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伴君如伴虎（1 / 1）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
“怀袖，你终于回来了。”怀袖和随雅才踏入怀袖所居的听雨轩，君归儒后脚就跟了进来。
众太监宫女跪下行礼，君归儒不耐烦的挥挥手屏退众人，大步上前将君怀袖抱进怀里，“怎么瘦成这样？看这小脸都快要瘦没了，接下来可不许到处乱跑，好好在宫里调养调养。”君归儒疼惜无比的看着君怀袖，大手抚摸着怀袖苍白瘦弱的小脸，心疼的说。
柳随雅看着君归儒和君怀袖的动作，想到爹爹和大哥，忍不住心中一酸眼眶红了，她轻轻地吸吸鼻子悄悄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看到君归儒，心中不是没有恨得，如果不是他执意反对怀袖和大哥在一起，柳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不在乎柳家的财富和地位，在乎的是柳随安和柳尚豫的生命，可如今呢？她能够说什么恨什么？就算恨到死去活来，大哥和爹爹也不可能复活了。
但是，却又怎么可能不去恨呢？追根究底，都是因为这个人的一念之差啊。
伴君如伴虎，谁能够想到曾经风光一时倍受圣宠的柳家也会因为圣上的猜忌而有今天的大祸临头呢？
茫然的坐在听雨轩外的长廊中，随雅的眼角湿湿的。
而听雨轩内，看着君归儒心疼的眼神，君怀袖原本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的心忍不住一软下来。父皇这些天其实真的很担心吧，君怀袖看着君归儒发红的眼睛和疲倦的神情，低下了头，君归儒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好些天没有好好的睡了，不然绝对不会这么的憔悴。原本，想到随安的死，想到柳尚豫的病逝，看到刚才随雅发红的眼睛，她心中是幽怨的，也是带着恨得，如果父皇肯成全，如果他不要这么固执，她何须将自己卷入这场风暴，更不用说带给柳家今天这般的祸端！
柳家今天的一切，君怀袖始终没有办法释怀，对自己也好，对君归儒也好，她怨自己的无力，更怨君归儒的无情，可是在看到他为自己担心成这样，她却又觉得自己无法怪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君归儒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对她的心却是天地可鉴的，别责怪君念柳和君依柳对她的妒恨，怀袖心中也很清楚自己独占了君归儒太多的关怀和爱。
但，有时候她却宁可君归儒对自己的执着不要这么多，能够公平一点的话也许大家的命运都会改写。
“我没事的父皇，柳家遭此变故，只剩下随雅一人独立支撑，如果我不帮她，她肯定坚持不下去，柳家就剩下她了，我不能袖手旁观，这些天让爹爹担心，是怀袖的错，父皇不要担心也不要生气，好吗？”倚在君归儒的怀里，怀袖轻轻地说。
不能不说，在安心的同时仍然有几分试探的。
随安走了，柳尚豫死了，随雅只是一个孤女，况且柳家的势力已然瓦解，按理来说君归儒不可能再对柳随雅下手，但是如果他真的执意要铲除呢？她该怎么办？
君怀袖隐隐的有些害怕，但又隐隐的觉得，柳家这件事并不简单，她抬头看着君归儒的眼睛，有些无法确认，柳家的变故是否出自于君归儒的指使。
“你无法原谅父皇，心里在怪父皇是不是？”看着君怀袖小心翼翼的脸，君归儒心中一阵闷，放开了抱着怀袖的手，走了几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长廊上一言不发呆呆出神的柳随雅道，“你以为，是朕下的令，让柳家家破人亡的吗？”
“不，儿臣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君怀袖跪了下来，答的干脆利落，“怀袖心里知道父皇的为人，父皇疼我入骨，不希望我和随安走到一起是怕柳家没有力量保护我，怕我遭了他人的毒手，可是父皇就算再如何为了保护我，也不会做这种事，不然父皇一定会觉得无颜去见皇后，而且儿臣知道，父皇心中是一直感激柳家对儿臣的照顾的，就算为了分开儿臣和柳家，也会选择让柳家无法拒绝的合理的方式，毕竟如今柳家虽然亡了，但儿臣心里却把他们记得更牢，这不是父皇愿意看到的，而且从此以后儿臣不会丢下随雅不管，我君怀袖和柳家的关系就再也分不清了，父皇根本不愿意这样的。”说到这里，怀袖的心思也渐渐的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这件事跟君归儒应该无关的，虽然他是那个最初的穿针引线的人，但是若说是他下的毒手，根本不可能。他没有必要这么做，要拆散他和柳随安他有着太多的办法，根本不需要杀人，这种做法只是让她恨他，从此父女二人心走得越来越远，而会期望事情这样发展的人，呼之欲出……
君怀袖捂住了唇，为自己忽然得到的结果心跳不已，她急急的抬头看着君归儒，不知所措。
刚才那番话完全出自于她的肺腑，有怨有恨，愣是傻子都听得出来她心中的那股怨气，可是对方偏偏却是……君归儒会怎么想？
君怀袖抿紧了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君归儒的眼神锐利万分，虽然没有转过头但是却让君怀袖仿佛有把刀子刺在心上的感觉，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君归儒会怎么对她，这么多年来君归儒始终是宠她入骨的，从不曾这么严肃过。君怀袖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寒气，伴君如伴虎，原来说的是真的，可为什么从前，她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呢？
