孩子应该采取一些，比如说当场大便之类的方法。但到了万不得已，一定要主动提出使用避孕套，因为现今世界上艾滋病泛滥，自己，要学着保护自己。”他认真地说，“我认为他们说得对。但是在这里，我有一次看电视节目，上面讲一个女孩子因为遭到强暴，从四楼跳了下来。结果犯人是抓到了，但这个女孩子要在床上躺一辈子，她脖子以下的身体都瘫痪了。主持人说她是‘贞烈女子’，我感觉那语气还是很尊敬的。听说这是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很看重‘贞操’。这是我继‘早恋’之后，第二个不明白的词语，老师将其解释为‘女孩子的第一次性体验’。不管怎么样，我不觉得她这么做值得。宋爷爷，您以为呢？”
从未想象过有天要和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谈论“性”这个敏感的话题——老人睿智沧桑的面孔显出些许苦笑的意味：“在事故发生前，以生命为重；在事故发生后，赞美和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萧亦辰轻笑出声，“善良敦厚的做法。”
“是的。”老人点头，“纵使觉得她的决定有多不值，我们总不能在这个本就不幸的生命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所以就误导更多的女孩子，让她们为守住那层薄薄的‘处女象征’，跳楼摔断她们的脖子。”
老人轻道：“这话未免刻薄。”
萧亦辰耸肩：“真心话。”
老人闭上双眼，“……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睁眼：“你还是一样没变。”
“桀骜不驯，冷漠无情。”萧亦辰毫不在意地点头。
老人望着男孩的眼睛，“还要加上我行我素，任性妄为……亦辰，你活得鲜明自我，个性张扬，还有，一颗多愁善感的心。”
萧亦辰瞪大眼。
多，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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