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番外 ·山贼篇(1 / 1)
青州城外,大片的密林阴阴森森,虽是正午,阳光却完全被遮蔽在外,内外明显的对比无疑说明了一件事,这里就是江湖中经典格言“逢林勿入”的最好代表。
“冷……”一阵阴风打着旋子吹过,宁绍岚不由地小声抱怨道,明明是温暖美好的春天,怎么在这林子里会有这么诡异变态的小气候。当下女帝停下手中正在推动的轮椅,转而去握自家男人的手,“小秋,你冷么?”
“现在已是春天。”凤意秋幽雅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若是要仔细追究起来的话,似乎掺杂着一丝,不满?
这次对于两人来说难得的悠闲假期,出门前的准备一直是宁绍岚在做,凤意秋没有过问的下场就是在宁绍岚的软硬兼施下穿上了厚得决不像是春天会穿的衣服。
“唔……但是这林子冷得好不正常啊。”触手处的体温虽然还是比常人略低,但知道这是在正常范围内的,宁绍岚显然没有考虑到其他的可能性,反而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来,“难道是我感觉出错?”
“呵。”凤意秋浅笑,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动。
按理说这种事,该是宁绍岚先发觉的吧。不过当自己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虽然还在,却会变得迟钝许多。在这件事上,凤意秋实在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如何。
两旁密林里的树叶突然簌簌地响了起来,宁绍岚下意识地抬头,并没有大到这种程度的风啊……
答案很快自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此山是我开,此、此、此……”突然跳出来的两个人拦在了宁绍岚和凤意秋面前,穿的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让凤意秋不由皱眉。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一条明晃晃的朴刀,往他们的方向一指就开始说这段山贼劫匪最经典的开场台词,说了一半却好像忘词一般卡了壳。
“此树是我栽。”
有人好心地出声提醒他。
“对对,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山贼甲一得提醒,顺利地说完台词后,转过头去感激地对山贼乙说,“老大,还是你记得清楚啊~”
山贼乙面上的表情一片纠结,半晌才道:“不是我说的……”
“那……”山贼甲脸上一片茫然,四下张望着,除了面前的那两头肥羊,没别人啊!
“不用谢。”方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山贼甲循声看去,正对上宁绍岚似笑非笑的脸。
“你你你……”他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你们做山贼也好,劫道也罢,今日朕……我且当这是一份营生,放你们一马,还不快让路~!”宁绍岚惦记着青州城里的美食,又怕这林中阴气对小秋身体不利,几步上前将凤意秋挡在身后,不耐烦地道。
“放、放、放……”被激怒了的山贼乙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山贼甲,用自己手中的刀指着宁绍岚,正准备大放厥词,却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怪不得他要记不熟台词的甲来说。不过这次宁绍岚可没有补全的耐心了。
虽然与这些小毛贼动手实在有损她的身份,但是这林中四下无人,应该ok吧?宁绍岚垂在广袖下的手上已泛起了淡淡的青气,正欲动作,却被另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住。
转过头去投以疑问的眼神,宁绍岚没有错漏凤意秋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光芒。
完了完了,小秋被她带坏了……
那样的眼神,一般是宁绍岚在想要恶作剧的时候才会有的。
“你们还不快快交出金子……哎哟……来!”除了中间断了一下夹杂了一声□□,山贼甲的发话基本上来说算得上义不正辞也严。
“对、对、对……哎、哎、哎、哎哟……”山贼乙附和的话到了一半也变成了扭曲声音的□□。
片刻,他们就开始表情痛苦地挠着自己的身体,连手里的刀掉了也顾不上。
“小秋。”宁绍岚弯下腰贴着凤意秋的耳朵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袭上他的颈子,酥□□痒的感觉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不慎沾上了药粉,“你不乖哦。”
说完,女帝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走上前去捡起落在地上的朴刀,递到山贼面前:“两位大哥,你们的东西掉了。”
那两个山贼正被凤意秋的毒粉弄得全身又痛又痒,哪里还有跟她对谈的力气。
宁绍岚随手把朴刀一扔,轻拍双手道:“既然两位大哥有事要忙,那我们就不多留,告辞。”
正抖得像筛子一般的两人见被宁绍岚轻轻松松扔出去的朴刀直□□地里直至没柄,当下连脸都绿了,不敢再有二话,只能看着宁绍岚推着凤意秋悠然离开。
“大……哥……”山贼甲咬牙切齿地看着山贼乙,手还是不断地在身上挠着。
“不、不、不用担、担、担心,前面有、有、有……”身体上的痛苦让山贼乙结巴得更加厉害,不过山贼甲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会意地点头。
哼,那两只肥羊终究还是逃不过他们黑风寨的手掌心。
“呐呐小秋,刚才你什么时候下的毒蝎粉啊,我都不知道~”宁绍岚一边走一边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那两个山贼出现之后的一举一动自己的看在眼里,没看到小秋对他们下手啊~
“你抱怨的时候。”凤意秋对宁绍岚的说话方式还是一点不变。
“嗯……那就是说,我感到的那一阵恶寒可能就是危险的前兆?”虽然那两个小毛贼无论在哪种程度上都达不到“危险”的程度,宁绍岚还是认真地思考起自己可能有神奇第六感的可能性。
“呵。”凤意秋不置可否地笑笑,身后宁绍岚推动轮椅的动作却突然停下,凤意秋的手被她紧紧握住。
疑问的眼神淡淡扫过去,对上宁绍岚难得认真的脸。
“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上一次更有危险的感觉。宁绍岚对自己的女性本能十分忠实地马上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武功比较高的那一个的事实。
林子还是一如刚才那般阴森恐怖,阳光射进来也完全变成了冷色调,刺骨的阴寒让宁绍岚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
“林子里的人听好了!你们已经被我们黑风寨的弟兄们包围了!如果乖乖把金子交出来就饶你们不死,不然……哼哼哼哼……”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听在人耳中十分清晰,却不是因为说话人的内力了得,而是因为,他声音够大。
结果还是刚才那两个小毛贼的同伙啊~宁绍岚紧绷的神经一下轻松了下来,不过仍然没有放开凤意秋的手,反而是抓住这个机会又吃了豆腐好多把。
林中二人毫无声息的反应让外面的人不由急躁起来,大喊:“你们再不出来,就休怪我黑风寨的兄弟手下无情了!”
