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对岸，向右，左转还是遇见（1 / 1）
每个人的生命中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一旦出现，便是一辈子的念想。梓晴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极长的梦，从未满十八岁的年纪开始，从遇上唐文风的那一刻开始，然后辗转，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忽然闯入，从此以后，心底就是他的印子。故事依旧，像一首怎么也读不完的诗，镜头反转，现在又是公元多少年？如今的她27岁，正在缓缓老去，记忆中最清楚的线条始终是某个人的轮廓，一脸清俊的样子。无所谓谁和谁忘记，谁和谁还记起，梓晴有些想笑，艰难的扯动了钝重的嘴角，原来，这一辈子便是注定爱上了。
终于还是睁开眼睛，梦，总是美好得太过于沉重。梓晴穿宽松的藏蓝色套头衫，她总是喜欢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头深深地埋在颈间，耳朵里塞满音乐，然后死死地睡过去。
韩少廷坐在对面的位置，两个人的方向，始终相反。他只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咖啡，便是化不开的苦味。没有再跟那个眼熟的女孩打招呼，他静静退出去。
小雨兴奋地蹦过来，拉着梓晴的衣角，夸张的说道：“老板，老板，你怎么现在才醒，刚才，那个火车帅哥才走，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火车上的男人。”梓晴松着的身体突然没有了知觉，任由左手被拉得摇摇晃晃，她只是觉得空气开始稀薄起来，好像吸进一口气就要废掉大半的生命，周围一片素白，听不见什么。来不及想些什么，疯了一样的跑出去，夜色熙攘，她只能机械的往前奔跑，她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凭着感觉向前，没有来由，认定了黑色的越野车就一直在追，不曾停歇。十字路口，她被车流隔在对面，怎么也过不去，束手无策的站立在一侧，环抱着双手，像流浪着的人，除了彷徨便是无助。梓晴本就不是那种容易认输的女子，可是，现在，她是真的怕找不到韩少廷，眼泪在初秋的北风里打转，她依旧一个人哆嗦着身子。
电话不连断地响起，梓晴终于按下接听，死一般的静，直到艰涩的声音响起：“小晴姐，过来陪陪我，好吗，只要一小会儿。”她从未听过王子豪这般的声音，没有一点哽咽，却无力的像要虚脱一样，她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两绝尘而去的黑色越野，还是对他说好。她欠他很多。这双眼睛，还有五年的时间。
韩少廷只是无心从后视镜里瞥到了那抹身影，心底却是像窒息一样，悬在嗓子眼半吊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近总出现幻觉，有那么一个人，追着他的车。因为隔了那么远，他看不到她的脸，减缓速度，再回头的时候，又已经空空如也。可韩少廷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竟有些轻微颤抖，刚才，分明那么清晰地感觉到她就在身边。他的眉头又骤然皱起，握紧了双手，迅速掉头，他望着窗外的行人，甚至没有眨眼，那么仔仔细细的张望，寻找。最后，总算停下，重重的敲打着方向盘，一声苦笑，湮没在一片车水马龙里。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梓晴站在走廊的一头，她缓步走过去，空荡荡的昏黄里只剩脚步声。王子豪一个人站在尽头，斜靠在墙壁上，像是筋疲力尽 。梓晴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言语都已经是多余，王子豪对她说：“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梓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已经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梓晴就呆呆地伸出手回抱他，这个比她还要小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走丢的小孩一样，没有任何安全感。
她任由他继续抱着，不再说话。梓晴见过病房里的那个癌症晚期的老人，她替王子豪送过百合和雏菊给他，尽管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而今也只是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人类对于某些东西，好比生命，总是无能为力。王子豪的亲生父亲，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忽然出现，似乎除了钱，他真的想不到他还给了他些什么。甚至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恨他，因为早就已经没有感觉，所以到现在只有麻木的疼痛，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疼痛。
王子豪只能抱着梓晴，他此刻及其贪恋她身上的那种温暖，淡淡的不着痕迹，她的身上总是没有多余的味道，似有似无的香气，该是洗发水的气味。就像原来，他对生活异常厌恶，以至绝望的时候，顾梓晴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纯粹的一张笑脸。后来，像中毒一般，只要能看到她，便会觉得莫名开心，她不像其他人那般跋扈，不像其他人那般对他冷嘲热讽，不像其他人那般虚伪的活着，王子豪记得她第一次拿给他的编程书，里面夹着鹅黄的书签，她写给他不放弃三个字。也许是他贪恋了，那样的女子，怎会属于他？所以他不吭一声的退伍，本来想说再见，最后却是都找不到她，他和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等到又再一次遇到的时候，王子豪便下定了决心，要努力站在她的身旁，不再是以原来的身份。
五年，奋斗了些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
王子豪想，他准是病了，才会疯了一样。他就那么吻下去，像一场见证。他感觉到梓晴的双手拼了命一般的想把自己推开，于是更加用力的钳制住她的手，甚至有些粗暴的紧紧握着，只是因为不想让她走开，只是因为贪恋她的那份温暖。王子豪最终放开梓晴，他看见她倔强的流着眼泪，很响亮的一巴掌，他想都没有想要闪躲，硬生生的挨下来，说出一个我字后，便再也不能继续。他看着梓晴一声不吭的离开，低着头，骂自己混蛋。
