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最后摊牌（1 / 1）
靠在门口等了许久，膝盖上的伤虽好了大半，可一直站着，还是会酸累的很。转过身，打算在进屋坐着等，可还未来得及坐下，便有一抹青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半阳光，冲我笑道：“可有想我？”
来人正是千盼万盼的人。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清澈和煦的笑容，心中猛然一动，正要上前，却看到韩子逸也跟上前，只是对着青衡恭敬道：“衡王爷，这皇上的手谕，在下还未看到。”
我怔了怔，看向青衡，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回头看着韩子逸：“怎么？本王代皇上传口谕，韩庄主还要怀疑？”
“在下不敢。只是……”韩子逸看了我一眼，又道，“皇上之前从未提起要放了黎思洛，如今却突然传下口谕。在下有些费解。”
青衡冷然笑道：“韩庄主上报皇上何若悠已死，那现在的站在我们面前的人又是谁？若韩庄主怀疑本王假传圣旨，大可上奏朝廷！”
韩子逸向皇上说我已死？我奇怪地看向韩子逸，却见他脸色难看之极，只是垂首道：“在下不敢！”
“不敢便好！”青衡大手一挥，“那便劳烦韩庄主请人出来吧，本王还需要回京交代！”
韩子逸略微点了点头，低头对容木吩咐了几句。容木的的表情有些不甘地走向了隔壁，随着他推门的动作，我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口。
阳光下，韩子逸与邵青衡均站在门口，负手而立，一派自然，只是嘴角边各怀心思的笑意却让我有些不自在。
被困多日的思洛似乎全然没有被影响，只是有如闲庭散步地从房中踱出，简单的墨袍衬得他的肌肤有些苍白。
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竟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诡异。
我正出神，却感到一阵不温不火的光线朝我射来，微微抬头，触碰到思洛那极具探究的目光，他略略地扯动了嘴角，似是极不自然地冲我笑着，我突然想到他是与舞裳的事，只是赌气地撇开了目光，可刚转过脑袋，却对上了青衡玩味的笑容，我心虚地再次转动了脑袋，最后碰到那个眼含寒光的眸子，似乎只要再多看上一眼，便会冰冻起来。
无奈之下，只好低着头，谁也不看。
“韩庄主。”黎思洛开口，眼神间颇有些戏谑，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其中有几丝狠戾，“黎某定当记住你的一番盛情款待。”
我心下一惊，上前劝住：“回去再说。”
黎思洛看了我一眼，可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多得我心头一震，不由得撇开了脸，不敢再看。
韩子逸却开了口：“不过是礼尚往来，黎少主不用道谢。”
心内不禁叹了口气，知道子逸指的是当初黎思洛将我掳走之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恰恰在看我，脚下一浮，不由软了一软，却被身后的青衡扶住，在我耳边轻声道：“撑住。”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这有些暧昧的举动，却似乎激怒了思洛，只见他横跨出一步，将我的手从青衡手中抽出，皮笑肉不笑道：“多谢衡王爷了。”
“黎少主，请！”青衡也不恼，哗地一下甩开扇子，笑着对思洛道。
黎思洛倒也从不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只是从青衡旁边擦过，看了我一眼便向院外走去。青衡悠然自得地扇着扇子，也是笑看了我一眼，便跟了上去。
我正要跟上，却被韩子逸一下子就牵住手腕，在我耳边道：“邵青衡竟然为了你假传圣旨，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你认为皇上会如何发落？”
我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随即转过身，对上子逸那一双阴鸷的眸子，轻声道：“子逸，我第一爱上的人便是你，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
他想来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那阴鸷的双眸中柔意乍现，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却摇头打断他，继续笑道：“只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如果一定要让我给你一个放我们走的理由，那我告诉你，思洛，思洛，便是思念落颜的谐音。你以为那日大叔为什么会在剑下饶过你？你那么聪明，想来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他错愣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伸出手，抚过他皱着的眉，如以前常做的一样，只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他拉住，我回头看他，竟发现他的眼里是满满的，化不开的浓情与不舍，他开口：“若悠，如果……如果，没有黎思洛，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愣住，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细细想了番，却不知如何回答，若没有黎思洛，他韩子逸亦会娶妻，而我何若悠还是不会甘居人后，这答案他会想知道吗？