此时,凤意秋正微皱着眉侧脸避开宁绍岚的索吻,宁绍岚专注于偷袭吃豆腐的工作,自然不会给他任何的回答。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凤意秋的气息已然开始不稳,偏偏该死的宁绍岚还是缠在他身边到处点火,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样子,眼看就要被她得手……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哼。”外面的声音突然传进来破坏了气氛,引得宁绍岚扬眉就想动手,那人还是不知死活地继续着,“兄弟们,上!”
穿林拨叶的声音刷刷刷地传来,一直响个不停,没想到这伙山贼人数居然颇众。
宁绍岚掩藏在袖底的手上早已青气大盛,另一只却还握在凤意秋手上。对付这些人,果然还是用不着两只手的吧~
山贼们在他们周围围成一圈,保持着用兵器指着他们的姿势,却没有发动实际的攻势。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交出金子!不然……”穿着比较不破烂看似是首领的那个发话道,淫邪的眼光从宁绍岚身上转到凤意秋身上,然后定住,“啧啧啧,真是美人……”他目光扫过凤意秋身下的轮椅,了然地续道:“是从奴寮里逃出来的吧?这花容月貌的,老子还真舍不得下手呢……”
“哦?”这次略有些惊讶的反是宁绍岚,她对景云歧视残疾人的现实在法律上虽然做了修改,但大风气并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山贼头领见了小秋不以为怪的态度令她不由地在意起来,“哪里是奴寮?”
“城内的当铺底下……呸,老子干嘛要答。”山贼头领话说了一半才发觉不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道。
宁绍岚体贴地挡在凤意秋身前,这么肮脏的举动还是不要入他的眼好……
“你必须答。”女帝眼睛一眯,大袖一拂,刻意散出的气势让在场的山贼们纷纷腿肚子打抖,有的连手中兵器都握不住了,转身准备跑路,“我再问一次,奴寮在哪里、是什么地方。”
山贼头领做山贼之前不过是个种地的,那曾见过这般气势,当下嚣张气焰全无,哆嗦着声音回答道:“奴寮就在这青州城内……从当铺经过一条地道就到了,是兄弟们找乐子的地……地方……”
“什么乐子?”
“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山贼头领脖子一梗,试图找回一点老大气势,声音却越来越小。
“呵。”宁绍岚笑,眸中杀意不掩,“你要金子对吧。”
说着,她伸手入怀,掏出一锭约摸有五两的金锭,轻轻握住,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再松开手来时,缕缕金沙从指缝间渗出,那金锭早已踪影全无。
“大侠……”山贼头领一见这架势,知道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了,脸色剧变,连忙丢下手里的朴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大侠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他的一众兄弟刚才逃了一半,现在剩下的一半见连老大都这样了,霎时间散了个干干净净,丢下他一人不管。
“要我放过你,可以。”宁绍岚终于舍得松开凤意秋的手,踱到山贼首领面前,对着他道:“不过你要把奴寮到底做什么营生,里面都是些什么人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是、是……”山贼头领哪里敢再有所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就怕宁绍岚听的不满意。
……
“原来如此。”宁绍岚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那奴寮原来是小倌馆的一种,不过那里的小倌比较特殊,他们都是原本按旧制应该送入深山或特别建造的房子里等死的残疾之人,不过因为宁绍岚修改了旧例废除了这一条而得以存活,但他们的家人仍然视他们为不吉之人拒绝他们进家门,最后都被一股神秘力量收揽进了奴寮,过着迎来送往的生活。
“你可以走了。”宁绍岚一句话在山贼头领耳中不啻天音,顾不上自己丢光的里子面子,转身就跑进了密林里。
“你可是要去那里。”凤意秋此时才开口道,语气虽淡,宁绍岚与他相处日久却听出了静水下的一丝微澜。
于是她答道:“小秋若是不喜欢那里,我可以自己去……毕竟他们是因为我……”没想到自己出于一番好意修改的政策竟会使这么多人沦入更为尴尬的境地,宁绍岚的确有些不安。
“我跟你去。”凤意秋打断了她的话,长睫低垂看不清情绪,“你要进去那里,跟我在一起会方便许多。”
宁绍岚刚才不过是在行哀兵之策,虽然确信自己最后一定能够会磨到他同意,但凤意秋会答得这么爽快倒有些出乎意料。
“好小秋。”倾身在他玉般的额上印下一吻,宁绍岚推着轮椅继续前行,满心想着这所谓的“奴寮”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忽略了凤意秋情绪上的微小异常。
青州城内,一片繁华景象。
