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XIX．大魔王（1 / 1）
苏晴销假回公司上班，快一个月的缺席，导致她开启公司的outlook，发现居然有两千多封未读邮件，就算一贯淡定如她，都不禁揉了揉眉心。Lily为她抱来大叠还未入帐的报价单，一上午等着她去参加的会议就有四个，还有到了年末必须要交的月表季表年表，苏晴无暇再去感受那份失去了高芝兰的心情，必须全力以赴打起精神开始积压成山的工作。所幸I.G.去年一年市场表现良好，来年的增长势头看来亦不会戛然而止，总经理的心情不错，各部门的业绩都很漂亮，苏晴负责的产品第四季度也超标达线，她的上司听着她的presentation非常和颜悦色。
忙碌中，苏晴按惯例抽空请自己的工作团队吃饭，平日总是少陪的销售人员和她的营销渠道供应商这次齐齐出席，连一向难搞又暴躁的产品工程师都难得地没有缺席。席间，大家纷纷对苏晴的婚讯表示恭喜，他们说祝你和祝先生白头到老，他们说苏晴我看了你记者会的照片，拍得非常漂亮。他们说苏晴以后还要多关照我们。苏晴对他们笑得开心又幸福，仿佛不再记得这些人曾经人前人后看她笑话说风凉话的事。虽然是一番苏晴认为是语言垃圾的客套话，但是不靠它们来缓冲润滑，人与人之间什么事也做不成。Lily兴致高昂地拱大家喝酒做游戏，一群人半醉半醒间都玩得没了形。苏晴坐在那里陪笑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这两日通宵加班得厉害，拖了三天邮件只看了几百封，她的专线电话每天响个不停，还要应酬总公司过来的外国佬，实在是忙去了她半条命。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跑出包厢换换气。
坐在酒店附带的小吧台，苏晴要了杯热茶听着背景音乐思绪开始飘散，就在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苏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秦菲雯。她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摁下通话键：“我是苏晴。你刚下主播台？”
“是呀，要不要同我去喝一杯？”电话里秦菲雯的声音非常轻快，偶尔传来有人同她道别的声音。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精神。苏晴想着，淡淡拒绝：“我今日请同事聚餐。”
“那你们在祝氏饭店的餐厅？那里离我很近，我过来找你吧。”
“不，我们在Harrozii。”
“诶？你这家伙真是怪人，明明一样那么贵，怎么不去祝氏？不要钱诶！”
苏晴笑笑，没有回答。秦菲雯也不在意，继续欢快地问：“你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恩……还好。”
“还好？那怎么行！结婚是大事诶，你要好好准备！说起来，你现在完全不是上班、和同事聚会的时候啊，应该请假采购布置才行。”
“婚礼的事祝家找了人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没关系。”
“诶，苏晴，你怎么不起劲似的？这样不行啦。我看看，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找人代班，然后陪你去买东西吧！”
“不用了，怎么能让你专门请假。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应该会留在公司加班……”苏晴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菲雯打断：“没有关系啦，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伴娘，应该的！你啊，周末都想着加班，简直工作狂得吓人！结了婚就不好这样了！那我们就说定啦！我老公来接我了，我再给你电话。”苏晴收线，周末泡汤，确认完毕。
秦菲雯真正是精力充沛的人，周六一大早就来按祝鸿康公寓的门铃。苏晴同祝鸿康前一晚都加班过凌晨四点，两个人的黑眼圈深得简直似淤青，都是睡眼朦胧挣扎着去应门。秦菲雯入来提着新鲜的松饼和热咖啡，赶他们去刷牙洗脸吃早餐。苏晴坐在早餐桌上一面打瞌睡一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松饼，祝鸿康喝了咖啡准备回去睡回笼觉。秦菲雯看苏晴也无心吃早饭，便催着她快快出门，还不忘跟祝鸿康转达她丈夫的口信：“我老公要你多去找他打牌。”祝鸿康笑着送她们出门，又提醒道：“下午我接你们去试已经做好的衣服。”完全没有理会苏晴一副大义凛然前去受死又偷偷要求他：“请一定早些来救我脱离苦海，若是迟来，恐无全尸。”的痛苦表情。很快，苏晴的哀叹掩盖在秦菲雯兴致勃勃的谈话声下被关在了门外。