果不其然，他摇了摇头，在我回答前便轻声道：“罢了，罢了，不答也罢，你走吧。”
淡笑道：“不要再被往事牵绊了，你还有一个爱你的妻子，珍惜她吧！”
放下手，不再看他，只是跟着青衡和思洛的脚步追了出去，再回过头去看时，子逸却没有追上来，只留下一抹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待我到门口时才发现马车早已备好，思洛斜靠在车厢边，而青衡则是雷打不动地扇着扇子冲我笑。
青衡看了看我的身后，摇头笑道：“韩庄主竟也不来送送？”
我回过头，看着霁雪剑庄的牌匾，心中的感慨万千。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便走进了这里，如今却要永远地离去，也许这便是人生。
我笑着上了马车，随后思洛与青衡也上了马车，马夫正要扬鞭而下的时候，车外响起了一声：“请等一下。”
我撩起车帘，却见容木举着一张折叠起的纸张递给我：“这是我们庄主给姑娘的。”
他递给我后，也不等我打开看看，便径自离去了。看了看容木的背影，我低下头，打开折叠起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是要走，便走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我笑着对车外的车夫道：“启程吧！”
车轮渐渐地滚动起来，兴许是搁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车子颠簸了一下，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纸张却随着风飘到车外，扬扬而去……
我看着那张渐行渐远的纸片，心下戚然，那份惆怅也随着纸片在空中悠悠荡荡，却始终落不下来。
“舞裳呢？”我转过头，看着还在扇着扇子的青衡。
他收起扇子，玩味的笑容淡了淡，眼中透出几分欣赏：“她走了，说想尝试着做自己。只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我侧过头，有些不解，却在歪过头的的一瞬，看到黎思洛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想必是心中介怀，也不理他，只是问道：“什么话？”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她说，希望有生之年不想再看到你了，省得看到了讨厌。”
我一愣，随即笑了，这果然是舞裳说的话，颇有几分潇洒的意味。只是笑过后，心里又泛起淡淡的苦涩，若是有生之年不再见，恐怕会想念彼此吧？也许，这样……也好。
马车又行驶了许久，彼此都不曾再开过口，直到快驶入岐国时，青衡吩咐马夫停车，然后对我笑道：“沈墨会在岐国接应你们，你们万事要小心。”
说罢，他跳下了马车，动作漂亮利落，可那背影却让我心酸的很，我不顾黎思洛诧异的眼神，随着他跳了下去。
马车旁有许多青衡的亲信，他牵过一旁早已备好的马，正要翻身而上，却被我拉住衣袖：“你这么回去，一定会被皇帝责罚，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隐姓埋名，或许……”
他抬起手，扇骨合上，猛地敲了敲我的脑袋，笑道：“我若就这么走了，皇上才不会善罢甘休呢。你放心，皇上与我的交情并不似你看的那般简单，他不会把我如何。最多便是罢去我的爵位。闲云野鹤，寄情山水可是我的志向，这一次或许真的能实现了，你不也正希望我如此吗？从此远离朝堂，少了几分是非，几分算计，你也可以放心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才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自私。每次需要青衡的时候便会伸手求援，可却从来给不了他什么。
他再次抬起手，却没有拿扇子敲我，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定定地看着我的头顶处，失笑道：“原来……这支发簪你一直保留着？”
我抬起手，抚过头顶那支桃花簪，笑道：“我会一直戴着，哪怕便成了老婆婆，我也会一直戴着。”
他又是一扇子敲了上来：“哪有老婆婆戴花簪子的？会像老巫婆。”
我揉了揉脑袋，看着他嘴角边淡淡的笑容，却觉得心比头更痛，只得轻声道：“青衡，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他本想又敲上来，却还是收回了扇子，背过身子，上了马，然后俯身看向我：“傻丫头，你已经说过两次了，我记住了，放在心里了。”
他调转过马头，然后回身看着我：“走吧，也许哪一天我游玩山水时会再遇见你。”
马鞭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一群人走了，扬起的灰尘挡住了他的身影，却落了我一身，我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正伤感着，却被马车上的一个人给打断了：“人都走了，别看了。”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爬上马车，却没有理他。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窗旁，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浅浅的光辉照射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看着他，想起了大叔，心中有些愧疚：“大叔他……”
