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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XXIV.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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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是在鞭炮“噼里啪啦”的吵闹声中醒过来的,揉一揉最近因为睡得太多而发痛的脑袋,她起身推开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原来楼下祝家的管家正在小花园里放鞭炮,地上长长地拖着两条“大红蛇”,小孩子围在边上,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追逐嬉戏。其他的帮佣忙着摆放大型的盆景,张灯结彩。苏晴迷糊地想,今天又是什么了不起的节日了?祝老爷又开始折腾。祝家实在是喜欢过节,自她住过来过除夕以来,守岁打麻将,初一饮蛋酒,初三宴宾客,初五迎财神,立春植新花,然后?苏晴不经意地瞟了眼墙上的日历,才发现今天已经正月十五了。到元宵节了啊,难怪又开始闹腾起来。苏晴这样想着,打算爬回床上继续卷被子。

……正月十五不就是她过门的日子吗?!等苏晴把自己和被子卷成一条□□花之后才猛然想起来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慌乱之中,她随着被子一起掉下床摔了个四仰八叉,总算被子也散开来。冬日的暖阳从窗口照进来,光斑零零碎碎地落在地板上,苏晴微微转过脸,用右手背靠在额头上,看着天空中缓慢流动的云彩,她跟自己说:我要嫁了。

虽然现在是这样一副冷淡又默然的样子,苏晴小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将来要嫁的男人的样子。一开始,是希望能够像高伯那样会煮好吃的红焖牛腩的男人;有一阵她很迷油漆广告里的那只大狗,就希望能遇见一个养那种大狗的男人;后来,希望嫁给一个数学家,好让他去应付她的父亲;再后来,想要找一个能和她说说话的男人,而不是一上来就急着你爱我我爱你那样山盟海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遇到祝鸿康就没有任何空暇再去想这种无谓的事。

也是有男孩子跟她告白过的。第一个是初中时同她一起打球的男孩,可是斗牛输给她以后就再无表示;第二个是高中仰慕她的才华的男同学,可是没有多久就喜欢上了同班另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去了国外,外国佬比较偏爱中国女孩,一开始是狂轰烂炸地追求,不过苏晴忙着打工赚生活费念书拼奖学金,那些人碰了软钉子,很快就各自走开了。到了Matthew•Chen,甜言蜜语鲜花礼物地轰炸,搭配的却是我临幸你是你的荣幸这样的高傲态度,苏晴那个时候正忙着申请硕士,只好每天你追我逃地躲着。然后,还没有一个人让她来得及明白“我爱你”是什么样子的,她就被祝鸿康找到,用“一见钟情”这种乱七八糟的借口强硬地把她带到了他的世界。其实苏晴的心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祝鸿康是唯一一个后来没有走开,没有了无音讯,没有放开她去找别人的人。是他留在她身边一点点告诉她“我爱你”,“我要你”的样子,虽然不一定符合她幻想过的,电视上宣传的,小说里编造的,朋友们羡慕的那种爱情,可是现在,她也没其他机会再去听别人告诉她了。因为她,要嫁了。

想到这里,苏晴的手脚开始发凉,神经绷得很紧,渐渐的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苏晴想她居然开始紧张了,这真是奇怪。从小到大做任何人生中的重要决定时,她从来没有紧张过,上大学,出国,读研,找工作,升职……所有的事,不过是她决定了再同人汇报一声,然后别人回答她一句:“保重”或者“加油”,接下来就完全是苏晴自己的问题。可是想到结婚,这却是唯一一件对她很重要却不是她自己就能承担的事。苏晴闭上眼睛,尽力让自己享受阳光的抚摸,如果她对祝鸿康说:“怎么办,我要嫁给你了。”那个人会怎么回答她呢?他跟她一起牵扯在这件事里,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想要怎么做?苏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个人的想法。他是高兴的吗?还是只是觉得时间到了条件成熟了?他会不会和她一样在房间里跟自己说,我要娶一个女人了。然后胡思乱想?