她们一路去了鞋店包店豪购，接着是秦菲雯最喜欢的一个化妆品牌子的专柜，苏晴站在一边提着她之前买的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听见她关照BA把所有颜色的唇膏和眼影都给她包一份的时候心里不得不大叹一口气。秦菲雯觉得这还不够，她扶着苏晴的脸，在灯光下左左右右仔细地视察，然后给她试擦好几个粉底腮红，直到苏晴讨饶才尽兴，她一副资深人士口吻谆谆教诲：“苏晴，你看你熬夜把皮肤搞坏到了什么地步！啧啧，你的毛孔简直是宇宙黑洞！等一下一定要跟我去做脸，不然结婚那天粉都搽不匀。”BA小姐在一边听见忍不住掩嘴轻笑，苏晴无奈只求能快些回家睡觉。
到了SPA中心，做脸按摩花了三个多钟，苏晴舒服得已经睡过去，没想到秦菲雯给她安排了蜜腊除毛，撕下来的一刹那，苏晴是结结实实地痛醒过来。然后折腾来折腾去又是两个钟点。等到苏晴忍着痛用怪异的走路姿势一步步蹒跚到祝氏会所的露天茶座瘫倒在座位上，她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得闲好好休息。
秦菲雯悠然自得地品尝着祝氏的招牌奶茶，看着对面苏晴一副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好笑地问：“苏晴，你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怎么这样一副糟糕的精神状态？”
苏晴对她笑了一笑，自觉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只是更加往阴影处缩了一下。她最近盯住电脑时间太久，眼睛都开始畏光。
秦菲雯看她购物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结婚的装扮、婚后房间的布置等这些重要的细节，她好奇地问：“怎么，你不想嫁给祝鸿康？”
“……也没有非常期待，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了。”
“拜托，小姐，你都要嫁了，哪还能顺其自然得起来啊！”秦菲雯对她摸棱两可的答案实在哭笑不得。
苏晴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你也知道，他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我自己又那么忙。而且……诶，算了，总之听祝老爷的意思就行了。”
秦菲雯听她叹气，略略明白了些她的心思：“苏晴，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其实，每家都有每家不好搞的地方，大家都差不多，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老一辈的人是有些顽固不化，你嘴甜一点，多逗逗他们开心也就混过去了。到底是要进别人家的门，这些事不得不忍耐的。”
苏晴摇摇头：“如果那么简单，我怎么还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想趁我睡觉时刺杀我？”
秦菲雯大笑，她用同情又是过来人的眼光看着苏晴：“苏晴，这种背景了不起的家族，你明白的，他们看重的东西跟你自己的价值观是完全大相径庭。不过，只要你通通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搞的事当耳旁风就好了嘛，到底是为了你老公！我以前刚被爆出来和我老公谈恋爱，大家叫我什么？他们说我乡下妹，俗女，小三，花瓶无脑，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到后来我都没精力一一去为它们伤心了。我要结婚了，多少女人赶着来勾引我老公，她们当着我的面说我没胸没屁股，男人看到我绝对不可能有感觉。那又怎么样？我不还是结成婚了。别人打击你，你老公疼你，这不就补回来了嘛。只要祝鸿康对你好，能给你撑腰，其他的你何必去烦恼？”
眼前的秦菲雯漂亮得闪眼，心情也很乐观开朗，她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一个活泼美人。苏晴扶扶额，也不知该怎么应她直爽的话，只好避重就轻：“你放心吧，你这家伙性格爽快，长得又漂亮，你老公粘你粘得那么紧，谁都伤害不了你的。”
“傻瓜，苏晴，你也是有人疼的主呀。”
“啊，是吗。”
“当然啊！你哦，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就跑去恐吓祝老爷让你进门的无脑少妇啊！若不是你家祝鸿康很有诚意地来拜托我和我老公，又打动了我公公，你以为我敢自作主张？尤其，那家伙还向我证明了他的深情，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的。”