青州是景云近二百年才兴起的商业城市,位于三条水道交汇、四面都是官道的黄金地理位置让它发展迅速,很快成为了景云可以与京都并称的大城市之一,因为与京都相距也近加之交通方便,京都中人也有许多来这里找乐子的。
青州城里的当铺有很多,但是说到最有名的,人人都会指向西街的李记。它正开在青州城最大的赌坊对面,可谓占据地利,老板又经营有方,和气生财,所以一向财源滚滚。
这从伙计在看见客人进门时热情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哎哟客官,您是要典当呢,还是赎东西?”虽然进门的客人穿着款式简单的深紫衣衫,但眼尖的伙计一眼就看出那是京都有名的霞云坊的秘制布料,一年只出三十匹的,她怀里抱着的白衣人更不必说,腰间的坠子发间的簪子都是既不张扬又绝对顶级的东西,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宁绍岚看着他笑得一脸暧昧,道:“你们这里的人真是不经玩,想我在京城里,那是……”
她一语未竟,那伙计早已心知肚明,笑得更开了,“没关系,这就给您换一个,包您满意~”说着,他拉了拉垂在栅栏边的一根细绳,续道:“客官请。”
宁绍岚大摇大摆地从开了的暗门中走了进去。
凤意秋被她用公主抱的形式稳稳抱住,听到她刚才对伙计的胡言乱语,欲发作而不得,只是隔着衣服掐她,宁绍岚一边忍痛,一边还要摆出高兴淫邪的神色,实在也有些为难。
这暗门一过,委实又是另一番天地。
黯淡的光线,空气里的淫靡味道都昭示着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从宽敞的大厅里几对正在调情的人们看来,来这里的有男也有女,而且似乎……都喜欢一点特殊的调调。
看着一边花样百出的sm活春宫秀,宁绍岚目瞪口呆地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在心底暗暗庆幸还好这个姿势小秋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什么也看不见,不然……
“嗯……啊……”那边传来的□□声让宁绍岚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顺便把小秋的耳朵也一起遮住。
“客官~”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挥舞着手绢向她走来,用不屑的眼神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凤意秋,道,“您别急,我马上就叫人把他带下去,给您换一个……”
“不必了。”宁绍岚邪邪一笑,目光中闪烁着那貌似做着老鸨职业的男人熟悉的光彩,“我现在,只要一间上房。”
显然这男人也是见多识广的,看宁绍岚就知道她来历不凡得罪不得,又知道在世上的确有些人有……的特殊癖好,当下也没有二话,马上叫人引她到了后面装饰精美的一间厢房里。
“呼……终于走了。”轻轻把凤意秋放在经过宁绍岚仔细检查没有问题的床上,她又去关上窗子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如释重负地说道。
“你刚才似乎很享受。”凤意秋冷道,刚才宁绍岚片刻的失神自然瞒不过他。
“小秋~你用这种语气说的话,我会以为你在吃醋哦~”原来他什么都听到了,宁绍岚对上凤意秋微红的脸,很没抵抗力地又是两个轻吻落下。
“哼。”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凤意秋努力平定着开始有些失序的心跳。他出身世家又是一直以未来皇后的标准教养着,和宁绍岚在一起后也因为她顾念着他的身子而没把自己那些一百零八种花样拿出来,几时听见过这等露骨场面中的□□,偏偏那声音又好像一直在耳边萦绕不去般死死纠缠,被宁绍岚吻了之后明知时间地点都不对却不由地身上发起热来。
宁绍岚看他连平日里白玉般的颈子都染上了绯红,更加忍耐不住想要用餐,转念一想这里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多半是因为吸入了什么催情的药物,在这种状况下的结合对两人都不是最好,所以硬是忍了下去,却也不敢往床上多看,只道:“我出去看看他们都把人关在哪里,小秋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哦~”
凤意秋也是不敢与她视线相接,勉强点了点头。
宁绍岚从窗子里跃了出去,片刻又穿了回来,手上拿了一个玉制的小铃铛递给凤意秋:“如果有事的话,小秋你就摇着个铃铛哦~我手上也有一个,你一摇我这个也会响的。”
“恩。”接了过来握在掌心,凤意秋还是低眉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宁绍岚又一次从窗户里翻了出去,这次是真的去查探情况了。
凤意秋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铃铛,眼底掠过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寂寞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