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着对方的时候,那个对方就推门进来,看到苏晴躺在地上抱住被子晒太阳,安然又懒散,对方实在好笑:“苏晴,起来吧。周太来了。”苏晴好像没有听见,她继续那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祝鸿康把她扶起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大特写。刚才脑海里的人现在大特写!然后苏晴想了一半的东西全部戛然而止,他来叫她下去化妆梳头穿礼服,现实的时间流动着,她已经来不及再想再问,她是要嫁了。

那么就这样吧。苏晴在心里跟自己说。

对于过门这件事,作为伴娘的秦菲雯比新娘苏晴还要兴奋,她早早地过来,自告奋勇要给苏晴化妆整装。她们被带到一楼的化妆间,祝鸿康来敲门说是自己在隔壁试衣间准备,有什么事都可以过去找他。秦菲雯看着祝家夸张的护肤保养品存放架,彩妆收藏还有各式各样的珠宝饰品,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有钱人!”苏晴第一天看到已经吃惊过,现在就平静许多,她坐到镜子前漫不经心地说:“祝夫人一辈子养尊处优,这些东西不过基本品而已。你何必羡慕,若是想要,你老公自然能给你一模一样准备一份。”秦菲雯对她俏皮地笑:“不不不,我夫家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他们超级廉正奉公!只是碰巧有那么一点点小权力能弄死有钱人而已。所以,我哪敢那么奢华。”苏晴无意同她抬杠,笑笑也就过去。

秦菲雯摆弄着那些饰品,突然兴致大起地问:“苏晴,你们的戒指是什么样子的?一定非常大吧!”戒指……苏晴找了半天才终于在自己的睡裙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昨天晚上祝鸿康在她睡迷糊时交给她要她收好的戒指递到秦菲雯面前。“吓,血滴子?!”看着秦菲雯夸张的神情,苏晴失笑,不过就是一枚大了一点的红宝石戒指嘛。结婚戒指要到正式婚礼时才戴,虽然她还没见过长什么样子,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血滴子衬着你那套礼服倒是挺好看的。”秦菲雯转口又称赞起来:“真的好大啊!”

化妆穿衣,她们两个整整花了四个小时,苏晴起床后还没有吃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秦菲雯正给她拼命拉着束腰马甲,严令她绝对不能吃东西。苏晴被勒得很是凄惨,却又没有办法。祝鸿康进来看过一次情况,原本想送点点心给她,看到这种阵仗和苏晴被压在墙上无可奈何的脸忍不住大笑着出去了。总算全部弄好,时间已经是六点过半,其他人都在饭厅吃饭,只有苏晴一个人留在化妆间等着过门,她的短发已经有些长,秦菲雯用一个钻石夹子为她别住碎发,细眉红唇,活脱脱一个少妇的样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也认不出来。

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来,苏晴心头重重一跳,接起来,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苏小姐,我是阿黎!我看见阿古那里有你的名片,求求你去救救他!”那个人喘气很急,说得又快又激动。苏晴定了下心神,慢慢回答:“古少爷已告诫我不要再理会他的事……”“苏小姐!求求你!如果有办法,我一定不会打给你!苏小姐,谁都不帮他,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求求你……”电话在那头被人强制切断了。阿黎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晴听得出来他真的很害怕。她知道出了很严重的事,严重到Luxury的少爷居然敢违反规定打她的私人电话。苏晴没有再犹豫,立刻站起身,提起又厚又重的裙摆奔出了祝家大门。身后有人在喊她,可是她完全没有听见。

打车到了Luxury,苏晴从后门直奔阿古的房间,门被锁住,她用力地敲都没人回应,其他的房间也没有人开门。苏晴越发感到事情不对,掉头跑去阮姨的办公室,一路上居然没有保镖拦住她。阮姨坐在转椅上好整以暇地等她,苏晴推开门,一边喘气一边问:“阮姨,阿古呢?阿古在哪里?”

“苏小姐现在是要来我们Luxury点少爷吗?看您这样子,今天恐怕不大适合吧?”阮姨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刀修磨她光滑的甲面,苏晴不想浪费时间,两步跨到她面前,撑住她的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阮姨,阿古出了什么事?阿黎呢?”

阮姨抬头看她,一定也不慌乱:“苏小姐,您前阵子才差点丢了命保住高芝兰,连柴叔都惊动了。现在又想来淌阿古的混水?这次您又知道要惹到哪位大人物吗?苏小姐,不要这样,人活着其实很简单,您只要转身从我这个门出去,回到祝家,该干什么干什么,那么享福的日子长着呢!何苦一天到晚给自己找麻烦呢?”

“阮姨!”苏晴气急,她听了她的话,心里很清楚现在Luxury已经不愿再帮忙阿古,打算送他去死,而她只是在这里被吊着拖延时间。她一把抢走阮姨手上的指甲刀扔到地上,再狠狠拽住她的领子大声吼:“享福什么的也要人活着才行!如果你要把我和你太平的条件定为牺牲阿古的话,我不要!钱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苏晴拔下头上的钻石夹子扔到阮姨面前,“权力什么的,再可怕又怎么样?!”她掀翻了桌上的水晶狮子纸镇,然后瞪住阮姨的眼睛大声质问:“那是一条人命啊!阿古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只是Luxury里一个代号,一个花牌,删除了就删除了,抹掉了就抹掉了。他是有感觉的,会感到疼,也会因为小事而开心,谁都不可以剥夺他生存的权力!阮姨你在Luxury待了那么多年,难道已经心都硬了,硬到连死掉一个少爷都无所谓了吗!”

