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邓丽君与保护费(7)(1 / 1)
班主任还是揪住我不放:“张东,你们真没干?”
“谁干了谁是地上爬的。”山林翻着眼珠说。
班主任长出了口气,她很不满地看了教导主任一眼:“我看这事不可靠,我们班的学生能有那么坏?”
教导主任使劲眨眨眼:“这事不那么简单,这样吧,你们先去上课,不许和别人说这件事。”
山林阴着脸向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甩了一句:“以后你们弄清楚再说,连这点儿都查不明白,怪不得只能当老师呢。”
整整一上午,我特想找个人聊聊,然而一看见精卫面若冰霜的面孔,刚刚鼓起的勇气就烟消云灭了。那阵子我一直盼着老师赶紧把精卫从我身边换走,甚至不时地挑起事端,可精卫就跟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从不搭理我,真郁闷!中午放学时我特地又趴在窗户巡视一番,看来麻疯他们一般晚上行动。
刚出学校大门,狼骚儿就叫住我。“张东。”他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张东,你得帮我拿个主意。”
我脚步加快,实在懒得理他。有时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就不自觉地拿狼骚儿开心,二头说他是“鸡贼”,山林说他没骨头,我则一直认为狼骚儿是“傻逼青年过马路,鸡屎拉一裤,拣张糖纸擦屁股,越擦越黏糊。”这家伙是有便宜就占,有缝儿就钻,干的事还特没出息。但狼骚儿有个最大的优点,吃数落,怎么说他都不会急,而且一直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骨干分子。
“我跟你说话呢。”狼骚儿一下子站到我前面。
“打麻疯的事你也没去,怕什么?大不了晚上自己先走人呗。”
狼骚使劲挠挠头皮:“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操!操……”
“瞧你那德行,怪不得二头骂你鸡贼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真想反手给他个耳切子。
“今天……”他竟跟特务似的四下张望起来。“今天早上,老师说的收保护费的事,我知道。”
我的精神一下振作起来:“真有这事?不会是你小子干的吧?”
“啊!”狼骚儿咧着嘴,一脸苦像。
“是你丫干的,真是你丫干的?!”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穷疯啦?”
“那可不是,谁有钱干那事儿啊?”狼骚儿红着脸,可说起话来却理直气壮。“我家就是没钱,我爸都四个月没给我钱了。”
我知道狼骚儿他妈不太正经,总和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一走就是好多日子,而他爹完全就是个酒腻子。山林他爸迷糊是最近的事,可狼骚儿他爹在我印象里就没怎么清楚过,所以他家经济状况一直不好。“可,可,那你也不能干那事啊?咱们好几个人呢。”
“拉倒吧,你们几个身上从没超过两块钱,够干嘛的?再说我也没多收,一个人一个月就收五毛。”狼骚儿一个劲往路边钻。
“全校的?”我觉得脊梁沟直冒凉气。
“就咱们年级的,没多少钱,哥们儿说了,家里有困难的不收,交钱的都是大院的孩子。”狼骚儿一本正经地说。
我突然明白了:“你小子,你小子不会是拿我们的名义收的吧?”
“咱们的烟是哪来的,板儿砖是哪来的?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我颓然坐在路边的马路崖子上:“你丫走吧,我要因为这事被学校开除喽,我就把你小子骟喽!”
狼骚儿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烟你没抽?邓丽君的歌你没听?咱别那么没良心好不好?……”
我颓然地捧着自己的下巴发呆,一时间脑子里空白一片。街上的行人如流,自行车的铃声在空气里荡漾着,街上弥漫着一股黄土味,空气燥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