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岐国故人(1 / 1)
“到了!”秦三在车外喊着。
我的身子骨本就快被颠散了,一听到了,赶紧爬了起来,想往车下爬。
一下车,便看到满林子的桃花,绚烂地岔眼,颈间的香味儿似乎又浓烈了些,低头一笑,轻声说道:“颜姨,我带你来看大叔了。”
可脚刚着地,就听见一声马嘶,身后的马车车轴立马动了起来。
我急忙转头,叫道:“哎,秦三,你要去哪?”
马蹄快速地踢踏起来,扬起一阵尘土,呛得我一口子的灰。那秦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少主吩咐,让姑娘在门主这安生地住上几天,随后便会回来找你,切莫乱跑!”
这一定的黎思洛的原话,我肯定。
看着马车越奔越远,我傻傻地站在原地,连嘴里的灰也没来得及吐出来。
这算怎么回事啊?黎思洛把我丢下,连个赶车的也把我给撂下跑路了?
郁闷地拍掉身上的灰尘,狠狠地一跺脚,穿过桃花林,大步流星地向落颜居走去,一脸愤恨地推开门,大声嚷嚷着:“大叔,看你的好儿子,怎么就把我给丢这了?混蛋!”
推开门,只见黎叔正立于案桌之前,提手写着什么。他见着我,倒也不惊讶,只是略略地抬了下头,随后又低下,笑道:“丫头,好久没见了,怎么一来就嚷嚷,我这副字可差点写坏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歉然地说道:“还不是被你儿子气得。”
随即凑上去,好奇地问道:“怎么,不喝酒了?改写字了?这兴趣好,属于高级趣味,值得培养。”
他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臭丫头,满嘴的胡言乱语。怪不得臭小子把你丢下了。”
怀疑地抬头看着他,问道:“大叔,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了?黎思洛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放下笔,又拎起一旁的酒壶。见状,我急忙拦着,他轻轻一闪,躲过我欲抢夺的手,笑眯眯地说:“丫头,偶尔喝那么两口,不妨事的。”
他吧唧了一口酒,这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他传了声口信给我,让我看着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吩咐他老爹办起事来,你这么大个人,又怎是我能看得住的。”
黎思洛在搞什么鬼,这么急地把我丢给大叔,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落血门出什么事了吗?”
他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他们虽还叫我一声门主,可早是名存实亡的了,臭小子在忙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可全是不知情的。”
这门主当得……
闷闷地踢了下桌脚,却不料,用力过猛,“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大叔抬头看下我,眼中闪过几丝笑意,有些疑惑地说道:“我可记得上次在我这里,你对我那臭小子,成见大得很啊!这怎么才一会,便又想他了?”
一听,急了,急忙跺脚,可又一下撞到了了,龇牙咧嘴地嗞着气,一个劲地喊道:“谁想他了?臭老头,你别瞎说!”
“丫头,大叔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总是纠缠在骗人和被骗之中,自以为自己能骗得了别人,可终究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你难不成也要学大叔了?”
这老头说得玄乎,我听得晕乎,竟觉得有些烦躁,腾地一下站起:“咱俩有代沟,不说了!我出去走走。”
老头也不拦我,只是说道:“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别走得太远,臭小子若是来了,没见着你,非把我这身老骨头拆了。”
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径自走了出去,想见见小雨和小安他们,算算日子,孩子应该也生下来了吧?