“……苏小姐,来不及了。”

“不会来不及的!阮姨,阿古还没有死!我去找他,他在哪里?我一定能带他回来!”

“苏晴……”阮姨默默地叹气,“你同阿古不过萍水相逢,不值得的。”

“阮姨,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他就是一个我不想让他死掉的人。”

“……他们大概去了码头。不过苏晴,我劝你不要去。没有用的。”

苏晴没有听完她告诫的话,转身飞快地跑走了,阮姨坐在椅子上,慢慢地低下头,说她无所谓……说她心硬了……也许都说对了。苏晴,你以后也会这样的,被环境压迫,被钱财挤压,被权势欺凌,然后你就不会再有什么你不想让他死掉的人了。如果你这次能活着回来,你就会懂了……

“去码头,请快一点。”苏晴拦了车去码头,司机问她:“是南码头还是北码头?”苏晴一愣,她不知道。因为急迫心脏跳得很快,大脑里的血液都要炸开,她告诉自己要镇定,虽然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完全不可控制,可是她要镇定。北码头是前几年新建的,商船往来比较频繁,南码头较小也破旧,现在已经很少使用,做这种不好让人知道的事应该会选在那。没有办法,苏晴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南码头,谢谢。”

计程车一路飞驶,今日是元宵佳节,人人都赶回家同家人团聚吃汤圆,道路很空旷,偶尔可以看见从公寓楼顶升起的烟火。苏晴仔细地注意车窗外的情况,希望能看见阿古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也好。车子一路开向城市的南端,那里就是本城江流的入海口。南码头两面是山,正对入海口,原来沿岸浅滩处有一些商店,现在已经拆得零零落落。苏晴让司机沿着堤岸开,她摇下车窗,努力看清水面上有无动静。夜风在车的加速行进中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苏晴看着空落落的码头和一片空寂的大海,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跟自己说,不可能找不到的。

下了车,苏晴奔到堤岸上仔细地搜寻,笨重的寸头鞋害她摔倒,她丢掉鞋子赤脚跑起来,黑夜里,黑洞洞的潮水沉重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苏晴站在最高的墩石上向着海面大声喊:“阿古!阿古!”声音似乎连传都没有传过去,就被黑暗给吞没了。风吹起她的衣摆裙角,像要把她整个人推到海里,苏晴继续大声叫:“阿古!阿古!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除了风声和海浪涌动的声音,一点点其他的都没有。苏晴不死心,她跳下来继续往前跑,一边注意地上有什么线索。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打过来,啪啪啪地撞在岸壁上,苏晴的双脚有点痛,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冷,她一边跑一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他说,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苏晴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然后发现,面前是一摊已经干掉的血迹。在灯光模糊的黑夜里很难看清,苏晴趴在那里,鼻尖正巧凑在那个四散开来的形状上面,她紧张地用手去抚摸。只是一种感觉,她就很清楚地知道阿古在这里。

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苏晴开始不停地喊:“阿古!阿古!我知道你在这里!阿古!你不要死!阿古!”就这样踩在冰冷的沙石地上拼命地跑,可是怎么喊都没有回音。苏晴不愿放弃,她跑到了尽头,就顺着堤岸的阶梯走下去,海水就在她的面前,看过去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隐约残缺的月亮的倒影,苏晴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继续前进,她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阿古!你看月亮圆了!我来了!什么事都刚刚好,没有迟到!你回来吧!你不要死!你看,生活明明不是这样的,对吧!你回来吧,不要死!阿古!阿古!阿古!!!”

一个浪推过来,水溅起在苏晴的脸上,苏晴被呛到,低头咳嗽的时候看到了掉在阶梯上的那把小木刀,原来系着的红绳断掉了。是阿古的东西。苏晴想伸手去捡,那滚过来的浪头却先她一步把那个东西带入了水中。

“苏晴,它对我很重要,我爸爸说它能砍断所有妖魔鬼怪。你好好收着,到时来和我交换。”

苏晴连忙扑过去想捞回来,可是海浪越涌越远,苏晴叫着“阿古,阿古。”一面奋不顾身地划入水中去抓那柄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小木刀。很小的东西,只是被水一隐就不见了。苏晴脚下已经没有可踩的地,水漫过了她的脖子,可是她完全不在意,她深呼吸准备游过去。

却被拉住了。

“苏晴!你要干什么!”