“菲雯，你想告诉我什么就别故意兜圈子了。”
“嘿嘿，我是真的有被感动到哦！你还记得Matthew•Chen吗？”
近段时间两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苏晴有些惊讶，怎么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给她的生活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她微微对秦菲雯点头。
“诶呀，真是难得你这冷情的女人居然记得他。那你也该明白祝鸿康大发声明要娶你就等于间接得罪了他吧？”
“为什么？我们即使同校也明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要说我跟他的关系，顶多就是被追求还无果。他在学校已经整过我一回，我回国后他又整过我一回，这样还不够？我要嫁给谁他凭什么管？”苏晴很是不可理解地皱眉。
“苏晴，你别傻了。这次得罪Matthew的是祝鸿康呀。他们之前号称是社交圈里关系很铁的兄弟，你想想，‘兄弟’要娶‘兄弟’没追到的女人，这样怎么说也让Matthew很丢脸吧？”
“……这里面荒谬的逻辑关系我实在理解不了。”
“呵呵，我把我老公的话说给你听，你可别生气呀。‘这件事，鸿康如果是玩了苏晴再扔掉，那么他同Matthew的关系只会更好，因为这是帮兄弟出气。可是现在鸿康敲锣打鼓地宣告世人他要明媒正取苏晴，那么Matthew的心里肯定不痛快。你想，一个让你兄弟挫了面子的女人你居然要好好地供回家，那不是间接奚落兄弟嘛。尤其Matthew又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所以鸿康跟Matthew这梁子是结大了。’这样，你明白了吧？”
苏晴无语望天，一群自我中心有钱有权的疯子。本市经济在这种人手里居然能发达到成为一个有名的小经济体，实在是完全没有道理。
“于是，我老公的意思是让祝鸿康不要那么高调发布婚讯。不过，祝鸿康当时就不同意，说是之前因为家里的独断已让你受了许多委屈，给你个光明正大的名声是应该的，而且他宁愿同Matthew翻脸也要让你知道他的决心。你也知道他是个死硬派，我和我老公谁也劝不动。不过呢，我老公是站在祝鸿康这边的，他出面给他们两人摆和解酒。祝鸿康要Matthew以后决不再芥蒂同你的往事，不再找你麻烦，甚至提也不再提你！他真的非常为你着想！”
“那么他出了什么条件？”
“嘿嘿，东部主题公园项目和附近所有的相关建设，祝鸿康答应出让百分之五十。”
苏晴一听，心头重重一跳，她惊讶地问：“主题公园那个项目，祝氏不是答应和司氏合作吗？新闻都登了。”
“苏晴你不知道吗？陈家是司氏的背后大股东，他们很多年前就已经合作了。”
“不可能，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是真的，我老公告诉我的。里面有些什么□□我真的不清楚，我也是到了吃和解酒那天才知道原来陈家一直有参与司氏的管理。”
“……这简直就像从头到尾策划好的……”
“嘘——苏晴，他们男人的事我们不要插嘴比较好哦。”秦菲雯向她眨眨眼，刚才严肃神秘的表情已经换回快乐的小女人样，“所以，你看祝鸿康为你做出了多大的让步，你说他不疼你，谁信啊！”
苏晴不答，她捧着茶杯思绪仍然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不可能是为了她的！不可能的！秦菲雯看苏晴的脸色阴晴不定，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入耳，她忍不住叹气：“苏晴，苏晴！”苏晴一惊，抬头脱口而出：“不可能是因为我！百分之五十这个概念太夸张了！”
“苏晴……”秦菲雯敛起平时欢乐俏皮的笑容，认真地看住苏晴：“其实，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并不大喜欢你的。所以明明我们班就你一个中国人，我也没怎么积极地同你交往。因为我觉得你这女孩子阴沉沉的，同人交往三句里两句都是疏离的话，仿佛随时随地地拼命武装自己。你这样的人，要敲开你的心扉太累了。我为人简单，懒得去试。不过，有段时间你待Francis很好，你同他在一起笑起来非常漂亮，我那时第一次发现你也是一个有热情的人。回来以后，你居然同祝鸿康在一起，我当时看报纸实在是惊讶到要跌跤，我还以为你被Francis带得开窍了，终于能好好地同人交往了。不过我在某个酒会见了你，却发现原来你还是老样子，笑得很假很假，一点温度也没有。苏晴我不知道你在防备什么，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我喜欢你真心笑起来的样子，我讨厌你给别人的清一色的扮得好好的交际笑容。的确，在这个圈子走，大多数的人都是嘴贱心硬狠不得你死他上位，可是，你不能就看不见真心对你好的人呀。