他转过脸，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是我的错……”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发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碎花裙子上。
他轻轻拉过我，双手环住我的腰，尖尖的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如果我早知道他会死，也许我便不会每次都叫他老头了，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我摇头，声音却哽在嗓子口，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放过韩子逸的，只要落血门没垮，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一惊，急忙推开他，震惊地回望着他，却见他刚刚还哀伤着的眸子里全是仇恨，那想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欲望看得人直想发抖。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我摇头否决。
黎思洛冷笑一声：“怎么，才与他相处几日，便又要帮着他了？难道我爹就白死了？”他突然变了脸色，看向我，“你做什么？”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深陷掌心，皮肉已翻起，沁出丝丝血珠。
我沉了一口气道：“大叔并没有白死，他……不过是成全你和子逸。他最爱的女人生下了两个儿子，她想把全部的爱给你们，可上天不由人，大叔只是想替她还了这份情。”
黎思洛瞪大了眼，上前死死掐住我的胳膊，狠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如果……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我什么也不知道。”胳膊很疼，可心口更疼，“颜姨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你，一个便是子逸。当初的她不是想抛下你不管，不过是被人所逼。”
“你骗我。”他放开了我，握住的双拳上，透出青筋。
“你若还想着报仇，我便走，走得远远的，你会永远都找不到我。”这是我仅有的筹码了，但愿还有效。
他轻轻环住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想没了老头，也没了你。”
我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却猛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对上他嘴角边那若有似无的笑容，我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正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眸中的哀伤很深很深，深到我不想去触碰，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淹没。
我反过手，环住他的背：“我们不要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的事了，好不好？我会陪着你，永远永远……”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骗我，但这一次，我选择相信他。
这一次，我毫无负担地窝在黎思洛的怀里，听到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我便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很沉。
梦里，桃林深处，我孤单地行走着，烂漫的桃花正随着徐徐的清风扬扬地撒落下来，落在我的肩头。当我取下桃花，再抬头时，竟看到前方不远处正有一男一女在一株开得正艳的桃花下伫立。
“落颜，这支桃花很美，不如回去插在花瓶中，可好？”一剑眉星目的男子抚下一枝桃花，对身旁的女子笑着。
女人抬起笑颜，轻轻摇头，拽下那个男子的手，说道：“这花开在这更美，与其放在屋子里，不如你每日都来陪我看，可好？”
男子但笑不语，只是宠溺地拉过她的手，向远处走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不是……大叔和颜姨吗？我急忙拉开脚步追了过去，可是明明不远的距离，却如何都追不上，待我停下喘息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身影早已不见。我泄气地停在原地跺脚，却见一抹雪白的身影从远处晃了过去。
我赶忙又追了过去，拐过弯，却发现那抹身影又消失了。待我放弃的时候，那抹身影已经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努力地迎着阳光，抬头望去，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似是子逸，又像是思洛，两人的脸变换着在我面前闪现着。
我努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再睁眼时，却看到眼前什么也没有了……而身边的桃花像是一夜开败了，竟凋落的稀稀拉拉。
耳边似乎有一阵一阵的低咛，似远似近，飘忽不定：“要回去吗？”
我环顾着四周，却发现没有任何人，我开始拔腿就跑，可耳边的低咛却像是甩不掉地跟着我：“回去吗……回去吗？”
我捂着耳朵大喊：“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