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地狱之卷 第六章 为了它的信任与……崇拜（1 / 1）
萧亦辰有点遗憾，学长怎么不直接地、大方地说出他的溢美之词呢？
用不着不好意思，萧亦辰会善解人意地接受——他是崇拜自己的人嘛！
但是，为了维持一个谦虚的形象，萧亦辰也没把这话明说出来——虽然是很遗憾啦——接着讲起了故事。
他被猫的崇拜所打动，头脑一热就走向了那群人。
肥猫感激地叫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喂！
他出声，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都是你那块破巧克力惹的事！
一个打手怒气冲冲向他走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居然还敢回来找死？！
男人向他伸出条粗壮的手臂，上面长满了黑黑的长毛。
——再不去打针，她可是会被感染哦。那样，也不要紧吗？
萧亦辰大声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男人的手，在萧亦辰眼皮前堪堪停住。
——你说什么？
一群人的目光投向他。其中，被咬女孩的眼神尤为惊恐。
——常识。
萧亦辰平静地说。
——被这种流浪的猫、狗咬伤的人，大部分都会被传染狂犬病。被咬者必须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注射狂犬疫苗，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领头小姐开口——这我清楚，街上诊所的医师就可以打狂犬疫苗。
被肥猫咬伤的女孩稍微镇定了一点。
可萧亦辰接着道——张医生去北京的药厂进货了，两天后才回来。
——什么？！
女孩尖叫。
——那我怎么办？！我不要得狂犬病！我才十九岁，我不想死啊！！
——你给我安静点！
领头小姐狠狠打了那女孩一耳光。
她扭头，看向萧亦辰。
——小鬼，知道什么，说出来吧！
萧亦辰奇道——去别家医院啊，难道要在张医生这一棵树上吊死吗？
“……当时我就想，他们怎么那么笨啊？居然还问我该怎么办？”萧亦辰摇了摇头，“可见其智商也不高。我当时更为我的巧克力惋惜了，它竟要丧生在这群笨人嘴里不成？”
但萧亦辰当时没说这种风凉话。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所知的，处理动物咬伤的紧急护理常识告诉了那群人，以至于把被咬女孩送走之后，剩下的那几个人对他的表情和善了许多。
这时萧亦辰才借机问起了流浪老汉的事。
结果他们告诉他，这老头是个流氓，趁打扫夜总会之际偷小姐的内衣。
“……不会吧？”韦秀树不敢相信地道。
刚才那老人看上去挺憨厚的，不像是个变态的色情狂。
萧亦辰点头，“我也这么想。可领头小姐生气地指着几件散落在地上的红色女式内衣说，‘看呀，今天正好抓住的！幸亏是初犯就被逮住了。本来要教训教训他，谁知这老流氓被吓晕了。真是色心大，贼胆小！’……”
萧亦辰仔细一看，可不是嘛。三件被扯破且脏兮兮的红色胸衣，被人扔在了用来装废品的大编织袋上；肥猫蹲在老人头边，尾巴附近是一条粉红色的内裤……
讲到这里，萧亦辰停了下来。
韦秀树问，“怎么了？接着往下说啊！”
怎么忽然用他晶亮的黑眸盯着自己呢？
“……在学长脸上，我看到了名为‘厌恶’的感情，”萧亦辰慢慢地道，“和当时那群人脸上的一样。”
韦秀树怔了一下，手不由得伸向自己的脸，“是吗？”
“是的。”萧亦辰点头，肯定地回答。
这很正常吧？韦秀树心里说。
“也许看到这情景的人，心里都会这么想吧：‘啊，一个偷年轻女孩内衣的老头！他要拿这些内衣做什么下流的事吧！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要脸！’可是学长，”萧亦辰歪头，精明锐利的眼光直直刺向韦秀树，“你不该这么想呀，你不是认为要对所有人都心存怜悯的吗？”
他绝对是在调侃，是在讽刺，因为他的语气像在开玩笑。可这玩笑也很刻薄，甚至有一点点恶毒。
萧亦辰未必是个小心眼的人，但若是得罪了他，有复仇的机会他也决不会放过。他很聪明，也很有耐心。他没有在韦秀树激动的指责下，与其针锋相对，而是在韦秀树冷静下来后，才伺机开火的。他知道怎样的场面应该要避开，免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也善于从对方的言辞举措里抓出漏洞，给予其迎头一记痛击。
韦秀树知道，萧亦辰对人就算没有敌意，也绝对难缠。尤其是这种时候，必须小心的应付。
于是他答道：“虽然要对所有人都心存怜悯，但我也认为某些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例如，像流浪老头偷夜总会小姐的内衣？”
“……是。”
萧亦辰笑了：“果然，就说学长和我的观念差很多嘛。”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时我挺感动的：这样年老力衰的人还敢做这种事，勇气可嘉呀！”
韦秀树没感动，只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原来，萧亦辰一点也不冷血无情。他多愁善感的很，常常被感动，可是……
“你怎么老是被那些事情的……不正常的方面感动呢？”
“……”萧亦辰思考了一下，很简单地就有了结论，“肯定不是我的错，应该是你的问题。”
韦秀树哭笑不得，只好保持沉默，听萧亦辰继续讲下去。
那时萧亦辰决定，给猫一个面子，救那老头一次。他对领头的夜总会小姐说了一番很肯切的话，要求他们放过流浪汉。
这家伙的说法是：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老头既然没偷吃的东西，那就证明还没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其行虽可恶，但其罪也是可恕的。
韦秀树心说，这是什么不着调的劝词儿？
可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萧亦辰这番听上去极为奇妙的论调，最终还是打动了那群人：他们放过了那老头。不仅如此，领头小姐看在萧亦辰帮忙的面子上还答应他，只要能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在发生，流浪汉依然可以去夜总会干点零活儿，挣口饭吃。
“保证？”韦秀树皱眉，“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去干那种事呢？”
萧亦辰指了指自己：“我呗。”
“你怎么敢保证？”韦秀树不敢置信地问。
如果流浪汉以后做出了不可挽回的恶行，萧亦辰能怎么办？
这么做未免太天真，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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