我知道你也避忌我，避忌就避忌吧，我不在意，因为我看过你真正的样子，我不会误会你也不会同你作假。只要以后祝鸿康不想杀掉我老公，那么我也懒得算计你。苏晴，我知道你觉得在你和祝鸿康的这段关系中我是站在他那边的，可是事实上，我是真的喜欢你，也觉得祝鸿康是真的爱你才会帮你搞定结婚的事，你相信吗？你不会以为接下来作作戏，日子就能混过去？你讨厌祝鸿康吗？你喜欢他吗？现在你要嫁给他了，你还不相信他对你好？那你嫁给他做什么？苏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不要那么孩子气。现在做错了事没那么轻易能改正的，也没有人会说我原谅你。苏晴你好象还是以为自己忍耐，息事宁人，天下太平。你拼命把祝鸿康对你好的各种行为解释成利益啊关系啊等等看得见的成型的东西好安慰自己你的世界的平衡没有被他冲破，你不过就是想把这份感情的责任推到他头上让他自己承担罢了。你根本，根本就没有成熟到去面对现实。你实在是……太孩子气了！”
苏晴很惊讶自己居然被秦菲雯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长长地一顿教训，每一句又说得好象完全中的。她刚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情形转开注意力：司嘉亲密地靠着阿古故意招摇地从她和秦菲雯的桌子前走过。秦菲雯回头也看见了，苏晴愣愣地指着那对走远的“情侣”问她：“这个，才是孩子气吧？”
秦菲雯为司嘉无意义的斗气举动惊诧地合不拢嘴：“她，她这是向你挑衅示威她也能点得起你点的少爷呢还是报复你抢了她老公她就抢你的情人？”
苏晴无奈地看她一眼，还没解释什么，祝氏会所的经理就跑出来递给她一包东西，毕恭毕敬地说：“苏小姐，这是祝家二老爷要我交给你的重要文件，请一定收好。”苏晴奇怪地拆开看了一眼：婚前协议书！密密麻麻总共十页。苏晴无奈地叹气，向秦菲雯轻轻晃了晃这份协议：“这是孩子气的比较级。”秦菲雯看了笑得打跌，直到祝鸿康来接她们去试衣服都没能停下来。
为苏晴和祝鸿康订做“过门”时穿的服装的是一家祝氏多年来指定光顾的老裁缝店。苏晴第一眼看到那套大红褂子、盘扣上衣、开岔挂裙，还有那一寸多高的翘头绣花鞋，实在没忍住小声转头去问祝鸿康：“你们家里人到底知不知道中国辛亥革命已经胜利很久了。”祝鸿康好笑地揉揉她的头顶，接过她的样衣塞到她怀里赶她去试穿，他亲昵地说：“去吧，等一下我说三民主义给你听。”苏晴恨恨地用眼刀射他，秦菲雯又想大笑，但看着年纪很老的裁缝师傅颤巍巍地蹲在地上给她量尺寸，终于还是忍住了。
祝鸿康的服装是很正常的黑色西装，虽然领口绣了几朵金叶子，但总算没有那么复古奇诡。他试了尺寸，正正好好，还没来得及进去试衣间换下来，就被隔壁那间的苏晴伸手抓了进去。祝鸿康好笑地看着穿得零零落落的苏晴：“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苏晴瞪他一眼，一边费力地去扣那些盘扣：“这衣服扣子实在太多，你快帮帮我吧。”
祝鸿康心里奇怪，苏晴平日对于和他的身体接触是能躲就躲，不能躲也不会让他太舒坦，今天的确反常。不过他嘴上没说什么，默默地动手帮忙她一起扣扣子。苏晴索性全部交给他，自己看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样子。祝鸿康长得很高，身材又结实，挤在小小的试衣间里弯腰低头专心为她整理衣装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好笑。不过他居然都没有拒绝她，手上的动作也很小心细致。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脖子，那里有她不久前咬过的印迹。祝鸿康感受到她的触摸，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苏晴默默地在他脖子上的那块皮肤处流连许久，然后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住他的眼睛问：“东部主题公园的那个项目，你为什么让步了？”
祝鸿康直起身最后为苏晴翻好领子，扶着她从镜子仔细端详：“好了，你看看合身吗？”苏晴往着镜子里的他，眼神不依不饶。祝鸿康用毫不在意的神色为她拢了拢额发：“苏晴，不要去在意那些小事。”苏晴不再追问，她转过身，搂住祝鸿康的脖子，猛地一口狠狠地咬上去，几乎就是上次的那个位置。祝鸿康撑住她扑过来的身体，把她抱起来调整到一个恰倒好处的位置让她的头仰得不那么累，好舒服地继续咬着。苏晴好一会儿才松口，她把脸埋到他挺得刮人的西装上，不停重复：“祝鸿康，你这个自私讨厌的大魔王。祝鸿康，你这个自私讨厌的大魔王。……”
“好，好。我亲爱的小吸血鬼，请注意不要把口水沾到这件衣服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