而如今，她是越发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父皇不只是一个爹爹而已，而是一个皇帝。
君归儒看着柳随雅，心中慢慢消化过君怀袖的那些话，微微叹了口气，是啊，真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当初他的想法不过是让柳家离怀袖远一点，他们已经尽了保护怀袖的责任，而现在到了他们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就算柳随安不知死活的想要打怀袖的主意让他心中几分不舒服，但是顾虑着怀袖的心思，他总会手下留情，别说柳家可是絮飞的亲人了。但如今，因为那一帮笨蛋，让事情变得如此不可收拾，君归儒并不想在百年之后将皇位交给怀袖，一方面是怀袖不愿意，另一方面却多少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的。
在他心中，怀袖不只是女儿，也是柳絮飞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个证明，她们太像太相似，无论是性格还是气质，让他在失去柳絮飞后还能够聊以□□。所以，他根本不希望这么一尘不染的女孩儿去沾染皇权的肮脏，将她交给贺问涛也只是为了保护她，自从发现两个女儿对小女儿怀袖的那份心结，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可是，当初是想着，怀袖善良的心或许可以包容这一切，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可如今可好，柳随安一死，柳尚豫跟着去，怀袖心中怎么可能放得下？
难道说，他们君家的人到最后都注定要不得善终，死于自己所造的孽吗？
君归儒的眼神萧瑟起来，再怎么对皇位漠然，这些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啊……
“怀袖，你起来吧。”好半天，君归儒终于开口了。
君怀袖没有动，依然跪着，“父皇，对不起，我……”咬了咬唇，尽管心中挣扎了半天，但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都知道，你起来吧。”君归儒叹气，“就算你跪着，也不会改变主意，而我最终总会心软，所以起来说话吧。”说完，他走过来扶起了君怀袖。
君怀袖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君归儒，“父皇，我知道我不该恨的，父皇对我恩重如山，她们都是父皇重要的人，可是我真的做不到，随安何辜？如果他们为了皇位那我就认了，身在皇家，这是人之常情，我从不曾想过我们能够和睦如平常百姓人家的姐妹。就算是普通百姓家的姐妹也有矛盾，别说我们，这我都可以理解。可是只为了私怨而这么做，若是冲着我来，我也认了，可是我不能忍受他们伤害无辜的人，伤害那些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我真的做不到算了，父皇，我会如您所愿的嫁给贺问涛，我也可以答应我暂时不会动手，但是如果他们还继续不放过我，就算为了随雅，我也会去报仇。”
“我明白，傻孩子，我看着你长大，也看着她们长大，你们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懂？从一开始我就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可是既然无法挽回，那么我也只好认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说该保护哪个。只是，怀袖啊，贺问涛有野心，他固然可以保护你，却也能够伤害你，你父皇我老了，有些事情已经管不动了，以后的路要自己小心。至于你的姐姐姐夫他们，父皇不拦你，但是，如果有一天是你胜利了，多少念着父皇的面子上给他们一条生路……”君归儒长长的叹了口气，握住怀袖的肩膀，“我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你，可是孩子，父皇也是没有办法。”
“在父皇百年之前，我不会动手，就算姐姐们依然对我下手，我也会忍让的，我不会让父皇看到我们姐妹自相残杀。”怀袖低下了头，轻声道。
君归儒没有说什么，好半天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怀袖坐了下来，“你的心思朕了解了，朕也不在乎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但是朕要告诉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在我心里，你不只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出事，知道吗？”没有用“朕”，而是“我”，谁都知道此刻的君归儒根本没把自己当作皇帝。
怀袖点了点头，主动靠近君归儒的怀里，“父皇，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为我操心，可我却连让你安心都做不到，我是个不孝的女儿。”
君归儒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搂着怀袖，很久很久，直到怀袖沉沉的睡去，他轻轻地将怀袖放到床上，这才轻悄悄的走了出去，走到柳随雅的身边，淡淡的道，“柳随雅，回神了。”