苏晴回头,看见祝鸿康穿着整齐的西装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右手用力地拽住她的手臂,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他拖着她往阶梯上走,苏晴奋力挣扎起来:“阿古在前面!你放开我!”祝鸿康不理她,直到两人重新回到水平面以上才重重地把苏晴扔到阶梯上坐好,他怒目圆睁,用近似咆哮的声音对着她大吼:“你刚才想干什么!!!你想要跳下去?!你想要淹死吗?!”

苏晴不理会他的愤怒,倔强地瞪着他:“我要去救阿古!”

祝鸿康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他捏住苏晴的下颚,让她看向茫茫的大海,厉声质问:“你要去救他?怎么救?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苏晴,你救不到怎么办?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游,游到筋疲力尽然后沉下去了事!苏晴,你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这样想的?!只要能救他,你就算死掉也没关系,是吗!!!”

“……祝鸿康,现在不行,我要去救阿古。……求求你!”苏晴没有回答他,她没办法回答他,她被强迫看着那一片海,无边无际,汹涌地奔向天的尽头,黑色的沉重的大海,把她的声音都吃掉,把人的生命都吃掉。她知道,她很可能找不到他了。她知道他已经不见了。可是她看到他的血洒在地上,看到他说的他珍贵的东西掉在海里,一步一步,她知道他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只要她能走过去,也许就能看到他。他的生命还没有结束。还不应该结束。她不要他结束。

是,那个人大概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在混乱的地方认识的恶劣的男子,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对人也总是欺来诈去,芝兰都说他一无是处。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别人都不喜欢他,可是她在意他,因为她知道他也是有感情的人,他也会回报那些关心他的人,他也是在一边摸索着成长一边等待找到自己的方向,期盼有人爱他。她和他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说,她来晚了。她明明没有迟到,她要去找到他,让他知道她来了!

苏晴站起来,还想往原来的地方去,却被祝鸿康狠狠拉住,他重重地警告她:“不行,你不能去!你要回去跟我结婚。你哪里都不能去!”

苏晴看着他的样子,沉默许久,轻轻开口:“那我不嫁了。请你不要管我了。”

祝鸿康捏住她的肩膀,眼睛对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苏晴,我现在真想把你推下去!你不是想死吗?好,我送你去死!可是……”他顿了顿,然后用更加凶恶的表情贴近她的脸:“可是我不许!我不会让你死!我要带你回去,要你跟我结婚!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总之,今天有我在,除非你拉着我一起跳下去同归于尽,不然你就别想死掉!你只能跟着我活下去!”

“苏晴。”苏晴没有再回答,祝鸿康看着她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却死死地盯住海面。他松开所有钳制,退后一步,他问她:“你完全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吗。你觉得我爱你是没有关系的事是吗。你觉得如果我就让你在我眼前沉下去了我就没有感觉吗。你觉得,是我的话就不会难过。不会在意。不会,疼,是吗。”

苏晴转头看着他,她才发现祝鸿康低着头,看不清楚样子,他问她这些话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问她,我就是那个不重要的人吗。

我就是那个不重要的人吗?

苏晴的手脚剧烈地颤动起来。她想起来自己无数次问自己,我就是那个不重要的人吗?然后慢慢避开那些伤害她的话语,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壳里。她拼命去保护别人,想让那些可能和她一样这样质疑自己的人明白他们也是有人关心,也是很重要的。她不再问自己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痊愈了,而是她越来越逃避。可是她记得这样问的时候的心酸、痛苦还有寒意。她只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竟然是祝鸿康来问她。因为他不是一个从来都控制着她的人吗?他不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缺的人吗?他不是……

天上突然窜起了一大朵红色的焰火,它在空中开出巨大的红晕,苏晴和祝鸿康一起抬头,红光染上圆月,染上繁星,它落在海面上是盈盈的光点。苏晴这才看清,原来海面上真的什么都没有。红色的月亮映在她的眼睛里,然后,她在祝鸿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眼里红色的亮光。盛大无边的夜幕下,没有声音,没有景象,只有那道残红的光亮留在他们的眼睛里,照出他们明晃晃的悲伤和恐惧。

她最后还是被他带回家过门行礼。光着脚,散乱着头发,全身湿透,连佩带的饰品都掉得一干二净。秦菲雯在大门口接她,看到她的样子,吃惊到说不出话来。祝鸿康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管家:“开始吧。”就径直走了进去。苏晴跟在他后面,神情黯然,没有一丝生气。