瓣瓣桃花飘落,撒在我的肩头,泛出沁人的香气。
悠悠扬扬的笛声传来,轻飘地如同那弥漫在空中的香气,若隐若现。
若是没记错,这首歌的调子,我只让两个人听过。
心却踟蹰着,可脚步早已循着声源,向桃花林的南边走去,转过一角,却见一抹墨色的衣衫正顺着风的方向恣意飘扬,缥缈的身姿立于一颗开得极为茂盛的桃树下,将周围的桃红色嵌衬得更为绚烂夺目。
吹笛之人听到脚步声,顿了一顿,缓缓转过身,墨玉色的眸子半眯起,嘴角边似笑非笑的勾勒扬起,让人看了,便心紧。
遥遥相望,却相对无言。
我离开有多久了?一个月?一年?为什么我总是无法计算清楚,是记性不好,还是想刻意地去忘记。
岐国,多么美好的地方,却仅仅因为结局让我害怕提起。我,总是努力地记住美好的东西,忘却悲伤,只是越想去忘记,便记得越清楚。就像越想忘记伤口的刺痛,便会愈发的痛彻心扉。
何若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不记前仇的女子。
桃花林,还是当初那个桃花林,只是却少了什么东西。
记忆随着飘舞而下的桃花,愈发地鲜明起来。似乎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子,揽过我的腰身,带我俯瞰这番桃花落尽的美景……
男子的印象,不知何时起,竟开始模糊起来,模糊到今日再见,才又清晰了起来。
良久。
“回来了?”他眯起的眼中,一直带着几分我未曾看懂的东西。
点头:“是,回来了,也许马上又会走。”
他轻轻点头,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握着笛子的手指关节,却紧了一些。
假装看不见得转过头,轻声说道:“我要走了,去看看酒楼。”
他依然点头,不说挽留,只是转过头,看着那飘洒而下的桃花,笑道:“今年的花节,好像又快到了。”
他的笑明明如桃花那般妖艳,那样风华绝代,可为什么在我看来,却那么苍白无力?
鼻子有些酸,急忙转过身,向林子外跑去。
沈墨,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都不恨你,原来,我从来都不怨你……当我下定决心离开岐国,回到黎思洛那去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也许,以你的本事,早已猜到我的身份,你却一直无条件的护我周全,掩过黎思洛的耳目,直至那场战争。面对岐国百姓,你的选择是无奈,却也是正确的。
只是,选择了便是选择了,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即使隔着再近的距离,也注定我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地俯瞰美景,笑谈轶事。
心中似空了一块,迷迷糊糊地来到酒楼,却发现店面早已扩张,比我之前经营的大气了不少。
小雨和小安自然是惊异于我的到来,而他们的孩子也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发出些动人的声音,让我欣喜。
“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小雨了。”小雨已见我,就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掉起眼泪,而小安也是一脸激动的模样。
我笑话她:“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哭,可别让孩子学了去。”
她一听,倒果然收起了眼泪,只是声音还有些激动:“你回来就好,我和相公可等着你回来接管酒楼呢。对了,冷大哥呢?”
听到他们问起冷然,我顿了一顿,勉强一笑,只好打起马虎眼:“他去办些事,我最近也很少见他。这酒楼你们做得很好,比我强多了,反正我随后也会离开,这酒楼就当我送你们的好了。”
小雨和小安,对看了一眼,一脸惊奇地问:“怎么,若悠姐还要走?”
我微笑地点头,算的回答了他们。
他们俩都显得有些失落,只听小雨说:“我们早知道若悠姐不是普通人,也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里,只是我和相公一定会守着这酒楼,希望哪天若悠姐安定下来了,便可以回家。”
回家?好温暖的词。
又听她继续说道:“这酒楼能办成这样,却仰仗着王爷的帮忙,若非王爷,酒楼也不可能到如今的光景。”
听到沈墨,我不禁抬头问道:“沈墨常来?”
他们俩一致地点头称是:“一来便是一下午,总是一个人在那靠窗的位置喝酒,劝也劝不住。有时酒冷了,我们想帮他温一下,他都拒绝了,只说什么有个人也劝他别喝冷酒,可那个人却不在了。我想,王爷说的那个人便是姐姐吧!”
那一幕一幕的往事像老电影般的回放着,冲击着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小雨对我叙述着这一年多发生的事。
最后匆匆拜别,承诺还会回来看看,便又跌跌撞撞地往桃花林跑去,只是希望能再见沈墨一面。
急急地回到刚刚见到他的地方,却发现早已人去景空。只剩那妖冶异常的桃花,依然瓣瓣飞舞,落入地面,被一层一层的落红给掩住,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