梓晴只是不停地哭，她忽然很想念韩少廷的肩膀。一个人走在A城的街头，风开始吹干眼泪，无路可走，她只能将自己塞进出租车里回家。明天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睛会肿么？其实不是因为王子豪，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韩少廷，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希望过他能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梓晴的手中拿着同韩少廷的合照，她耐心的把照片铺的平整，再仔细放回钱包里。梳洗完毕，删除昨晚和王子豪的事情，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咖啡店依旧准时开门，她一直拿着手机犹豫着应当如何措辞，才能让他放手。王子豪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梓晴还是有些尴尬，好在迅速换上了表情，笑着面对他。梓晴努力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依然亲自给他泡上一杯拿铁，端在他的面前，说着今天都市报上的市井新闻。
王子豪终于放下咖啡，直视顾梓晴的眼睛，他对她说：“我不要解释什么，我昨天那么做了，就是。”梓晴打断他的话，她只是一个劲的说：“我们今天下午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王子豪绷紧了神情，吼着对梓晴说道：“顾梓晴，够了，他是我父亲，不是你父亲，你为什么要去看他？”然后，谁也不再说话，梓晴盯着发怒的王子豪，他第一次冲她发火，莫名其妙的生气。梓晴本来已经准备原谅这个自己一直当做弟弟的人，可他没有来由的怒气，让她觉得不可理喻，今天，不该是王子豪的道歉麽，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她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所有的委屈突然涌出，梓晴破口而出：“王子豪，我多管闲事行了吧。今天不营业，麻烦你离开。”说完就向门口走去，拿着钥匙准备锁门，看见里面坐得安如泰山的王子豪，也失了耐性，“你再不出来，我真锁了”。王子豪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他知道多说无益，经过梓晴身边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梓晴，我喜欢你，你什么也不用做，呆在我身边就好。”他看她使劲抽出自己的手，眉毛微微拧成一团，王子豪缓缓地放开手，他站在她身后，看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不好”。
签约仪式定在盛世酒店，王子豪赶过去的时候，准备事宜已经差不多。秘书提醒起来，才想起发言稿和资料全放在公文包里，而包今早落在了梓晴的店里。王子豪无奈，刚才才那样的冷战离开，这个电话自己是不能当面打了，就吩咐秘书过来交待了一番。看了看表，应该还有时间，韩氏的人还没到。
电话一遍一遍响起，梓晴接起的时候，有一点不耐烦，手腕至今都还是红色的痕迹，唐文风的力道很重。电话里是陌生的男声，态度诚恳，她想到这可能关系着王子豪上亿的生意，也不好再推脱，便承诺自己会马上送过去。梓晴看看表，几乎是跑着冲到大堂的，眼看电梯门就要闭上，她焦急的喊着“等等”。门终于又打开，她低着头说谢谢。
狭小的电梯内，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刚才的一路奔跑已经累得不行了。抬起头来的瞬间，整个人紧绷得不再动弹。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却看不清表情，她想，这是隔了多久，又是隔了多远，她再看到他？梓晴就这么望着韩少廷，不到半米的距离，像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五年的时间，像隔了一万光年那么长，最后相见，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相见竟似无言凝噎，太匆匆。
韩少廷只是觉得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熟悉得心疼，待到她低着头走进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是顾梓晴呐，他念了五年，想了五年的顾梓晴。一如当初，蹦跶着跑进来，微红的脸颊，韩少廷发觉自己现在看到她依然会心跳得厉害，他想过很多跟她相遇的情景，梦里，或者是臆想，可现在，好像什么都忘记。一眼相望，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下去，告诉酒店经理，封锁这部电梯十五分钟。”韩少廷对电梯里的其他人说道，韩氏的几个部门经理识相的退出去，这些人都是久经江湖的老狐狸，全当无事的离开。随后，盛世大堂的某部电梯摆上了维修中的黄色标牌。
电梯门砰地一声关上，梓晴回过神来，她侧着脸，尽量不去看他。眼泪堵在濒临崩溃的城墙边缘，梓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只能尽量咬着下嘴唇，像要渗出血一般，她听见他的声音，“梓晴，梓晴。”什么都没有说，只能一声一声叫着她的名字。伸手擦干眼泪，梓晴转过身，笑着说道：“韩少，好久不见。”韩少廷看见她发红的眼眶，还是那么喜欢逞强，偏偏这时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想拉她的手，却伸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看到梓晴迈出步子欲离开，韩少廷终于一把把她拉住，狠狠地抓着她的手腕，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只是舍不得放开。他抱着她，梓晴觉得自己被韩少廷箍得有些窒息，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如五年前，什么都没有变。双手环上他的腰，她听到他问她：“梓晴，你过得好不好？”眼泪流下，她说：“不好。”
“我也不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