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邓丽君与保护费(6)(1 / 1)
“那他有几条命?”大头立着眼睛,手里攥着个酒瓶子发狠。
“一——一条啊。”花背心有点儿虚。
“我还以为他是猫呢。”他看着我们,手指着门外:“明天放学踏踏实实走自己的,我看谁敢劫你们,谁跟我去?”他问桌上的哥们儿。
饭馆里立刻沉寂下来,有人看着楼板发呆,有人在小声咳嗽……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时,班主任点名把我们几个叫进了办公室。我心里直打鼓,老师的消息难道会这么灵通?
班主任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后面,她面色凝重,手指一直在桌面上弹着,那“咚咚咚”的声音叫人心烦意乱。我和二头、山林、狼骚儿进屋后就并排站在桌前,默哀似的低着头。班主任边弹桌子边叹气,我偷眼望去发现她竟一脸的沉痛。
这时教导主任几乎是把门踢开了,她怒气冲冲地围着我们转了几圈儿:“自己说吧。”说着她坐到班主任身边,手里抄起支笔,愤怒地翻开一个本子。我们几个相对默然,二头竟吐了下舌头,这时我突然觉得这情景跟电影里审讯犯人差不多。
“说呀?”教导主任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说什么呀?我们怎么啦?”山林吊着眼睛问她。
我的心一直在下沉,脚心的血管都快迸裂了,痒得厉害。老师们的确神通广大,派出所还不知道的事他们就清楚了。打麻疯的事是我策划的,他脑袋上缝的七针,都是我打的,这回我是完了。
“你们还挺横!有理啦?”教导主任跟二踢脚似的,差点窜到桌子上去。她按住胸口,好不容易气才喘匀了。“我们学校建校快三十年了,从来就没出现过这种事,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是丢我们全校的脸……”
“不对呀,听说前年咱们学校还打死一个呢,我们的事算什么?”二头不解地说。
“咱们这片儿的学校还有脸哪?”山林竟歪着头乐起来。其实难怪山林挖苦他们,那年高考我家附近的高中居然给刷了个零蛋。
“算什么?”班主任也急了,她指着我们几个,面色通红:“你们还想怎么着哇?我这个班主任简直没法当了,明天我就辞职。”
我们面面相觑,那时学生们流行打架,只要不死人连老师也不拿打架当回事,班主任的悲痛欲绝简直让我们无法理解。
“说吧,你们老实交代,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钱?”教导主任已经不稀罕再和我们纠缠了。
这回我们几个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钱?您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对望了一眼,教导主任走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张东,你的成绩好,还是可以挽救的,告诉老师,你们到底收了多少黑钱?”
“老师,您得说清楚喽。”我终于知道打麻疯的事并没败露,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说起话来腰都直了。“您可得说清楚喽,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身上扣,什么钱呀?这不是没影的事吗?”
“你真不知道?”班主任突然跳过来,她一下把我拽到旁边。“有人说你们在学校里收保护费,谁要是不给就揍谁,有这事没有?”
我几乎是一把将班主任甩开:“胡说,谁造的谣?我们招他惹他了?谁干了谁是孙子!”我看了二头他们一眼。
二头、山林也同时跳了起来:“谁说的?”二头一下站到教导主任身前:“我们是没钱,可我们不能从同学身上打主意,您说是不是?您说,这话是谁说的?我把他嘴封上!”
“对。”山林阴阳怪气地说:“还得用擦屁股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