祝家的亲戚已经全部各就各位等候已久,苏晴没有再打扮,只是由秦菲雯为她拢了拢头发就被祝鸿康带进了大厅。正中坐着祝老爷和祝夫人,手边就是祝鸿生,两旁依次坐着各位叔叔伯伯,他们的亲眷都立在他们身后。他们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一时之间气氛奇诡得吓人。

管家说:“过门礼开始,敬天敬地,请祝氏子孙鸿康同妻子苏晴上前向祖宗行礼。”

只要走两步到祖谱前跪下叩头就可以。祝鸿康先走过去,苏晴没动,秦菲雯在她背后推了她一下,她才踉跄地走上前。

“跪。”

祝鸿康跪好,苏晴站着不动。秦菲雯暗暗着急,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摆。苏晴还是一动不动。她看着眼前的祖谱,礼成就会把她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就像阮姨说的那样,一世富贵。一世富贵又怎么样,连一点小事也做不到。秦菲雯在后面急得小声叫她:“苏晴!”苏晴想起来,她说她孩子气。

她是孩子气,她是天真,她是冲动。可是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身边的人死掉。她不想失去重要的人,就算那个人别人都把他当作垃圾。但她会难过,会伤心,会舍不得,会心痛,会想要拼尽全力去拉他。……

祝鸿康笔笔直地跪在那里,苏晴站在他旁边,他也没有反应,他没有去拉她,也没有压着她跪下来。他就是跪着,等着她。

苏晴心里全在伤心阿古的死,一低头,却看见他沉默地跪在那里,也不说话,就像一尊雕像。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思都在坚硬的石头里,从外面看只是一尊平静的雕像。就是这尊雕像,却热烈地抱住过她,亲吻过她,跟她说过,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原来这个人不是石头雕像,不是霸王金刚,他就是祝鸿康,总是等着她,看着她,找着她,保护她。他也从来不告诉她。

苏晴的心终于碎了,一片一片掉在她的世界里。她慢慢地跪下来,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弯腰低头“咚”的一声叩在地板上。

“向父母敬茶。”

Leo和秦菲雯分别把茶杯递到跪着的两人手上。秦菲雯收回手,才发现一片湿润。那是苏晴的眼泪落在了上面。她吃惊地看着那个低着头高奉着茶杯穿得大红喜庆的女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谁都没见过。

苏晴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板上,开始只有秦菲雯看见,然后一个一个人,大家都发觉,新娘子哭了。

祝夫人迟疑地接过苏晴高举过头的茶杯,这个小姑娘跪在她面前,头低得看不见,身体很瘦,手指头冰凉。她知道她在哭,她可以感觉到她哭的时候手的抖动。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以为这是她应该欢天喜地宣告胜利的时刻。可是祝夫人知道,苏晴很伤心。

苏晴跪着一步步跟随祝鸿康敬茶,她哭得很厉害,连肩膀都在抖动。她忍不住眼泪,完全没有办法,因为实在太痛苦了。因为她终于明白人生也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刻,也有自己不能去做的时刻。她原来真的自私自利,没有想过祝鸿康的感觉,刻意不去注意他,却仗着他的宠溺肆无忌惮地向他讨要东西。别人都跟她说不要抵抗自己心里的感觉,可是她偏偏要掩住自己的耳朵,只去看着自己以为重要的人,想着反正祝鸿康无坚不摧,就尽情地折腾他。苏晴想,原来我的心里是这么痛的。只是想到他,就痛得止不住眼泪。原来她敲开自己的世界,是这样的光景。她发现自己很怕,因为祝鸿康很疼,所以她也很疼。她可以感觉到那种逼着她不停哭泣的疼痛,混杂着各种情绪,强烈地爆发出来。

苏晴的眼泪越流越凶,其他的亲戚或是惊异或是嘲笑或是冷漠地看着她。祝鸿生接过她的茶杯,看她哭得完全停不下来,于是淡淡地吩咐一句:“今日礼成,无须再敬。”他亲自把苏晴的名字添到祖谱上祝鸿康的旁边。谁敢有异议?虽然都没有受到苏晴的茶,但是他们什么话也不敢说。

众人另聚到饭桌前吃糖水汤圆,秦菲雯看了一眼仍然跪在那儿的苏晴,想了半天还是没说话,默默地走开了。厨娘端了小锅出来,没看见新娘子,就在饭厅里大声地喊:“新娘子快来吃糖水汤圆,吃完汤圆生活甜甜蜜蜜,幸福美满。”

谁都不再说话了。

祝鸿康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抱住低着头独自落泪的苏晴,坚定平静地告诉她:“苏晴,我和你在一起。多久都可以。”

苏晴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抱住祝鸿康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祝鸿康,我好疼。我好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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